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水吉祥

7、城里的月光 小学毕业后

　　小学毕业后，娘亲想我到城里读书，于是将房子和地托给邻居看管，我们高高兴兴进城去。
　　新的环境似乎能比从前好些，因为阿爹对我很和颜悦色，姐姐虽然不理我，但看起来好象不会打我了，周围邻居也不知道我以前是傻子，像对正常人一样对我，我很开心，每天都过得乐呵呵的。啊！生活多美好啊！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我不能再和娘亲一起睡了，一个人住在小屋子里，有点冷。我从有记忆起，手脚就常是冰冷的，每天晚上娘亲都会搂着我，把我捂得暖和和的再睡，那真好，可惜现在不能够了。还好有息壤，她想法子让屋子里暖暖的，这让我不在娘亲的怀里也能睡得很塌实。
　　城里的房子没有院子，与以前比空间好象小了很多，还好大黄不在，不然也没有地方遛它。唉，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没法子告诉它我已换了住处，可能它回来也找不到我了。息壤在我不泄的刺激下，终于能从单一的立体形态向多元的生物形态转变。我最近可以领着金黄色的小鸭子，在离我家很远的地方溜达，可惜她不会捉鱼，这让我更加想念大黄。
　　进城的第一天，我就发现城里的气要比村里的黑，可能这里的人做了太多对不起自己心的事吧。走在街上可以看到很多浑身是血，衣着破烂的人，奇形怪状的，看起来有些吓人。大人们很镇定假装看不见它们，可我不行，大概因为我是农村来的傻子，它们对我做鬼脸，我想绕开走来着，可息壤喜欢，总冲过去把人家包住，然后意犹未尽的回来，这直接导致了我俩逛街的时候，那些东西挤成一团也要把路让开。这多不好，路那么宽，大家可以一起走的。后来息壤可以变成小鸭子，就把它们当小虫子吃，一条一条的，那叫一个欢实，这让我想起大黄捉鱼时的样子，所以不管它们叫得多惨，我都没制止息壤暴饮暴食的行为。这种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息壤终于尝到在街上乱吃东西的恶果，看着她难受的在地上滚来滚去，我心疼的直哭，想要出去找娘亲帮忙，可是房门被她下了禁制，打不开。“姐姐”，谁在叫我？“息壤啊，姐姐。”“啊，你不难受了吗，太好了。”小鸭子在我面前骄傲的扑扇着翅膀，嘎嘎的说着我听不懂的鸭语，其中夹杂着“姐姐”“息壤”之类的词。我抱着她，也很高兴，觉得她若单纯只说一种语言的话或许更好，像鸭语就很符合她现在的样子，人类的语言大概不适合。想头刚有，就被她叨了一口，“八噶！”愤怒的小鸭子瞪着我，让我不敢胡思乱想。
　　息壤自打会说话，就对电视机很感兴趣，逼着我看，还不让我休息。娘亲见我对电视很迷恋的样子，既喜且忧，喜的是自大黄不见后我的意志很消沉，现在终于有了让我肯长久面对的东西，忧的是这样看下去眼睛会不好的，规定了每隔一小时要休息会儿，就去给我准备补眼睛的药了。阿爹并不管我，姐姐见我喜欢看电视，就很好心的帮我找来一些碟片。内容似乎都差不多，随手拿出一张，《生化危机》，播放到中间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场面，和息壤在街上吃的虫子们差不多，只是穿的要好一些，息壤扑到电视机上一阵乱啄，又失望的退了回来。这两天为了看电视一直窝在家里，既然她这么饿，我就带她出去走走吧。
　　城里的空气依然污浊，街上的虫子还是那么多，金黄色的鸭子欢快地跳跃着，追逐行动缓慢的虫子们。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看到巨大的广告墙上在播放关于澳门回归的事，身边大人们行色匆匆，路灯在一瞬间绽放，街边商店鳞次栉比，道路中央车水马龙……这些似乎都与我无关，可我却真实处身其间，这感觉怪异绝伦，好像是拼命走了很远的路，却发现前方不是我魂牵梦系的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想了想觉得头疼，便不再多想，抱着吃撑了的小鸭子跳上回家的公车。说来惭愧，我只会坐这一趟车回家，其他的就不认识了，城市和家乡太不同。到了家门口还是老规矩，等小鸭子变回链子上的小球球，我再按响门铃。
　　晚上梦到一位穿黑衣服的阿姨感谢我帮助她，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就那样絮絮叨叨不停的说，什么地府人手不够，没按时收回的意外亡灵飘荡人间啦，小妹妹若能帮我待遇从优啦，等等。我很想帮她，可是她激动的喷口水的样子让我很怕，再加上听不懂，只好无声看着她，直到一位穿白衣服的叔叔把她拉走。息壤不屑撇撇嘴，把我裹得更紧，让我想到紫菜饱饭。自从她会说话就喜欢这样和我一起睡，虽然热一些但我天性怕冷，觉得还是很舒服的，第二日早上精神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