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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戏外缘深 “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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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您这都出来好几个时辰了,咱快回去休息吧,被老爷发现了菁儿可是要挨板子的啊。”小童跟在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身后,苦着一张脸。
那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却正看杂耍看得兴起,听见侍童的哀求仍不住皱眉:“这才过了多久?我成日呆在那不见天日的书房里练字描图,倒也从未听见你说让我歇会儿,你的主子是我不是他。”
“菁儿知错了,少爷可别动气。”小童只得继续跟在他家少爷屁股后面。
京城的街市热闹非凡,吆喝着卖铃铛儿卖枣儿的卖字画儿的货郎,携着扎小辫儿顽童的父母,撑一把遮阳伞的小姐,把这小街挤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小心着挤到我家少爷了!”眼见着前面又是一波人度了桥,菁儿赶忙挡在他家少爷前。
“哟,这位小哥说的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这难道只你家少爷是人,街上其他就都不是了吗?”一个乞儿模样的人不屑地打量了这两人一番。他这辈子最看不起这种自命不凡的公子哥儿了。
菁儿忍不住要去辩些什么,他家少爷是如何的人物,岂能够随随便便一个要饭的小叫花子就能来数落不是的?可是他意外的被身旁的少爷拦下。
折扇一收,他向那乞儿一颔首:“小哥说得极是,是在下书童说话的唐突了。看模样似乎是很熟悉这地段了?”抬了抬下巴示意,菁儿有点委屈地取出一锭银子。
有点惊讶对方的态度,却也从容地把银子收入怀中,他本就是乞讨为生的,别人给的银子再多,哪有不收的道理呢。想了想那人的问话,开口就是毫不隐藏的骄傲:“这皇城根儿的,哪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不知晓的事?公子若是想打听点什么,只管说了便是。”
“这里哪里能寻着乐子?”
“寻乐?”乞儿仔细看了看对方的穿着,连那小童穿的都是江南制造的绸缎,“看公子也不像是涉染赌坊妓院的,如此便去那水鸢楼吧。”
“愿闻其详。”要想找一个地方,问四处兜兜转转的乞儿最好不过。
“水鸢楼是这里年代最久的一座戏楼了,听说还是在当今圣上他爷爷的爷爷那辈儿就有了的。这戏楼原本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近些年里出来个风华绝代的,那一个眼神,那一折腰身,一开口就是惊艳了全座。听人说还是个男子,只可惜最近几个月不总唱了,一个月就是天天守在戏楼,也只能听他唱两回,见着与否,要看公子的运气了。”戏楼是他这等乞儿去不了的,但没去过总是听过人说起的,这下他也是毫无保留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与对方了。语币,抬手向前一指:”顺着道,往前个百十来步就到了。”
“哦?多谢了!”摇开手中折扇,那公子微微笑着,向着那乞儿指的路走去。
运气?小时算命那先生说他这辈子将有一天会着了好运遇见佳人,莫非那人就在水鸢楼中?
可,怎么会是个男人?
错了错了,这一定不对。
到了水鸢楼下,刚迈进一只脚,就有一小厮笑嘻嘻地迎上来,这戏楼里的小厮个个鬼灵精,一点都不比自家那些人来的差。
“这位爷面生,可是头次来?”见他点了点头作了应答,小厮又开口:“二楼雅座?”
“普通的座儿就好,挑拣个好位置。”“得嘞,爷您这边儿走。”这水鸢楼的戏台子搭的不高,二楼雅座清净是清净了,但若想看清戏子的脸着实困难。菁儿随手打赏了几个碎银,吩咐小二取来最好的茶叶,那小二得了赏,心花怒放便去取了上等贵客用的茶叶。
“少爷怎就听了那乞儿的话了?平日家里随意个人生辰,那请来的哪个不比这里的好?”菁儿看着缺了一个角的桌子,抱怨着。
“如今你也是胆子愈发大了,管起我的想法来了?”端起茶水呷了一口。
“菁儿不敢。”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一阵的锣敲鼓打,管弦声响,那台上缓缓走出一个人形。待众人反应了半秒,便是一阵欢呼,有的甚至朝台上那戏子下流地吹起口哨。
“这人是谁?怎么你们如此反应?”
