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の蝉》windscar

8、黑白交错 “丫头，成

　　到底……裘达尔的住处在哪里？
　　在繁复的回廊上绕了许久，哈雅终于颓然，抹了一把额上的细碎汗珠，自暴自弃地一屁股坐在了庭院里的大石头上。难耐地扯了扯并不舒适的领口，微弱的阳光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勾勒出一个端庄的仕女轮廓。
　　为什么她一定要穿这个……哈雅忍不住在心里抱怨着，对裘达尔的专横独断感到很是恼火。虽说生病一周以来都多亏了他的照顾，可是，说到底这一切不都是他害的吗？
　　——“在暂时没找到适合你的身份之前，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给我当侍女吧。”这么说着，黑发少年将一套侍女的衣裙丢了过来，完全没有丝毫商量的语气和表情。
　　哈雅叹了口气，纠结地搓着衣角。伺候人的事也不是不能做啦，但在安克托利亚粗手粗脚惯了，做那些琐碎的精致的事反而有些力不从心，昨天就在不小心间把裘达尔房间里的花瓶打碎了一只；再加上前天被刮了道口子的挂画、大前天弄出了缺口的大理石屏风……哈雅掰着手指，越往下数脸色越变得难看，这些，他是不是都要自己赔？
　　她拼命摇头，绝对不行，如果照这么催命要钱的话，她攻略嘉波所得的财富可都会被裘达尔一点点搜刮干净的！
　　这样想着，她从石头上一跃而下，深深吸了口气，她一定要在这迷宫一样的回廊上找到那条正确的路，赶快回去裘达尔的身边——看好她的那笔财宝。孰料双脚刚一落地，回廊上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磁性男音，口吻有些淡漠，“那个女孩，裘达尔至今还未给她安排事务么？”
　　听到熟悉的名字，哈雅屏住呼吸，小心地退后了一步将身形藏在了大石头的后面。她抿了抿唇，听起来被谈论的对象正是她，只不过，此时正在谈论她的人又是谁？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声淡淡一笑，“我倒是听人说，神官大人将那女孩收在身边做侍女了。”
　　哈雅抬手摸自己的脸，干脆蹲下来抱住膝盖，将头埋在双膝之间。然而她的羞恼困窘之情自然没有传达到谈话人面前，又一个轻快活泼的少年音冒了出来，笑嘻嘻地道：“神官大人好大手笔，果然也只有magi才能让王之器给他当奴仆呢，再看看我的身边啊~也就只能——勉为其难收下这些不成器的魔导士罢了。”说着他似乎吐了吐舌头。
　　第二个发话的年轻男声噗嗤一声笑了，“那可是以红玉的魔神为代价换来的，难道你想出让列拉金吗？”
　　少年急忙争辩，“没有啦明哥，呀……别说这么大声，当心列拉金不高兴。”
　　刚刚……他们提到了红玉公主？哈雅立即动了动身体，试图从大石头后面探出头偷看他们到底是谁，最初发话的磁性男声忽然道：“你们二人多多留意，若是他带着她去见了‘那个人’，速速过来禀报我。”
　　这个男人的声音一出，四周的深秋之色仿佛瞬间过渡进入隆冬，竟似平白变冷了几分，只令人不寒而栗。其余两人安静了一瞬，低声道：“是，兄王大人。”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哈雅蹲在原地，连身上的颤抖都僵住，脑中却在瞬间清明。煌帝国、煌帝国，她怎么忘记了现在的所在，既然裘达尔能与红玉公主有深厚交情，方才的那三人，只怕也是皇子了；不，最初说话的那个男人，那种慑人的气势，若说他是皇帝……也丝毫不会违和吧。
　　她咬紧嘴唇，扶着身边的石头慢慢站起身，脑海里却是一阵迷糊，眼前也一阵发黑。
　　只是，刚刚那位皇子口中提及的“那个人”又是谁？裘达尔会将她带去见谁呢？
　　哈雅沉吟着，她不会忘记裘达尔说过的要让自己为煌帝国出力的话，可是在这华丽宫苑中已居住了一周之久，他再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么，他到底是希望她为煌帝国做什么？
　　呵，真是些头疼的事情啊……纷乱的思绪冲击着脑海，头脑中的晕眩也根本还未停止，哈雅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手腕上一个熟悉的大力的拉扯，她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扭头就看到了黑发少年不耐烦的表情。
　　“我说你跑哪里去了，居然跑到这里来偷闲？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被少年蛮不讲理地抓着往前走，哈雅脚步踉跄，几乎又摔了个跟头，实在恼恨他的自作主张和张狂性格，“你……你慢点不行吗！哎，你抓得太用力了……”
　　少年的脚步陡然停止，回头皱眉看，哈雅立即一头撞上他的胸口，顿时抱着头哀号，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能体会一下别人的心情啊。
　　“真难看。”
　　哈雅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少年，自己的火气也不由升腾起来，“这不是你要我穿的吗？不好看也是你的错，好，那我马上就去换……”
　　“白色rufu，真难看。”
　　少年笃定地说着，双臂抱胸看着她，撇了撇嘴，“果然怎么看都不顺眼呢。”
