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闵家兄弟》mottledwall

4、第四章

　　闵肃想让闵白自己动手洗澡，毕竟五岁已经完全到了可以自理的年纪了。不过以防闵白摔倒，呛水，把洗发露弄进眼睛里而又不会处理等各种情况，闵肃还是决定和闵白一起洗。而且闵肃总有预感，要是自己不脱光，估计闵白是不会动的。
　　但是看着闵白处在一旁，浑身散发着“凡人，还不快来伺候”的气息，闵肃只能认命地叹口气，“阿白，我要冲水了，要是烫或者凉，都要和我说”闵肃想了想，把水温调到偏凉，觉得温度比较合适后，闵肃下意识地避开了闵白的头，开始从脖子往下冲。
　　之所以把水温调到偏低，闵肃是有自己的原因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体质以及生活环境的改变，身体对温度的可承受范围会变宽，而适宜的温度也会适当提高，一句话总结就是，小孩子是很娇弱的，用年长者觉得比较低的温度反而是合适的。
　　对于自己的清晰思维，闵肃表示很满意。而对于自己先给闵白洗了澡后洗头的自然选择，闵肃事后也表示，自己是一个有着敏锐直觉的人。
　　在给闵白洗头之前，一切都很顺畅，顺畅得闵肃都能看见满池子的热水向自己招手了，并且闵肃还认真地考虑了让闵肃先泡，自己后泡的可能性，还乐观地得出了“可行”的结论。但是给闵白洗头的时候，闵肃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这货就是不闭上眼睛怎么破，谁来赐我一个洗头神器，河童之帽。天呐怎么办，根本不敢上洗发露啊，洗发露都要急哭了啊。不论闵肃怎么说怎么表示，闵白就是不闭眼。闵肃觉得因为怕闵白觉得烫而事先把水蓄好的自己真是蠢毙了，这么下去别说烫了，温水都没有了。不过还好是夏天，不用担心冷感冒了。但是看着不断流失的热气，闵肃心一横，决定先泡澡。
　　“阿白，不闭眼也没关系，你先进浴缸里泡着吧，水温应该刚刚好。”闵白眨了眨眼，看向“浴缸”，表面看上去是一体的，范围也很小，不会有突然间把人吸进去的洞，水是透明的，刚才冲在身上的水也是热的，只要不闭眼，都是安全的，闵白看了看闵肃，还是笑着的。
　　于是闵白自己跨进了浴缸，不过让闵肃感到惊悚的是，闵白把全身都浸到了水里，包括头。闵白双臂抱膝蜷起，身体却向后仰倒，使得膝盖和头在同一水平线，面部朝向水面，而闵白的眼睛，也还是睁着的。
　　闵肃第一反应就把闵白从水里提了出来，看着闵白几乎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闵肃下意识地说了“别怕，有我”，但是话出口后，他又觉得不妥，因为闵肃相信，自己的表情肯定是惊慌的，说服不了谁，但是闵肃却第一|次萌生了惧怕，闵白所经历的，一定比自己多了去了，之前以为这孩子有正常的生活的自己真是，太自以为是。
　　闵肃仿佛能看着自己抱起闵白，跨进浴缸，再把闵白抱到了怀里，这个过程在闵肃看来无比缓慢，也让闵肃非常紧张，闵白浑身上下都发出一种“前方领域未知，危险”的信号，不是完完全全地排斥，但是也没有一丝一毫接受的意思，闵肃知道，这种时候，就得坚持，让闵白明白，这种接触是安全的。
　　要是中途放弃，闵白很可能再也不会接受肢体的接触了，反而认定这种行为是试探和挑衅，闵肃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在自己和闵白之间，这个孩子是我认定的了，他可以认为所有人都对自己有敌意，可以认为所有人都会去试探他，伤害他，但是那些“所有人”里，一定不能有我。
　　闵肃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感觉到水流在自己的四周，背后白瓷板的触感让人安心。而闵白以正常的姿势，不那么紧张地坐在自己的怀里，闵肃很开心。
　　而闵白很想扭头看看这个人，于是也这么做了，闵肃的笑脸离得很近，闵白突然间感到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白元清对他所做过的一切都好像公路上的树，而自己正坐在高速行驶的车里，那些树都快速的朝后退去，只留下连成片的影子，都不真实了。闵白维持着扭着身子的姿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闵肃吓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闵白就这么哭了，他急急忙忙地把闵白转了个个儿，让闵白能正对着自己，左手拍着闵白的后背，右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闵肃很想抱紧闵白，却一直不敢伸手，他看着闵白两手一撒，就像一个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正常孩子，在公园的沙坑里摔了一跤，直接坐在沙地里嚎啕大哭，等着不远处的父母把自己抱到怀里。闵肃伸出了手，就像那个发现了孩子摔倒的父亲，把闵白抱到了怀里。
