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清欢》醉笑诉桃殇

13、纪真回京 第13章纪

　　第13章纪真回京
　　“长歌，你记得，这京都子弟，唯有三人不可结不能解除的仇恨，纪清茕，纪真，危亦柔。”
　　看着台上眉目宛然的少年。不期然地，路长歌想起了柳玥对她说过的话。她说这话时，把她搂在怀里，仿佛她是全天下最为珍贵的宝物。
　　可她知，只不过是爱屋及乌。
　　“纪真，十一岁。”少年笑靥如花，艳贵精致的容颜，恍若天赐。没有他母亲温和如水的气质，却如同普天之下最为锋利的宝剑，强大，完美到孤独。
　　可是路长歌心中竟然生不起任何波澜，看着他，只觉得岁月如歌，柔媚动人。
　　他看着所有人的眼光都是一样的漠然，只有看向路长歌时，眸底才显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有好奇，有感激，还有嫉妒。
　　无比生动的眉眼，让他过分大的眼睛显得很有精神。
　　她记得妈妈在流亡时曾经提到过这样一个人。
　　妈妈当时的神色那样温柔，她说：“哪怕顾陌，那么冷漠那么坏，可是还是有人爱她的，那样爱她，至死不渝。”
　　那时路长歌还不是路长歌，只是她的顾浅浅，天真无邪，依稀记得至死不渝是很爱很爱一个人的意思。
　　于是她皱了眉眼，不依不饶地拉扯着顾陌的衣襟：“妈妈妈妈，我也很爱你啊！我也可以至死不渝。”
　　犹记得顾陌当时的笑容那样灿烂寂寥：“傻宝，那是不一样的。”
　　被说成傻子很不服气啊，可是看着妈妈那样温柔的容颜，听到那样宠溺的话，她就无缘由地笑起来。
　　惹得顾陌揉搓着她如墨丝滑的长发：“真真是越加像一个傻子了。”
　　忆及往昔，她的唇角少见地带了一丝真实而美丽的笑意。
　　台上的粉衣少年看见这抹惊心动魄的笑意，感觉到了父亲所说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含义。
　　何必一战，她只要一笑，他愿意将世间的一切奉上。所谓一笑倾城，不外如是。
　　所以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一笑。若路长歌是褒姒，那么他想，世上定有无数男子愿做这周幽王的。
　　纪真是谁？这个话题，短短一天就传遍了整个锦离，毕竟三班的孩子们，都是京都一流世家的子弟，甚至于是这些家族未来的家主。可是他们竟然没有几个是识得纪真这个名字的。
　　路长歌曾问过纪清茕，纪真身为纪家嫡支嫡子，居然没有人认识他的缘由。
　　纪清茕少见地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最后含混不清地说：“他不怎么受宠，从小被放逐到江南水乡，这是他第一次回京。”
　　放逐，对于世家子弟，是最为严酷的惩罚。可是路长歌的思绪万千，都不在这上面。
　　她从纪清茕这短短几句话里，听出来了和她一样的寂寞孤独。
　　江南水乡长大的孩子，要有多么坚持的精神，多么寂寥的内心，才会忍住所有人的奇异目光，学会这一口地道的京话呢！
　　她小时候的口音和其他人并不一样，即使母亲是顾家家主，也忍受了不少天真的孩子的排斥。那个没有任何人肯护佑的少年到底是多么渴望回到家人的身边，才会自己学了这与娇软缠绵的吴侬软语，完全不同的清朗明逸的家乡话呢！
　　蓦然地，心口泛出酸涩难当的滋味，像在怜惜孤独的自己，又像在心疼这个看似强大，实则无助的少年。
　　课堂上十分安静，因为是最后一堂课，老师埋头做自己的事的缘故，不少人低头发着短信，让司机自己想要吃的食物带来，少不得家里厨娘的拿手菜和母亲的加餐。
　　柳玥向来为她准备得很是周到，所以路长歌只是淡然地坐在位置上，看大家脸上期待的颜色。
　　带着幸福的神色刺痛了路长歌的眼睛，她正欲低头，却看见她的少年紧紧地抿着唇，脆弱到不堪一击。
　　是了，纪老贵人事忙，不可能关心他吃饭这点小事儿，毕竟锦离是有免费食堂的，尽管三班的孩子们没有一个吃那里劣质的食物。而世家中最为势力的仆人们自然也不会好心照顾一个一点也不受宠，甚至被家主厌弃的少年。
　　她于是闭上眼睛挣扎半晌，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拿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王叔，多带一份午餐，不要告诉姑姑和爸爸。”
　　可是今天恰是柳玥想要为她亲自送饭做菜。
　　于是司机老王为难地看了看手机和厨房里的柳玥，走了进去：“家主，小姐想要多带一份午饭。”
　　柳玥饶有趣致地伸手拿过他的手机，语气淡漠：“那么今天中午就由你去给长歌送饭了。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你知道了吗？”
　　老王战战兢兢地接过手机，恭敬地说：“是，家主。”
　　却见柳玥又转过身，多盛了一份便当，递给老王：“如果可以，打听一下，这一份便当，是给谁的。”
　　老王再次领命离开，回到车上，才发现自己的汗已经浸湿全身。
　　他倒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好不容易平息了心中的恐惧，飞快地开着车，朝锦离中学驶去。
　　周围的同学们大声议论着今天中午的菜色，或挑剔或炫耀。还有家里手艺不好的温致抢着小青亲手做的美味佳肴。
　　路长歌皱着眉头，看着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安静的纪真良久，把手中的便当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纪真没有说谢谢，只是埋下头，认真地吃起来，他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又带着朝圣一般的虔诚。
　　路长歌笑了笑，转过身回到了座位上，吃自己的那一份。
　　只觉得今日的糖醋里脊分外香甜。
　　窗外的银杏叶飘飘扬扬地落下，遮掩了一湖潋滟秋光。
　　这一年，他们十一，不懂得春花秋月，不过两只脆弱的小兽互相取暖，所以这一刻的温馨幸福，久久飘荡在他们的回忆里，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