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公寓之死神降臨》彤茵

8、五樓公寓之一《死神降臨》-07

　　七、「她喔，昨天晚上撿到的。」-喬褚
　　她是誰？為何有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她？難道是在夢中？
　　她的身影好似一直以來都埋藏在記憶深處，直到她驀然飛入他的世界，生生撬開了封印，於是腦海接連浮現出畫面，有如跑馬燈般接連放送，但是那些自認是記憶的畫面，卻像夢境般朦朧模糊，從未經歷卻相信自己曾聞過她的髮香、撫過她的肌膚、嚐過她的溫柔……然而現在他對於她，唯一所知，只有一個名字。

　　闔上雙眼，試著入睡，卻事與願違地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即使緊閉雙眼，方才的情景仍舊歷歷在目。起初誤以為她只是過路遊魂誤闖入內，卻看見華麗的藍紫色羽毛伴隨著她的舞動而飄落，那是多麼出人意表的絕美。
　　當他對她自稱的死神身分不以為然時，她伸手壓下雜誌和自己對視，眼神交會的剎那，她原本盛氣凌人的姿態蕩然無存，瞬間轉變望穿秋水的神情，而後這位侵門踏戶的現行犯反倒問起他是何人，可謂最出乎意料的初次見面。
　　更沒想到在對上眼之後，就再也移不開視線，只想注視著她，因此看見了她期望落空時藏匿在琥珀色雙眸之下的黯然，憐愛與疼惜之情便在內心油然而生，她的一舉一動都牽引著他的心弦，她的銀白色長髮與琥珀色雙眸，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待他回過神來，在家中四處遍尋卻不見她的蹤跡，她真是傳說中的死神？

　　今夜，他失眠了。

　　※

　　他是誰？為何有和月影如此神似的人？到底是月影的什麼人？難道只是巧合？
　　魔朵完成設立防衛結界之後，滿懷納悶地佇立於別墅頂樓欣賞月景，凝視著高掛於夜空的明月，回憶起她扒下雜誌的剎那，原本平靜如止水的心，竟因為他的面貌而震起漣漪，在大失所望後才驚覺自己失態，對方似乎也因為自己而嚇到發楞，於是匆匆逃離現場來到頂樓。
　　震驚過後，也被激起了對月影的強烈思念，在月光無情的包圍下，思念一波波猛烈攻擊，單形影隻特顯孤寂。白皙玉手緊握胸前的月型項鍊，泫然欲泣，哽咽低語著，「月影，我好想你……」

　　隔天清晨，魔朵倚著喬褚的床沿坐下，沒有叫醒他，只是靜靜地欣賞他的睡顏。魔朵未曾看過月影闔眼休息，印象中的月影總是神采奕奕，而現在看著喬褚，彷彿就能一解相思之愁。
　　深邃立體的五官，劍眉飛揚、鼻梁高挺，穠纖合度的嘴唇不僅好看甚至帶點性感，如此陌生又熟悉的一切，無不勾起魔朵的回憶，但眼看時針緩緩步向喬褚設定好的時間點，魔朵悄悄飛離他的身邊。暗自心想，他一定也不希望起床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死神吧。

　　『鈴──！』鬧鈴聲劃破寧靜的早晨。
　　拖著疲憊的身軀坐起身，四處張望依舊沒有她的身影。昨天發生的一切該不會都是自己的幻覺吧？定神一想，她是一個多麼不真實的存在，若說是幻覺，其實也不為過。
　　深呼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悵然的心情恢復平靜，卻感覺房間內仍飄散著昨夜在她身上聞到的香氣，床沿上留有一根逐漸逸散的紫色羽毛，如果她掉落在人間的羽毛會隨著時間消逝，按理推斷她剛離開不久，那麼她去哪了？

　　捧著滿腹的疑問盥洗更衣，若有所思地邁向他每天準時報到的早餐店。
　　「早安，還是老樣子。」喬褚對老闆娘說著，他習慣在固定的時間到達，坐在固定的座位，吃著固定的早餐。在這熟悉的環境裡，忽地出現一隻陌生的白掌黑貓，動作靈活地跳上餐桌。

