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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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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怪物昨夜告诉我说,今日是最后的期限,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将在黑暗中度过。然后很开心的笑。明明是一只长得像天使一般纯洁,另一只长得像恶魔一般妖冶,笑起来却是一样的肆无忌惮,邪恶诡异。
所以,我一早缠着珍哥,说来京城一趟怎么着也要看看大街上的景致。
珍哥大概会感到奇怪,因为我曾经告诉过他,人呢我是已经看不着了,大的楼房看起来也就是一团雾,今日突然要求看什么街景,借口实在烂得可以。
不过珍哥还是吩咐小二在前院酒楼留了个临街的位置。珍哥真伟大。
“小爷,您是要看那个吗?”小二送来我每日都要喝的水,赖着不走,大概是想借这机会偷会懒。
“哪个?”我不肯让他倒,自己摸索着喝了些。
往日都是小楼姐在门外接了水,端进来给我用,今天她一大早跑了出去,说要趁一个大热闹,我想着她能回来跟我说便也没拦着。珍哥还要去扮演懂事上进的好青年,一下子冷冷清清只剩我一人。
话说回来京城的水味道真怪,比金陵的差好多,喝了这几日简直折磨死我了。
“嗐,这事都传开了,也就您养在深闺,没听说而已。”小二似乎凑近了些,我都能感到他喷在我脸上的热气,心底虽然厌恶被人离得这么近,但好奇心战胜了一切,顾不得那么多,压住别开脸的欲望,侧耳倾听。
“听说是一个一品大员,抄另一个的家,看着人家东西好,就往自己家搬了些,里面有一串罕见的珊瑚朝珠,早被人惦记着,翻检查抄出来的东西里没有,事情就被抖搂开了。当今圣上……”
“喂!你摸我脸干什么?”我厌恶地挥开他的手,用袖子狠命擦拭被摸过的地方,那里潮漉漉的似乎还有他的体温,呕,恶心死了。
他嘿嘿地笑,拉住我不让我跳下凳子。
我扭着劲地想逃,偏偏人小力弱,丝毫动弹不得。由着他把我胳膊,腿儿,由上到下的摸了个遍。
“真是好料子,年龄正相得,就是你了。”
NND,是什么是,任你搓圆捏扁,老子岂不要跟你姓。
我暴喝一声:“外头的人都死绝了吗?”
门一开,听声音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声音清亮,“哪里来的大胆奴才,敢到我的店里来撒野,给我拿下。”
另一个应了声:“是”,声音尖细锐利,让人听了不太舒服。
那个小二没有出声,放开我,乖乖随另一个走了。
我看不着那人长相,只能大致知道他在看着我。
这家的老板吗?听声音他该是不大的少年,那应该是很有背景了吧。
“在下安全上教管不严,倒让小公子见笑了。”
我没立刻应声。
那小二到底是不是他的手下,听他的话意思是不认识的,可是那人会是个乖乖听话的主吗?就这么过去了?我有点不信,再加上这人虽然用的是谦称,可是总有一股子气势让人觉得,他用不惯这个,什么样的人在京城开店是不需要谦卑待客的。从前世的经验看,服务行业里够得上他家这种档次的,最是注意形象和待客的态度,真是想不出来,为什么到了这里就改变不少,许是我社会经验太少,还是等珍哥回来再说吧。
我整理好略微凌乱的衣服,慢慢说道:“老板客气,家兄外出未归,外乡人年幼,不知礼数,许是冲撞了贵下属也是有的。”
“在下可以保证,那人与蔽店无任何关系,这次的事,纯是误会。”
刚要说话,有人走上楼来,是珍哥,我认得他的脚步声。
窗户忽然开了,好大一阵风,我打了一个冷战。
“宝玉,你这小懒虫,再不起来,热闹就过去了。”珍哥边说话边往里走。
门一开就和开着的窗户形成个小对流,气温骤降,我结结实实打了个大喷嚏。
“你开窗怎么不多穿点。花大姐又出去了?这丫头,回来我得说说她。”
珍哥唠叨着,给我披上衣服,关窗。
心忽然就感到安全了,以前珍哥也是很能给人安全感的,但这种感觉在此时特别的明显。
“珍哥,前面有什么热闹好瞧吗?”我强自镇定,思索着刚才的事告不告诉他。
“我才发现,那场面不适合小孩子家看”,珍哥在我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宝玉,最近是不是有些闷?”