旁坐的人有些好笑地睨了他一眼:“来水鸢楼的不知道梨白?现水鸢楼中的风华绝代。”
“在下赵弦,可否听得阁下一说那梨白是何许人?”拱手为礼,报出了姓名。那人有些不舍地将目光从戏子身上收回,转头道:“台上那人就是这儿最有名的角儿了,唤作梨白,本名倒是无人知道了,十来年前还是在襁褓中的就成了孤儿,被一个唱戏的老师傅从树林里救了回来,长大了就留在这小戏楼打杂跑腿儿学唱戏。这些年因为唱功了得,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再加上那倾国倾城的貌儿,就成了这儿的宝。且不说他一瞥眼让多少女子春心荡漾了,就是连富贵人家的公子们,也都争相着想买回家去。”说罢又是眯着眼,朝台上摇头晃脑地砸着嘴。
赵弦闻言心中惊讶了片刻,也抬眼去仔细打量台上那个舞着水袖的人,不想正与那人目光相撞,仅是片刻,那人就望向别处。
果真是不假的。
“若是能结识一下那位梨白就好了。”赵弦的指腹摩挲着茶杯壁,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结识?”旁座的人听了这话就直摇头,故作神秘地附在赵弦耳边说:“那位梨白啊,据说除了戏楼里的,其他人话都没说过,公子您若是有这本书,就尽管去罢。”那人略带着嘲讽的笑着,似乎等着看自己碰一鼻子。
此话一出,赵弦心里更加坚定了要结识台上人的念头。别人做不成的事情,他赵弦偏偏要去做。
接下来梨白又唱了几段,都是寻常的曲目。赵弦目光没离开过一刻,可那人却再没看过来。待梨白作了个揖转身下了台,台下又是一阵的“舍不得”、“再来几段”云云。赵弦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抓住一送瓜子的小厮就道:“你们楼里的那个梨白,住在那间屋?”
“回爷的话,楼里有规矩,不透露有关梨白的消息。”那小厮飞快的回答,料想便是这类话被问的多了。
“啧。”想来也是,若是人人都知道梨白住在哪里,还不隔三差五就来骚扰,怎拦得住呢。于是略一沉吟,从怀里摸出一个玉扳指,“这个就算是给你们楼里添置几张桌椅板凳的。”
用意表达的很明显了,那托着点心盘的小厮犹豫一会儿,目光几次扫过那剔透的扳指,悄声道:“从这儿,向北走到那扇雕花的红漆木门,顺着回廊先左走,再右拐,遇见楼梯上去就是,左手起第二间便是梨白相公的屋子了。”
“怎生那么复杂,多谢小哥了。”不过比起自家来,这点路不算什么。蹙一蹙眉,记下了路。背后那小厮又一把抓了自己的胳膊,慌慌张张四下瞄了几眼,道:“公子可别惊扰了其他人,千万别说是小的透露的。”
点了点头,抬腿走去。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赵弦轻笑。
而与此同时,菁儿却因为一时打盹儿和他家少爷散了。
“哎,你见着我家少爷没?!”菁儿拦下一小厮。“你家少爷?这楼上全是京城里的少爷公子的,我怎知道你家少爷哪个?去去去,别挡着路了。”“呜呜……少爷……”菁儿急的泪都出来了,他哪里知道自家少爷正在去勾搭美人的路上。
口中默念着路,足下已转过几个弯来到了梨白的屋前。
没想到经历了那么多事的他心里居然还会有紧张这种情绪。抚平了衣裳的褶皱,提手叩门。
“何人?”里屋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柔和似山间流水,一改台上那样高亢。
“在下赵弦,因仰慕相公故想结识,特此前来,叨扰了。”
屋内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应道:“进来吧。”
赵弦推门跨过门槛,右手边帘后端坐着一个人形头上卸下凤冠,墨色顺着脖颈自然垂下,衣服还是台上穿的那件玫红,正拿着沾了水的手帕抹了脸上的妆容。
赵弦也没再开口,隔一幔珠帘望着梨白一点一点拭去粉底和唇上的口脂、
最后那人拣一根千草色的发带束起了一瀑墨蓝,站起,转身面对着赵弦。
这才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眼前的男子卸去了妩媚,剩的只是清秀英俊,两道眉如流云般的舒展,鼻梁恰到好处的挺着,嘴唇很薄,淡淡的绯色和那春日的桃花一样。身材消瘦,肤色苍白,有一丝的病态。但这全不影响整个人清冷的气质。
一双凤眼正淡然地望向自己。
“出去。”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两个字。
赵弦还在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就听见了对方的逐客令。
“这就是水鸢楼的待客之道?才请进了人就给赶出去。”半是打趣着,赵弦轻摇折扇。
似乎是仔细思索了一番,梨白没有搭腔,深深地望着赵弦的双眼,好像在判别对方来这里的真正用意。
半晌,梨白移开了目光,道:“我要换衣服。”
“哈哈哈!那在下背身不看便是。”言语间便转了个身,毫无离开之意。梨白见状也由得他去,本就都是男儿身,怕什么。
解了外裳,只剩一件纯白的里衣,梨白向赵弦望了一眼,看见对方还是背对着轻摇折扇,不觉好笑,伸手取过一件淡蓝色的外袍。
“转过来吧。”赵弦回身只觉得眼前男子清爽利落,不似凡间俗物,怎么也无法和刚才台上那个妖娆妩媚的风流戏子联系起。
“我听得他们说,相公名唤梨白?”
梨白道:“原来公子并不认得我。”
“在下平日很少出门,因此对寻常巷陌之事不甚了解。今天也是偶然听得一小叫花儿说了才寻的此地。能见着相公,真真一个缘字得了。”眼中泛着浅浅笑意,说完又一蹙眉,问道:“相公为何唤作梨白?可否告知本名?”
闻言,梨白一愣,眼神不由望向窗外院子里那一课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