《[兄弟战争]短篇集》白點

8、H4利刃(下)-寻光 这一次，他

　　他们甚至连一个体面的告别式都没能给他。

　　他的脸上已经无法上妆，附着难以分离的衣物碎片的躯体也再无法穿上亮丽的服饰。他的身体被抬起来时，那一半腐烂的躯干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朝日奈光的逝去简单的有些急促突兀。

　　草草的被找到，草草的被火化，草草的离开所有人，离开这个不知他是否还留有依恋的世界。

　　直到朝日奈右京回到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仍然觉得一切都这么的不真实。

　　【朝日奈光死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个家几乎没有朝日奈光的气息，这很正常，因为他几乎整年都不在家，一年到头来也不见得能看见他几次。

　　沙发旁的矮几上放着一盏台灯，而矮几柜里那几本不知道是哪个兄弟买的，没翻过几乎就是全新的，朝川光流写的黑暗小说，大概就是这偌大的客厅中唯一跟朝日奈光有关联的物品了。

　　朝日奈右京抽出一本小说，静静的翻看起来。

　　这是关于一个在有三个孩子的家中次男的故事。

　　故事中的次男智慧手腕比不上老大，天份潜力又不如幺子。他的父母把希望寄托在长子身上，把宠爱关怀全给了么弟，什么也没给他剩下。

　　在充满光环的手足衬托下，这个次男就像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故事中的次男在被一次次的遗忘后，仍然积极的想要引起父母的关注，他仍然憧憬着长兄，爱护着么子，但是无论他做甚么，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兄弟遮掩光彩。于是他不停的感到希望，失望，最后绝望。

　　绝望后的他，性格变的极其古怪，有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锁就是几个月，有时出去后就消失一段很长的时间，他变的更爱笑，却只会笑。他对着大哥笑，对着么弟笑。

　　他再也没有试图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朝日奈右京看到三分之一就有些读不下去，冥冥之中他脑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但就像逃避一般，他没有，或者是不愿去深想。他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次男，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于是他将书翻到最后几页。

　　：光穿过树梢与树叶间的缝隙，在在他的指缝间映照出一片宛如湖水水面上的潾波光圈，他感觉不到身体上的伤口和痛楚，意识逐渐的被一波波的黑暗侵袭，但他却不想逃，视线渐渐的缩成一个发光的点，直到消失前，那光点爆炸开来，眼前一片大亮。光幕后，他的父母和兄长对他伸出手，么弟跑过来环住他的腰，并且抬起头对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朝日奈右京将书阖上，塞回柜子。

　　他盯着桌上的某一点，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放空而不是参杂着那些让他有些恐慌的思绪。

　　没过多久，他像是被自己吓到一般抖了一下，宛如回过神的四处张望着，随后有些僵硬的，从身侧的公文包中拿出几个比巴掌大一点的木框。

　　里面镶嵌着朝日奈光的照片。

　　他轻轻的将照片布置在客厅中，放在台灯的旁边。

　　光的照片确实没留下几张，尤其是这几年的，这跟他诡异的行踪不无关系，但或许更多的是，他们之中从没有人想过要以照相的方式留下生活中的图像。

　　自从母亲不再拍照后，不只是光，他们几个兄弟的照片也是没有多少。

　　照片中的光看起来比现在还要在年轻一点，里面有男性的他，也有女装的他。

　　看着没几张的照片，右京觉得自己似乎是有点，想光了。

　　想念他？
　　我朝日奈右京会想念朝日奈光？

　　他的嘴角刚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却在下一刻紧紧咬住下唇，双手穿过眼镜从下往上将眼睛覆盖住。

　　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以往朝日奈光即使失踪个一年半载的他也不见得会想起他一次，而现在才刚把光推进火葬场多久，他竟然就开始想念他了？

　　朝日奈右京觉得自己真是愚蠢的令人发笑。

　　明明是一个平常都不会多么关注的人。
　　明明是一个平常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明明不是一个会让人刻意挂念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
　　“……这不一样。”

　　就像是在回答自己般。

　　“平常不怎么在乎，是因为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回家，不管他在什么地方，几通电话总是可以联络到他，就算一年里也看不到几次，他总是有办法在我们开始担心的时候让我们知道他的近况，知道他过得还好，知道他还能祸害别人，知道他还在。”

　　“但这次不一样，他不在了，朝日奈光不在了。”

　　朝日奈光不在了。
　　再也不在了。

　　“他再也不会回家了！”

　　他再也不会回家。
　　永远，不会回家。

　　朝日奈右京将脸埋在手掌中，哽咽着对自己低语，眼镜早不知何时掉到了桌子底下，眼中一片模糊。

　　＊

　　“……我们回来了。”

　　家中一片黑暗。

　　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将因哭累而睡着的朝日奈弥送回他的房间，而后两人也没再出现在客厅中。

　　朝日奈雅臣和朝日奈要将其他人叫回各自的房间，天色已经很晚了，再怎么样也是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其他人也没有心思说些什么，只是语气低低的互道了几声晚安，就也各自回房。

