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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过得好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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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都没有想到,一群人毕业之后的第一次齐聚竟会是在这种场合。黑色的布,白色的花,还有神色哀肃的大家。豆子和陈炎泽还有平平从北京赶来,高玥随后从深圳赶到,阿芷也在葬礼前一天从家里奔来,就连已经几年没有回国的方柯也来了。
甫一看到林啸野的遗体,陈炎泽就哭了起来,仍像个大男孩一样,嚎啕着,眼泪流了一脸。阿芷看不过去,还是拿了热毛巾递给陈炎泽。陈炎泽止不住哽咽,略微颤抖的手接过阿芷手里的毛巾,这是阿芷和陈炎泽毕业分手后的第一次相遇。
像很多情侣一样,阿芷和陈炎泽对未来的出路产生了争议,阿芷需要回家照顾父母,陈炎泽希望和阿芷一起出国然后留在北京。就这样,毕业后的一个月,阿芷平静的提出了分手,陈炎泽歇斯底里,甚至有些恨上了阿芷,他说,她从来没有像自己爱她一样爱过他。那个时候,阿芷什么都没说,拎着行李就回家了。
分手之后的再会,阿芷还是忍不住对这个嚎哭如孩子的男人心软,她是不愿意看到这个人失落或是难过的,就像大学的时候,她不愿打断陈炎泽自得的聒噪,只因为那个时候,他的眼里有光,脸上有笑。
"谢谢。"陈炎泽的声音依旧闷闷的。
"不客气。"阿芷答道,拿过陈炎泽用过后的毛巾,转身走了。
看着阿芷的背影,陈炎泽又有一点鼻酸,并不是因为阿芷的离去让他眷恋不舍,他只是有一种懵懂的感觉:再也回不去了,再也没有天津海边的那一群人了。
陈炎泽突然想起在毕业分手之际,自己喝得烂醉,大声吼问着为什么要分手,是林啸野搀着他,对他说:"哪里会有那么多好聚好散,能好好聚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其余的又有什么要紧。"
没有什么要紧么?陈炎泽觉得自己恨不得去把那个沉睡的人摇醒,质问他为何如此。
泪终于还是再次滚出了眼眶,陈炎泽心想,真是再也回不去了。
林啸野的母亲情绪很激动,眼眶一直是红着的,他的父亲神色肃穆,牵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子在门口迎着前来悼念的人。
那个小孩子是林啸野的幼弟,据林啸野的父母告诉梁书的,生一个小弟也是那年林啸野的主意。他的母亲甚至怀疑,在那个时候,林啸野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只是为了二老而推迟了计划。
他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幼弟长大,每每想到这,林啸野的母亲就感觉心里一阵拉扯的疼痛,她始终不能理解林啸野为何自杀,只能一遍遍叹着这孩子福浅命薄。
宾客散尽,肖润阳他们却仍是不肯走,他们想送林啸野最后一程。
白烟从火化室的烟囱里幽幽窜出,又缓缓散去,就像林啸野的灵魂化作青烟,散逸在飘渺天地,从此天大地大,应该能仍他遨游了吧。
一捧捧黄土落下,掩住小小的骨灰盒。墓碑上的照片是林啸野研究生毕业那年的登记照,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只不过,变成黑白之后的照片总会让人感到悲伤。
豆子轻轻的将花束放在林啸野墓前,她想说什么,可是微微张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方柯过来拍拍她的肩,轻轻安抚着她的背,豆子捂着脸,又开始轻声啜泣。她一哭,平平和阿芷也有些忍不住,泪滴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高玥也将花放下,她擦去了墓碑上沾染的黄土,没有哭。她只是在想,如果林啸野还活着,看着她们哭哭啼啼的,一定会淡淡的笑着说,这只不过是我的选择罢了,没有什么好落泪的,各人的路不同而已。
剩下的人也依次献花,大家都沉默着没有说话,除了陈炎泽盯着墓碑上的照片说了一句:"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下辈子么?肖润阳想,还有下辈子么?他斜眼去看豆子,她已经没有哭了,她哭起来真让人心疼,特别是对于看过她笑脸的人,真是恨不得豁出一切来换回她的笑脸。
一群人驱车回城里吃饭,多年后,大家又重现聚到了一张餐桌,身着的黑衣仿佛大家的心情,气氛压抑得让人尴尬。
梁书最先挑起了话头,"大家最近过得好么?"他环顾了一圈,眼神落在方柯身上,"方柯啊,你一去美国这么多年,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除了工作累点。"方柯回答着。
"工作嘛,累也是自然的。"梁书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又去问肖润阳。
肖润阳瞥了一眼安静坐着的豆子,她低着头,似乎在研究盘子的花纹。
肖润阳突然想告诉梁书,他过的不好,这些年他过的很苦。
早早的上班,迟迟的归家,屋子里冷锅冷灶,一张大床空荡的像无边的银河,夜里总是做很多很多的梦,却凌乱而破碎,让他晨起头痛。礼拜六礼拜天加班,欢庆的节假日加班,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夜晚沉沉睡去,不在夜里被梦惊醒,不是被噩梦唬住,而是那些梦太过美丽,只需一眼,他便知道,这不过是个梦。
"还成吧。"肖润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不好,他看见豆子在这个时候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
如果我说我过的不好,她会像我心疼她一样心疼我么?肖润阳心里默默的问着,他开口问豆子:"你,过的好么?"
没有丝毫犹豫的,豆子点点头,语气轻巧:"我很好。"
她过的很好啊,肖润阳感到些许欣慰却也感到失落。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做着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英雄美梦,但是你看啊,人家过的很好,根本不需要你。她说她过得很好,只有自己,过得不好。
大家平静的说再见,微笑着说有时间再聚。
回到南京已是深夜,初夏的晚风已经带上了温度,闷闷的。
肖润阳喝了半杯红酒,躺在床上,眼皮重的很疲倦。已经没有所谓了吧,不管去不去北京,那就当自己这个单身汉成全了那两个结了婚的好了,还是去吧。
这算不算为自己找的借口呢,肖润阳迷迷糊糊的想,他握紧了手,除了空气什么也抓不住,他松开了手,觉得心房里空荡荡的。
肖润阳最终沉沉的睡去,这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