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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过得好么(上) 201 ...


  •   2018年初夏的午后,南京,阳光温柔。
      放下电话,肖润阳仍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扯松西装上的领带,却仍觉得胸腔像被巨石压住。
      "林啸野死了。"刚刚梁书在电话里对肖润阳说。
      "死了?别乱开玩笑。"肖润阳听着电话,一点都不相信,"上个月我在杭州出差还碰上他在雷峰塔玩,中午还一起吃的西湖醋鱼。"
      "没骗你,下个星期葬礼,就在上海。"梁书语气有些哽咽。
      "葬礼?葬礼……"肖润阳皱起了眉头,"你可别逗我的,要是你用这个跟我开玩笑我饶不了你。"
      "他没了呀!他真的没了呀!"梁书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话筒那头梁书有些急促的呼吸像一颗颗冰雹砸在他心上,肖润阳攥紧了电话,沉默了一阵才说,"他怎么去了?我上个月见他人还好好的,怎么就……"
      "自杀的。"梁书的语气回归了平静,"抑郁症很久了,他父母说的,好像咱一起上大学的时候就是了,我也是才知道。"
      抑郁症,林啸野,自杀,肖润阳艰难的消化着梁书的字句,却发现根本难以接受。
      "那小子,上大学的时候就跟咱们有点不一样。"梁书在电话那头自嘲似的轻哼了一声,"慧极必伤,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
      "这么多年啊,他为什么不能想开点啊,活着不比什么都好么?他怎么,他怎么……"梁书哽咽住了,他说不下去了。
      吸溜了一下鼻子,梁书继续说:"你说,毕业这四年来,哪次见他,他不是开开心心的,怎么就这样了呢?我是个大老粗,什么都不懂,但,但,他,他……"
      肖润阳清了清嗓子,问:"葬礼定在什么时候,我一定来。"
      "礼拜五,你来上海,我接你。"梁书回答。
      "我需要安静想一想,再联系。"肖润阳不等梁书回应便挂了电话。
      死了,林啸野死了,肖润阳感觉自己的脑袋仍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味,他死了,上个月还见过面的人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肖润阳闭上眼,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眼前浮现出上个月和林啸野见面的情景。
      "你怎么也在杭州?"在临西湖的一个雅间,肖润阳问着坐在对面的林啸野。
      "杭州又没围着,又没人捆着我手脚,为什么不能来?"林啸野呷了一口西湖龙井,叹了句好茶,"我很喜欢西湖,还有雷峰塔。"
      "你不还在北京读着博士的么,有这么闲?"
      "我休学了,再说,我一直很闲。"林啸野望着窗外,西湖上小雨未歇,烟雨朦胧,水雾遮挡着,看不清远处的雷峰塔,络绎的游客打着五颜六色的伞一拨一拨的来,又一拨一拨的走。
      "休学?"肖润阳停下了翻阅菜单的动作,盯着林啸野问,"是生病了么?"
      "没什么,就是不想读了。"林啸野收回目光,微笑着说。
      "你研究生和博士不是去读那个什么政治什么来着,不是你喜欢的么?"肖润阳追问。
      "政治哲学思想史。"林啸野给肖润阳补充着,"那个时候是还挺喜欢的。"
      "那你以后怎么办?工作么?"肖润阳干脆关了菜单,专心问起来。
      "还没想,先把西湖醋鱼吃了再说。"林啸野抽过肖润阳垫在胳膊下的菜单看了起来。
      整顿饭吃下来,他们说的话并不多,肖润阳那个时候也没觉得怎样,因为林啸野本身话就不多,而且全程林啸野是有问必答,甚至还被肖润阳讲的笑话逗的哈哈笑。
      肖润阳还记得他的笑容,澄澈明媚,就像南海边的椰风,清新而不腻人。
      会那样笑着的林啸野怎么会抑郁到选择自杀呢?
      他不快乐么?就算可以那样笑着,他仍是不快乐的么?
      肖润阳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一点涩,干干的有点痛。
      一个人的面目下到底可以隐瞒多少情绪?