“还好,珍哥,宫里有消息吗?”
我那点阴暗的小心思,珍哥大抵是知道的。因为他犹豫了一下才肯说。
“大妹的评选很顺当,应该没问题了。”
“噢,这样。那我们明日就启程回家好吗,我想娘亲了。”
“你的眼睛……”
“珍哥,我们去前面看看啊,已经订了位子,让人家空着不太好。”
珍哥没说话,帮着我穿戴整齐,俯身抱起我,稳稳向外走去。
路上一边吩咐随来的仆役,收拾我们的东西准备回家,一边脚没停步地快走。有点颠,不过能回家真好。
这家店前是饭庄,后为客栈,规模不小,生意也应该很好,因为从安静的后面一掀帘子走到前面,声音就像热浪般扑面而来。
突然的变换让我很不适应,在珍哥怀里扭了扭。珍哥安抚地拍我后背几下,低声道:“别怕。”
有伙计给我们引路上了楼,声音一下小很多。
“珍哥,这里会有玉兰片吗?”
“这位爷,咱家店里的师傅没有做不出来的东西。”骄傲的声音,让人听着不爽。
“哦?真的?那我要吃炮打双城,接天莲叶无穷碧,一行白鹭上青天,你会做吗?”我有心找茬。
“爷,您老这些菜名小的没听过,会不会做还得问过大师傅。”
“宝玉,别胡闹。”珍哥随意说了几个菜名,将伙计打发了去。
伙计前脚走,后脚好像跑过来个人,在珍哥边上嘀咕几句。
珍哥起身要来带我走。
我把着桌子边,说死不肯离开,珍哥无法,嘱咐来的那人照顾我,匆匆离开了。
那人是家里仆役之一,我不认得名字,也看不着长相,只好当他不存在了。
等菜的空当,我无聊地转着茶碗玩儿。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大概又有人上来了。
竖着耳朵听了一下,不是珍哥。有些失望,本待置之不理,等一下,这个味道是……
我一定在哪闻过,这个味道。
梦中的修炼,提升了我五识的敏锐度,除了眼睛看不见,其他的都已明辨秋毫达到动物级别。
细细辨识,心中渐渐有谱,这个味道,是异种龙涎香错不了,天下只有一个人能用——我冲天翻翻白眼——那个给了我恶俗名字的人。
“果然没有空位,”那人的声音带些倦意,可能累了吧
“爷,您老……”点菜伙计的声音,他的动作还真是麻利,这么快就问完厨子了?
我扬声道:“那边的朋友,可愿与外乡稚子并个座位。”
正常的礼数,应是我让身边仆役上前邀请,那人同意方可大家坐下来聊聊天,联络一下感情,而不是现下这般不顾礼仪的大叫。
可是我怕他走哇,这人若已有去意,应该没人敢拉他回来了。
听着脚步声走近,我仰着脸露出最是纯真无邪的笑容:“这位大叔,您累了吧,这桌子就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吃饭,怪没意思的。”
你再怎样都该看出来我是个无害的小瞎子,不会因为看到什么迹象而察觉你是微服出宫的“大官”,所以——赶紧坐下吧,让我好好巴结巴结你。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他终于肯坐下,还是有点不放心,查我的底。
一定是看我衣饰华贵,知道是子弟才这么问的,俺可是身家清白的好孩子,绝对不怕你查。
“哦,我是外地的,听您意思,您对京城的人事都很熟吗?”