　　黑貓挺直身軀呈現高貴典雅的坐態，凝視著喬褚桌上的早餐，忽地開口叫出聲。
　　「喵嗚。」(你每天早餐都吃這些嗎？)
　　「哇啊！」一句問話驚醒了沉浸在思緒裡的喬褚。

　　※

　　一隻貓突然開口說人話，我相信不論是誰都會和他一樣驚訝，不過現在早餐店內只有他一人反應過度。事實的真相是，只有看得見我的人，才聽得懂我化身成貓時所說的話。有幸能再度瞧見另一種在月影臉上不曾出現過的驚恐表情，內心不禁暗自竊喜好一陣子。

　　「冷靜一點，一般人所聽到的只是再平凡不過的貓叫聲喔。」我強忍笑意向他提醒著。
　　「妳要我怎麼冷靜？我現在這樣一臉正經的跟貓說話，會被人當成瘋子吧？」
　　我看著他邊向我低語，邊左右顧盼的緊張神情，便以一種事不關己的口氣回答道，「嗯，你說的也是呢。」
　　「妳......」
　　「唉呀！阿Joe，這是你養的寵物嗎？好可愛喔！」
　　一名年輕的老闆娘以親切的寒暄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她喔，昨天晚上撿到的。」他一臉無奈癱坐回位置，隨便應付了我的來歷。

　　尚在思索著該如何應對之際，我已經被老闆娘一把抱起。原本打算掙脫的我卻意外感受她的溫暖，她把我摟在懷裡，又替我梳理毛髮並準備食物。
　　「喝吧！這是本店招待。」她把我輕放在一盤裝滿牛奶的盤子前，和顏悅色地對我說。
　　我先是溹ㄒ豢冢?l現味道還不錯，接著繼續大口大口把牛奶吞下肚。

　　老闆娘一轉身隨即對喬褚發難，責怪喬褚怎麼沒有好好照顧動物，她熱心地捍衛我這隻動物的權益，熱心到我相信她一定是愛護動物協會的成員。
　　搶在他想開口解釋之前，我出聲插嘴了一聲貓叫，是在對他說，你還是什麼都沒說比較好。
　　不是我真的窮極無聊或出於報復想看他被人責罵，而是我何等的希望能一睹這張酷似月影的臉，在被人誤解時會是怎樣的表情。

　　「那你有沒有幫牠取名字？」
　　「她叫魔朵。」
　　「真是個好名字呢！對不對呀？小貓咪。」
　　他們的對話讓我瞬間停下喝牛奶的動作，面部表情僵住，惟獨遺留思緒空轉。此情此景深深撼動我的內心，像極了當時月影把我介紹給眾死神的狀況，讓我回憶起那天到幽冥界報到的經過。

　　「這可愛的小女孩是從哪來的啊？」眾死神瞪大眼睛盯著我瞧，將我全身掃瞄好幾遍，並一直向月影發問。我害怕得不敢直視這些對我感到好奇的死神。
　　「她喔，昨天晚上撿到的。」月影用著如獲至寶的炫耀口氣答道。
　　「那麼妳叫做什麼名字呀？」我低垂著頭默默不語。
　　月影把手搭在我肩膀，像是想給我灌注信心般，粲然一笑向大家宣佈他幫我取的名字。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笑容，笑起來如陽光一樣，明亮燦爛，徹底熔化我的恐懼。
　　「從今以後，她的名字就是『魔朵』，請大家多多指教！」
　　「Model是吧，真是個好名字！很好聽又貼切，對不對呀？小女孩。」
　　眾死神對月影給我取的名字評頭論足了起來，內容盡是一些讚美。

　　第一次我對死神改觀，第一次我知道有名字是這麼美妙的事，第一次我體會到月影總是帶給我沐浴陽光中的溫暖，進而了解到，愛上月影是我生前從未享受過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