　　有没有朝日奈光的日子好像依然没什么变化。

　　雅臣走到矮几旁，点亮了桌灯，昏黄的光线照射出了另一个在沙发上的身影。

　　他走到低着头的右京身边坐下，朝日奈要选择了另一张靠着矮几的单人沙发。

　　“……光呢？”

　　听到右京略为沙哑的声音，朝日奈要才将手中环抱着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右京抬起头，看着桌上的陶瓷罐。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雅臣和要却像是没注意到一般，不闻不问。

　　朝日奈雅臣拿过手边的牛皮纸袋，递了一个给右京，一个自己拆开。

　　“你手中那份是刚刚你的助理拿过来的，法医的验尸报告。”

　　他微微举起自己手中的一迭文件“我这边，是医院的同事帮忙的。”

　　雅臣简单的翻着手中的报告，语气平缓的描述着。

　　“光的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大多数都是已经有些时候的旧伤，但是没有会置人于死的致命伤。”他抬起头“至少，验得出来的部分没有。”

　　朝日奈要看似平静的数着手中的佛珠，短暂的寂静中回响着串珠互相撞击的轻微声响。

　　朝日奈光被找到的时候，有近乎一半的躯体难以辨识。

　　右京拿出自己手中的文件，快速的扫过上面的讯息。

　　枪伤……刀伤……利器造成的撕裂伤……。
　　三年……两年……最接近现在的伤口，是三个月前的，在胸口附近的圆型枪伤。

　　“那个笨蛋……跟他说过多少次，不要去那些危险的地方，说什么去寻找写作灵感，他这根本是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出了什么事……，那个笨蛋，等他下次回来，我一定……。”

　　“京哥。”要放下手中的佛珠，盯着桌上朝日奈光的照片，打断了右京的话“人已经不在了。”

　　“……。”

　　人已经不在了。

　　朝日奈光，已经不在了。

　　朝日奈右京颓然的垂下双手，停止了口中的碎念。
　　朝日奈雅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下子全部吐出。他站起身来，拍拍两个弟弟的肩膀，而后消失在楼梯深处。

　　朝日奈要又开始转动佛珠，经文在口中流转。

　　＊

　　朝日奈光，最后被断定为自杀。

　　＊

　　他们将他的骨灰一部分洒向大海，一部分洒在了山上，还有一部分，洒在了家里院子前的那棵樱花树下，剩下的，跟着陶瓷罐埋在了樱花的根旁。

　　接下来那些没有他的日子，彷佛跟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光，你找到属于你的光了吗？】

　　○

　　○

　　○

　　○

　　○

　　○

　　○

　　○

　　○

　　○

　　○

　　○

　　○

　　＜遗忘篇章＞

　　时隔几个月，朝日奈右京在整理好的书桌深处找到了那只属于朝日奈光的手机，他按住了开机键，手机却没有任何回应，想着或许是没电了，他将手机插上了充电座。

　　几分钟后，他就着插着电的手机，直接按了开机键，２％的电量闪烁着红光。

　　朝日奈光的手机桌布是一整片动态的星空，北极星在正中间的位子闪闪发亮。

　　他的通讯簿里没有任何存着任何一个家人的电话，但他们总是能不时的收到他的来电。

　　右京翻看着手机里的内容，众多的搜寻无果后，在记忆卡的角落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文件夹。

　　鬼使神差的，他输入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锁打开了。

　　“被风斗砸蛋糕在鼻子上的侑介，看起来超蠢～”
　　“雅哥刚睡起来的样子感觉超好骗的！我要去问他最后一次尿床是几岁！！”
　　“京哥把锅烧糊了，笑他XD”
　　“久违的看到三胞胎没有染发的样子”
　　“要哥的裤子屁股破了一个大洞，要不要告诉他呢～”
　　“琉生在发型设计大赛拿到亚军，真是可惜，下次要拿冠军！”
　　“风斗的演唱会，小子的笑容真假”
　　“弥持续溺水中，教练昴加油～”
　　“祈织的花被剪掉了，他的脸都黑了XD”
　　“灌篮的昴”
　　“朝日奈第一届吃烧肉大赛，冠军诞生！”
　　“弥布置的圣诞树，有人要糟糕了～”
　　“妈妈在沙发上睡着了”
　　“幼稚XD”
　　……。

　　看着一张张配上文字的照片，朝日奈右京说不出话来，手中机械的一页页往下翻，直到再也无法换页之后，他才抹开眼中模糊视线的湿润。

　　照片中的朝日奈光男装打扮，栗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面对镜头自拍的他眨起一只眼睛，只占据了画面的一个小角，却把他身后的众人都拍了进去。

　　樱花树下，所有兄弟就着野餐毯席地而坐，弥坐在吃着炸鸡的雅臣怀里喝着果汁，要跟右京笑着交谈着，椿抢走侑介的鸡块，风斗在一旁笑他，梓在一旁事不关己，琉生咬着筷子像是在思考，枣和昴一起准备从毯子上站起来，祈织靠在树干上假寐。

　　“大家一起赏花，难得兄弟们到齐。”

　　照片中的朝日奈光，笑意直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