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庄周明》简梦夕

7、裂痕

　　喧嚣的年会总算过去，心里暗暗祈祷一切回归平静。但是，有些时候，事与愿违。

　　那抹淡淡的忧伤，逐渐占领小蝶的眉间和眼底。她的笑容，渐渐消失。即使对着我微笑，也还是有着淡淡的哀伤。

　　我有时候在深夜醒来，她不在身旁。

　　她，独自坐在地板上。面对着窗外。她抽着烟，星点的亮光来自烟焰。她去seven eleven买烟的频率，已经从两周一包上升到了一周两包。

　　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其实，问或者不问，在想要保持沉默的时候，没有区别。如果她想说，她会告诉我，不用我问。而如果她不想说的话，可能，问，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所以，我选择沉默。

　　她泡浴缸的时间越来越久，我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

　　早晨，我出去上班，她开始追问什么时候回家。而在我回到家的时候，都会看到她蜷缩的躺在地毯上，紧紧的抱着她自己的胳膊。在看到我的瞬间，她会放松下来。她的姿态，让我觉得她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我会凭空消失一般……

　　周五。快到下班的时间。接到一个新的项目。Jordon要求我们这组人留下来开会，分配每个人具体的任务。

　　我想打电话给小蝶，让她自己吃饭。

　　是我。在短暂的等待之后，电话拨通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微微有些焦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晚上，不用等我吃饭。我会晚回家。

　　准备跟她解释，会议室里传出Jordon催促的声音。

　　我匆忙挂断电话，拿起本子，走进会议室。

　　开完会，已经快要七点半。Jordon约大家一起吃饭。等到各自散去，已经接近十点。我想周末把数据的部分做掉，折回公司拿资料。

　　到家，已经快要十一点半。

　　屋子里一片黑暗。我想，或许，小蝶已经睡下了。

　　我没有开灯，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合黑暗。她，背对着我，坐在窗前的地毯上。我看不分明，她隐隐约约的姿态是在抽烟。

　　我走过去，打开床头灯。

　　地毯上摆着烟灰缸，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堆烟头。我草草看了一眼，大概是十几支。

　　我走近她，捧起她的面庞。却被冰凉的泪，打湿了我的掌心。

　　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公司开会。

　　是么？她不再言语，抽出另一支烟，点上……细细的烟圈漂浮在空气中。

　　我突然很懊恼。她那种像是不追究的表现，是自以为的宽容，抑或是不屑于去追问或许可能存在的欺瞒？

　　我没有骗你,公司临时接了一个项目。相不相信，随便你。我想，我的语气或许会吓着她。我自己都愕然我的口吻同话语，我向来不喜欢解释，在别人认定的情况下，辩解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在电话里不说？她似乎有些被激怒。

　　Jordon催着开会，我没有时间说那么多。
　　是不愿意跟我说那么多，对不对你厌倦我了，对不对？她提高了声音，对着我嘶喊。

　　我没有见过她这一面，歇斯底里，不讲道理。你不要无理取闹，我真的是来不及在电话里讲清楚。我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明天还要处理那些该死的数据。现在，我只想要去睡觉。我向着床走去。

　　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拖住我的胳膊。不许睡觉，你说清楚。我怎么无理取闹，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从五点多到你回来，没有电话，甚至没有一个短信。我到底算是什么？在你心里我到底算是什么？她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流下，如同小溪一般，源源不绝。

　　小蝶，不是爱哭的女子。她哭泣的次数，屈指可数。看到她的泪，我莫名的会有心疼……

　　反身抱住她，堵住她的唇。我深深的吻着她，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吻过她。我们之间，我更加被动。滞留在她眼眶中的泪水，随着吻，缓缓落下。我尝到她的泪水，淡淡的咸味。已经快要淡忘眼泪的味道，在很久很久之前，那种微咸苦涩的滋味，一度出现在我的梦中……

　　冬天快要过去。漫天飞雪的日子总归短暂，冬天里更多的是冰雪消融的寒冷，以及阴霾萧瑟的沉重。冬日的暖阳，让人无限期盼，却总是以昙花一现的姿态，匆匆前行。

　　我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小蝶的情况逐渐在转好，至少不会因为我的晚归而有情绪波动。

　　新接的那个项目，原来是嶨盛集团旗下新建大楼的内部构架。我看见肖嶨声从Jordon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的是我做的项目数据统计。文件夹上有着我专属的签字笔签名和文件编号。

　　肖嶨声看见我，点头示意，然后离开。我回到办公桌前，刚坐下，接到Jordon公司内线的电话，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家明，你的数据部分做的很详细。嶨盛集团的肖总，想让你参与整个建筑构架。我们下周跟他们有个appointment,你准备一下。

　　明白。从来，我只负责公司项目的数据部分，关于其他，我不甚了解。而跟嶨盛的多次合作，也没有出现过类似情况。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的例外源于何处。

　　我正准备出去，Jordon又补了一句。下周的会议，肖总也会参加，资料做的尽可能详尽。他眼睛里闪耀的火焰，是一种叫野心的东西。或许，这个项目，会成为他晋升的一块跳板。

　　我点点头。这并不是嶨盛集团的一贯作风。这个case也不算大项目。充其量，只是嶨盛集团下属建筑公司多个并行项目中的一个。一般类似项目的讨论及定案，是嶨盛建筑的项目经理跟进。

　　周二。下午。跟嶨盛建筑的会议。我把数据部分跟构架预算结合，做了一份资料。两个通宵的结果。所幸，没有任何差池。成本预算，并不是我的强项。

　　肖嶨声走出会议厅之前，跟Jordon握别。Jordon，强将手下无弱兵。家明很能干。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我不言语，Jordon受宠若惊的表情，莫名让我反感。

　　这个case后续的讨论及定案，我都会参与。成本预算，应该可以更详尽。会议中，他一言未发。其实，所有的部分，都在他掌握之中……

　　肖总，您放心。我们会出具一份更详尽的成本预算。Jordon忙不迭的应承。

　　好。具体下次会议时间，你直接跟我秘书约。

　　会议后，Jordon神采飞扬。

　　家明，这个项目，我们不仅要做，还要做的漂亮。

　　成本预算，不是我的强项。我陈述事实。

　　这个不是问题，我让Miller帮你。

　　我知道，他志在必得，并不仅仅是这个项目……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忙的天翻地覆。除了这个项目，我还有三份数据以及两份报告在做。Miller亦有微词。他手上还有两个案子。而这个case,在所有人眼中，都不算是值得大费周章。

　　以后的会议，肖嶨声果然每次必到。会议中，他从来一字不提。而在离开之前，总会指出一两处的不足。

　　我在公司加班的次数逐渐加多，时间逐渐变长。我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跟小蝶一起吃晚饭。在公司一直不停地讨论，以至于我回家，提不起精神交谈。

　　我能感觉到小蝶的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