“呵呵,稍微平头正脸的还是知道几个的。”
“那这家店的老板是谁您知道吗?他来头老大的呢!”嘿嘿,俺的脸可不是白摸的。
“噢……张管家,这里的老板是谁啊?”
“这个,主子,不,爷,是……”后面的话应该是对着那人耳朵说的,我听不清,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这畜牲,就爱偷偷摸摸搞这些,没出息的东西!”
没有预警的,像看电视时忽然停电,眼前一黑,什么都没有了,我彻底瞎了。
楼下嘈杂的很,大概那个什么游街的刚到这里,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眼泪慢慢流下来,顺着小脸蛋,嘀嗒嘀嗒扑落在衣襟上。老天,我只是稍稍翘了下尾巴,真没干什么坏事,报应来得太快了吧!
“这孩子,什么事这么伤心,可是认识楼下那将死之人?”他的声音有点冷,大概以为我是那一品大员的什么亲戚。
“不是,我是从金陵来的,怎么会认识这里的大官。”身边的仆役帮我掏出小帕子,擦擦脸。珍哥回去大概会重赏这个人,因为他知道得比别人多一些,譬如说眼睛不方便的四少帕子放在哪。
“金陵?噢,本家是哪个。”
“我姓甄,名唤宝玉,大叔怎么称呼?”
“哦,你可以叫我叶大叔。”
哼,欺骗小孩子,你不是姓艾吗,艾元夜。
“叶大叔,我哭是因为想起姐姐。”
“你姐姐?她怎么了?”
“我姐姐是我家最名贵的那颗珍珠,这次进京是要送她选秀,可惜选上了……”我装作发现自己突然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
“你不希望她选上?”
“不是的。能够中选是她的福分。只是听说后宫黑暗,我姐姐本性纯良,被人欺负倒也罢了,若是被人害了,我可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哇。”想到骨肉被迫分离,眼泪扑簌簌又掉了下来。
“宝玉莫怕,叶大叔在宫里有几个朋友,你若如此担心她,将她还你也就是了。”
嗯?那我岂不被怨死,都选中了,又被刷下来,姐姐还怎么嫁人啊,白痴!
“可是大叔,姐姐的最大心愿就是能到那个她所仰慕的人身边,那人虽是英明神武,千古第一帝王,但也必有小小烦恼,若能为他分忧……”我是不是有点过了,不动声色的摸摸自己的胳膊,果然,根根汗毛直竖。
清清嗓子,我决定只是点到为止,“大叔见笑了,我们姐弟私下间闲言碎语,污了您老清听。”
没人搭腔,坏了,不会真的过火了吧。
时间缓缓流逝,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千古一帝?呵呵,听起来不错。”
用我蝙蝠的声频分析仪,反复斟酌得出结论,这人听完马屁,心情很好。
艾元夜,你真的老了,反射弧这么长,吓死老子了。
我暗暗擦去不存在的汗水,姐姐,我没有权势金钱为你铺路,就在你未来夫君心中给你博个好彩头吧。
“你如此聪慧可爱,想必令姐凤仪淑婉,才华出众……”
一阵细细微风吹到脸上,从味道可以判断,是从人嘴里刮出来的——淡淡的韭菜,和葱混在一起——臭死了。
“甄宝玉?”
“哎?你怎么知道……”
“找的就是你!”
话音未落,我就像一个小布口袋似的,被人从座位上拎起,夹在腋下。
“大胆!”大叔的声音。
“有刺客!”尖细太监的声音。
大叔,下次出宫,不要带外形和声音这么有特征的物种了,太好被认了。
“护驾!”
“抢人啦!”
乱糟糟,你方谢幕我登场。
呜,头好晕。我双手捂住嘴,还好刚才没吃什么。
“宝玉!”是珍哥的声音。
我向那个方向伸出双手,哭喊:“哥!哥!救我!”
然后,颈部一痛,什么声音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