　　闵白不管不顾地哭着，他感到自己是安全的，能够感觉到四周的温度，手往旁边撑开，就能摸到东西。还有一个人，就在身边搂着自己，一下一下摸着自己的头，耳边不断的传来模模糊糊却异常让他很想打破这种状态，去搞个清楚的声音。
　　而这一切的感觉都像被隔在了一层膜外，一起被隔在外面的，还有思考的能力，闵白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把所有的都想了一遍，混混噩噩，模模糊糊，他的脑海里有一个他，乘坐在汽车里，想要逃出困境。闵白觉得视线从那些后退的树影里冲了出来，眼前又恢复了之前的橙光，以及一张不再陌生的脸，那张脸不再笑着，露出的表情却仍旧是自己不明白的，从眼里流出水来，那个人嘴巴开开合合，好像在对着自己说着什么，闵白愣愣地把视线锁在那张脸上，开口叫了一声“哥”
　　闵肃看着睡过去的闵白，不敢想象这个小鬼在半天前还以那样的姿势缩在墙角里，又想到闵白喊的那一声“哥”，眼眶又热了热，终归还是忍住了。自己多久没哭了，恐怕从闵河南强制给自己开了一个神识空间之后再也没有真真正正地哭过了吧，那个时候好不容易结束了，还是没止住哭，但是就凭闵河南的一个眼神，自己就“咻”的一下明白了，哭是不允许的。到后来的“磨练”，也让自己渐渐明白，哭是没用的。
　　当闵河南死了，闵河西疯了，闵肃以为闵家只剩下一个自己的时候，哭就像是偶然从相册里飘出来的老照片，早就不重要了。闵肃摸了摸脸，低笑了起来。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解脱，只不过是给伤疤盖上了一块布，直到今天，才把那块布掀开，把伤疤里的脓给逼了出来，能够为了自己，潇潇洒洒地走下去了。
　　闵肃给闵白掖了掖被子，心想，为了自己，也为了你。
　　当闵白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就是翻身下床，缩入墙角，闵肃揉揉眼角，在看见闵白的那一瞬间起床气就瞬间散开。但是在闵肃心中的亚飞大草原上，草|泥|马还是欢快地奔腾开来。这什么情况，说好的做彼此的灵魂小伙伴的呀，还带零点刷新的吗，还是少年你脸盲，世界在你眼中只有陌生人，你那张抬眼就能放出小李飞刀的脸摆给谁看哟，真是戳碎了我一颗水晶般透明的玻璃心啊。
　　在闵肃调整好状态打算开口的时候，闵白也战战兢兢地改变了姿势，一副莫名其妙加不知所措的样子。闵肃笑了，背景一定是春暖花开，百花齐放，“阿白，来，还早着，我们再睡会。”闵白没什么动静，闵肃很担忧闵白的智商，但还是下床走到了墙角，自然里带着几分别扭地牵住了闵白的手“阿白，全家就一张床，你现在还小，我们睡一张床应该也不会挤，你要是不习惯，等会我们一起去换两张单人床”
　　话说着，已经把闵白带到了床边，“阿白，现在还早，我们再睡会”话音未落，闵肃就已经调整好睡姿，打算再会周公，闵白学着闵肃的样子，钻进了闵肃的被子。闵肃眼也不睁，随手拉扯了被子，又给闵白掖好，自顾自地睡去了。
　　闵白打量着闵肃，这个人就算闭上眼睛也是笑着的，那昨天晚上的是什么呢，这种不熟悉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人脸上，不能控制的感觉很差，闵白不喜欢。他开始想以后，这对他来说很陌生，但是他现在只能想以后，也只想要想以后，这个人和自己说了很多以后，让自己以后不要挑食，还告诉自己以后只用做自己想做的事。闵白感觉到一种比安心还要舒服的情感，闭上了眼。
　　闵白应该已经忘了，自己最初的打算是把不能对白元清报的仇，一一实施在闵肃身上，估计他也已经忘了，自己第一次叫闵肃“哥”的时候，含着的是怎样的恨。现在的闵白，只是本能地钻进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在他从有记忆起，第一次睡了一场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