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庄周明》简梦夕

6、年会

　　公司的年会，总是在年终的时候举办，也恰恰是冬天最冷的时候。

　　年会，通常是招待客户堂而皇之的幌子。而我们公司的年会，还要求员工携伴出席。往年这个时候，公司的单身男同事总会着急找或者熟悉或者不甚熟悉的朋友。而我，总是独自一人赴会。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一个男人，如果处于高位，不携伴，是宁缺毋滥；如果处在我这种位置上，有的只是各种无端的猜疑和嘲讽。

　　我甚至在茶水间里听见同事们的议论。

　　你们猜，周家明，今年的年会是不是还一个人？

　　说不好。应该还是。

　　真是奇怪。他挺帅的，工作也挺稳定。怎么会一直单身呢

　　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一群女人低低的发出笑声。

　　我默默走进去，开始冲咖啡。她们一脸尴尬的走出去。我一个人在茶水间，冲咖啡，黑咖，不加糖……

　　周六，公司年会。你有空陪我去吗？出门前，我不经意征询了她的意见。她不喜欢太嘈杂的环境，而年会上的觥筹交错，她应该不喜欢。

　　年会？都是你的同事吗？她低着头。

　　不全是，还有公司的客户。要求穿的比较正式。尽管我希望她陪我一起去，但是我不想强迫她去。

　　她思索了一下，好吧。

　　我仿佛听见心里有石头落地的声音。那，周五晚上，你等我回来，我们去买衣服。

　　不用，我有衣服。

　　来不及细想，我赶着出门。再迟一会儿，可能会赶不上七点四十分的地铁。

　　周五的晚上，我回到家。她不在客厅里。我走进房间，只看到衣服上铺满整张床。都不是她平常穿的衣服，是妖娆的礼服。

　　她在照镜子。穿着一件抹胸礼服裙，玫瑰色。黑色的细带高跟鞋。头发高高的盘在头上，一缕卷曲的头发垂在脸侧。高雅，大方而妩媚。我知道，如果她再化个妆，会是全场的焦点。

　　她转过身，粲然一笑，可以吗？

　　恩，我点点头。

　　虽然我不深喑名牌，但我知道她穿着的是件好衣服。剪裁利落，贴合身材，将她衬托的高贵典雅且不失风情。这件礼服，很可能是我两个月的薪水，甚至更多。

　　我发现我真的不了解她，尽管我们一起生活。这个有着些许华服的女子，从何而来。又有着怎样的过去。

　　年会是早上八点钟开始，在威斯汀酒店的自助参会。

　　在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快收拾妥当。明艳的妆容，雍容的盘发，摇曳的礼服，风情的高跟鞋。

　　外面飘着细细的雪，小蝶在礼服外面穿了件驼色羊绒大衣。

　　我们准时到了会场。小蝶的出现，引起了小小的波动。

　　小蝶，最开始的时候，紧紧跟在我身边。

　　客户渐渐多起来，Jordon拉着我一起应酬客户。他赏识我，不仅仅在于我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我从来不会抢他的风光。我不善交际，却得保持最基本的礼貌。

　　我离小蝶越来越远，只能在交谈的间歇中装作不经意的往她的方向眺望。

　　我看到娇俏的她，举着一支鸡尾酒,好像是Blue Hawaii。

　　有一个男人，在跟她说话。他贴她很近，一种莫名的情绪从我心底升起。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却看到她慌乱的打翻了手里的酒杯。

　　李先生，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

　　家明，随意。他微笑着举了下手里的酒杯，向着我相反的方向。

　　我几乎是冲到了小蝶的身边，怎么了？

　　小蝶的眼中有些许无助，拉着我的袖子，几乎要躲到我身后。玫瑰色的礼服裙上，渗着蓝色的酒渍。

　　小蝶，你的男朋友？不给我介绍一下吗？一个男低音在我面前响起。

　　我把目光从小蝶身上移开，注视面前的男人。

　　他，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之一。肖嶨声，嶨盛集团的总裁。

　　家明，我们可以走吗我想回家。

　　我回头看看小蝶，再看看眼前微笑着的肖嶨声。拍拍小蝶的手，你等我一下。

　　我走到Jordon身边。Jordon,我女朋友不太舒服，我想先陪她回去。

　　他看了看我，再看了看远处的小蝶。那你就先回去，客户那边我会解释。

　　我点点头。有些许感激。但，我没有说话。现在，我只想迅速带着小蝶离开。

　　细细的雪敲打着计程车的窗玻璃，小蝶紧紧依偎在我怀里。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细碎的颤抖。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是最好的安慰。我紧紧的抱住她，抱紧一点，再紧一点……

　　回家的路似乎特别漫长。

　　终于回到公寓，我把小蝶抱到了床上，替她脱下外面的大衣和高跟鞋，盖好被子。轻轻捶捶已然快要僵掉的胳膊，小蝶在计程车上已经睡去。我看着她，微微红肿的眼睛，眉间紧紧皱着，仿佛在梦中依然有着散不去的哀愁。

　　我定定的站在床前，看着她。似乎，我从来没有如此仔细的看过她。她弯弯如同新月一样的眉，此刻紧紧攒着；高挺的鼻子，饱满的唇，蔷薇色。似乎有些什么在心间晃过，我来不及抓住，便如同晨雾一般散去……

　　口很渴，我想去倒杯水喝。走动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她紧紧攥着。我看一眼她。静静的坐在床边。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

　　她轻轻的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如同忧伤的威尼斯，微微颤动着睁开眼。

　　家明，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为什么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她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哭腔。

　　恩。我把她抱入怀中。我已经习惯了，有她在身边。

　　这一夜，我睡得断断续续，会不经意醒来，睡去，再醒来……似乎，有些东西改变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