      就算长久以来只是偶有联系,但肖润阳一直知道那个人在那儿,也许没有和他在同一片天空下,但他仍在某个地方过着自己的生活。他饿了会去好好吃一顿,困了会去美美吃上一顿,会哭会笑,会走会跑。
      可现在,他却永远的躺下了,除却在他们的记忆中,他再也不会动弹分毫。
      一股冷意从脊髓处发散,漫溢过肖润阳全身,让他感到窒息。
      林啸野究竟有多痛苦,痛苦到他根本不想活下去,肖润阳理不出头绪。
      周身寒意更甚,冷得肖润阳几乎牙齿打颤。
      如果我就让我在这个年纪躺在黄土之下,我会甘愿就这样走过奈何桥么?
      不愿意,肖润阳几乎是马上就得出了答案,这个世界多么让人感到眷恋,可是,为什么他就这么走了呢?肖润阳想不到答案。
      肖润阳开始怀疑大家过得真的好么。毕业后四散各地,三三两两也有聚起来的时候,平时偶尔的电话和短信的确读不出大家的不虞,社交网络上的吐槽也被大家哈哈带过。
      那她还过的好么?肖润阳想到了豆子,她的电话一直躺在肖润阳的电话簿里,却是永远沉睡着的。
      肖润阳掏出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女孩笑得天真烂漫,似与人间烦恼无缘,他用拇指轻拂屏幕上女孩的眼,在心里悄声的问,豆子,你过得好么?
      如果她过的不好,肖润阳不敢想下去。
      北京现在应该是初夏时节,气温还算好过,沙尘也应该歇了。她会在今天穿什么衣服?披着头发还是束着辫子?她现在在干什么?晚餐会吃什么?睡前会读哪本书?夜晚会做什么梦?身边有没有人相拥入睡?
      肖润阳有许多想知道的,却无从了解。他陷入了一种惶恐,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如果她过的不好,怎么办?

      咯吱一声,肖润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润阳午休呢。"进来的是肖润阳的学长,也是公司最大的合伙人。
      "赵哥进来坐吧。"肖润阳起身坐好。
      "考虑的怎样了,我说北京那件事。"被称为赵哥的男人亲昵的拍拍肖润阳的肩膀,"就你去吧,北京那边的太缺个负责人,你去主持工作吧。"
      "我会好好想想的,明天给你答复。"肖润阳说。
      "哟,我还以为今天又要来磨嘴皮子了,没想到你这就松口了。"赵哥哈哈两声,"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在南京拖家带口的,你大学不正是在北京上的么,环境多熟悉!"
      肖润阳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再休息会,这段时间的确挺累的。"赵哥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仍沉默着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并不太浓烈的阳光从落地窗洒遍了整个办公室,温暖似乎充盈着一切,除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青年,他瘦削的肩膀像背负了千斤般疲惫的塌着,领带胡乱的半解着,皱着眉,眼神不知落在何处。
      赵哥在阖上门前轻轻的叹了口气,说:"润阳啊,注意着身体,别太累了你。"
      又在沙发上愣着坐了一会儿,肖润阳收拾了收拾,买了第二天去上海的票,给自己放了个年假,就回家了。
      深夜,在床上躺了许久,肖润阳仍没有一丝一毫能睡着的意味。他干脆起床,摸出电视柜里的香烟和烟灰缸,一个没拿稳,烟灰缸啪的一声碎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在不算大的客厅里回响,显得屋子空荡荡而又冷清清。
      肖润阳走到阳台,喀嚓喀嚓几下摁亮了火机点了烟。屋里的灯都熄了,小区里除了路灯也只剩几家亮着灯火,天上云层厚重,遮住了月亮也挡住了星光。
      自毕业以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无可救药的思念。
      如果自己在她身边就好了,肖润阳想,就算偷偷看一眼也好,只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肖润阳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他眼神失了焦距,抿着唇,鼻翼微微动着。
      烟在指尖自顾自的燃着,一阵夜风,吹起烟灰落在肖润阳的鬓角,斑斑点点,似乎将肖润阳的头发染的花白。
      摁熄了烟,肖润阳打定了注意,去北京,就当是去看看她过的好不好,如果她过的好就可以放心了,但是,如果她过得不好呢?
      那就让我来让她过得好,肖润阳浅浅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错综的掌纹也许早就预示了这一切吧。其实,自己永远没有想要放开过吧。他收紧了手掌,似乎将一切牢牢的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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