　　哈雅放下手，眼神也渐渐沉了下来。“裘达尔，我有很多的问题要问你，你会回答吗？”她低声道，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红眸。裘达尔嘴角扬起，忽然在她手腕上一搭，哈雅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胃里几乎是在一瞬间开始了翻滚。
　　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飞毯出现在身下，熟悉的失重感令她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某人的腰肢，将头抵上他的后背，大气也不敢出。“在空中谈事情方便些。”少年一本正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可不想被人偷听去啊。……喂！你给我放、手、啊！”
　　费力地掰开她的手，裘达尔将身后的人拖到了前面，少女满脸的畏惧和难受落在他眼里，他习惯性地想取笑她一番，看见她眉尖紧蹙，痛苦的模样不似伪装或是故作娇弱，心里忽然有些放软，扶着她在自己面前坐好，揽住她的肩膀让她坐稳，凑近了她的脸，“喂丫头，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陡然凑近的脸让哈雅有些无所适从，原本因为在高空中而产生的眩晕和恶心感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瞬间吓得飞到九霄云外，嘴唇哆嗦了片刻才讷讷地道：“我……我没……还……”
　　眼前忽然出现了奇异的景象，黑色的宛如小蝴蝶似的东西在空中盘旋，围绕在飞毯的四周。哈雅惊讶地看着它们，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侧也有这样的“蝴蝶”，然而它们却是明亮发光的纯洁白色，她伸出双手看着这些“蝴蝶”在指尖缠绕、旋转，好半天，她才低声道：“它们，是rufu？”
　　身边的少年没有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哈雅屏住呼吸，轻轻托起那些金色的小东西到面前，然而它们又很快飞散，手中全无触感。她惊叹着，但只是一瞬间，那些奇怪的小东西消失不见，仿佛刚刚出现的景色只是她的幻觉，或者，属于梦境。
　　“所以我说，很难看啊。”裘达尔的红色眸子锁定在她满是茫然的脸上，“白色的rufu。”
　　很想……让它们全部染黑，让她真正成为“属于自己”的王之器。少年小声地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
　　他歪着头看她，虽然已经将那么多的王之器送入了自己召唤出的迷宫，但那些人无一不是极为独立且原本就有着自己远大抱负的存在，他们绝对不会惟自己的命是从，虽然自己也不会被他们一直一直地牵着鼻子走。
　　或许，彼此也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么？裘达尔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有些失神的少女，他心中虽然一直有着一个合适的人选，只可惜那家伙总是一副对自己敬而远之的态度，无论自己怎么诱惑都不愿加入迷宫攻略的队伍。
　　“丫头，成为我的人吧。”
　　哈雅陡然间石化，然而眼前的少年眼神不似玩笑，表情也一改往常的戏谑和漫不经心，这样的认真姿态，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张了张嘴，视线慌忙垂了下来，心跳陡然加速了几分。
　　然而对于这句话，飞毯上的二人自然是有着不一样的理解。
　　面前人的沉默令裘达尔有些不耐烦。Magi又如何，他……也想要有自己的后盾。
　　他也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啊。
　　只可惜，那个与先帝酷肖的孩子啊，根本就……他晃了晃脑袋收回思绪，眼神聚焦在了面前的哈雅身上，只有这个突然闯入他的计划里的丫头，这个没有任何权利纠结的家伙，她和她的rufu都是一样绝对的纯净，只等着他的稍加点染；她的出现仿佛是天意，注定了应该成为只属于他的王之器。
　　“快点给出你的回答——哈雅·图弗斯！”
　　他第一次郑重地叫了她的全名。哈雅紧紧地捏着拳头，眼睛里有些酸涩，他是第一次叫她的全名，甚至也问出了一个这样难以启齿的问题。他们……才相识一周而已吧，她……只是不小心拿走了他召唤出的魔神吧，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是计划着想要她用一辈子来偿还吗？
　　“我……”
　　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身子陡然间一沉，飞毯急速地往下坠落，喉咙里的尖叫还没来得及溢出，一只略微冰凉的手覆上了她的咽喉，止住了她所有的声音。面前放大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哈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裘达尔那个严肃、郑重到甚至可以被称之为「恐怖」的眼神。
　　“即使你不能成为我的力量——我也绝对不容许你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