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只是不信 “宁泽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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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泽辉，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就是孤儿院？”不耐烦的语气，责怪的语气。
“怎么了啊？”
“秦芊明天十岁了。”
秦芊听到自己的名字有种莫名的不安，她攥紧了拳头，害怕下一秒就听到他们要把她抛弃。但是，又怎么谈得是抛弃，他们与她是毫无关系的，抚养她，也不是天经地义。
“噢，那明天给她买点东西吧，我们去外面吃个饭？”宁泽辉虽然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还是故意扯远了话题。
“我不是说这个。”声音停了一下，仿佛有些难以启齿，“我们本来就不是特别富裕的人家，收养的她一年里我觉得过得不如原来那么好了。”
秦芊刚刚被牛奶瓶暖热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冰了下去，眼睛里有水雾笼上来，但她尽力憋了下去，她又想起了刚才自己想的那个问题，再怎么说，血浓于水，这比任何其他的关爱都要来得直接，其他人毕竟和自己没有关系，血缘这条纽带，才是最坚固的吧？
“哪里不好了，我觉得都好着的呀！”宁泽辉还是尽力地说服着。
“我们梓轩才三岁，有好多时候她要吃贵一点的蛋糕，买贵一点的玩具我都舍不得。”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竟然带着一点颤音,甚至都要哭出来了。
秦芊忽然有种想在此刻摔门而去，然后永永远远地离开。
但这个念头瞬间就被打消了，她听过同学用离家出走的方式威胁父母，他们焦急不安地喊着自己名字的时候，会有一种莫名的快感。但她没有这个权利，她的离开或许正和人意，或许她的气愤根本不是因为宁阿姨觉得自己是累赘。
如果讨厌，就明说出来啊。
秦芊忽然觉得大人真难以理解，明明对自己那么好，还会说这些话。
“姐姐！姐姐！”背后突然传来稚嫩的蜜糖似的声音，秦芊吓得身子抖了一下，连忙转过身去，发现宁梓轩眨巴着眼睛很好奇地看着她。
“梓轩？”门里面听到了动静，宁泽辉问道，“你在外面吗？”
秦芊后退了几步，门打开了，宁泽辉从里面探出来，对他们温和地一笑：“你们干什么呢？”
秦芊有些尴尬，又怕被发现在偷听，拉起梓轩，笑嘻嘻地说：“我们在玩躲猫猫啊。”说着顺便往房间里瞥了一眼，宁阿姨坐在床边低着头抹眼泪。
“已经晚了，你们快睡觉吧！”
“嗯，好！”秦芊逃离似的跑开了。
躺着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着幼儿园的时候，宁叔叔拿着糖葫芦，搂着妈妈站在门外等自己的情景。
“宁叔叔！”她撅着小嘴要求道：“明天要第一个来接我！”
“好！一定！你都说过好多次了！”他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
她还记得，妈妈去世后，自己哭闹地昏天黑地，他陪着自己在墓地静静地旁站了很久，很久。
他或许是一直没有忘记妈妈。
秦芊又想起了外婆的话，“你妈妈错过了宁叔叔多可惜啊！”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枕头已经湿了一大半，摸摸脸上也是一手的水泽，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如果没有自己，妈妈会幸福吗？会吗？
可是，她已经永远不可能陪伴自己了吧，真可笑，为什么要把妈妈和宁阿姨比，为什么，为什么……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睛竟然是肿的，她不得不吃早餐的时候把头埋得低低的，才没有被发现。
快要放寒假了呢，秦芊走在路上，默默念着昨天背过的课文，天刚朦朦亮，那些卖早点的小摊子早已经开了张，围在卖馄饨小铺周围的人仍旧很多，每次一揭锅盖，那带着鲜味儿的浓浓的烟雾直扑过来，蒸腾着赢了冷风的脸。
“秦芊。”一个人忽然挡在前面，秦芊抬起头，又是这张令人厌恶的脸。
天虽然寒冷，他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羊绒衫，两手抱在胸前，一半的刘海横斜着遮掩住眼睛。一双匡威单鞋沾着些泥水，仿佛很久没洗过了。
甄天宇……童年令人作呕的记忆爬上来，这个她叫了几年“哥哥”的人，给了她多少痛苦。
果然么，想来继父性子那么不好，更别说照顾孩子了，秦芊觉得比起来甄天宇倒是比自己更可怜。
他看到秦芊红肿的眼睛，冷笑着问：“呦，你那养父对你也不好嘛。”说着砸了几声嘴，“啧啧啧，是我爸打你厉害呢，还是你养父厉害？”
秦芊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站住。”一股重重的力道牵制住胳膊，她狠狠甩开，拍了拍手臂。
“呦，你还嫌我脏是不是？”他眯着眼睛，不屑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说道，“我就是想提醒你，别找我家媳妇儿的事！她不是你惹得起的！”
“你真幼稚。”不知怎么得，秦芊忽然想这么说一句，可是她没有。
算起来，虽然甄天宇还比自己大一岁，可也只不过是五年级的人，成天不是逃学打群架，就是和女生厮混在一起，三天两头换女朋友。
“他们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爱。”秦芊不知道有多少次暗暗嘲笑他们。
而在她心里，对爱最初的认识，便停留在宁叔叔和妈妈相识的时候。
她看见，王青釉站在不远处得意地笑着。
恐怕，她又是在甄天宇面前撒了娇，央求他来找自己麻烦吧。
看秦芊毫无反应，甄天宇有些恼火，伸手重重地推了秦芊一下：“你TM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秦芊并没有防备，男生的力气还是很大的，她往后踉跄地退了两步，但却不想就此作罢。于是她一把抓住甄天宇的袖口，狠狠地拽着，她清楚地听到线崩裂的声音。
甄天宇狠狠地打在她的手臂上，还抓乱了她的头发，口中不断恶毒地咒骂着：“你还来劲了！你TM还来劲了，我让你抓！放手！”
冬天衣服穿得厚，手臂并没有感觉多大的疼痛，只是头皮麻麻地犯痛，秦芊咬紧了牙齿，用尽了力气，她多么想一下子把甄天宇一下子扳倒，踩在脚底下，可是她的力气真的很小。
在撕斗中她哭了，但她顾不得擦掉眼泪，猛烈的风瞬间把泪珠吹地冰凉，挂在脸上。她一点都不想让甄天宇看见她哭，这样他就会说她怕他，她是被他打哭了，而她不是因为这个。
她只是恨自己为什么是女生，为什么力气这么小，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自己是个男生，那样就可以保护妈妈，保护自己。
“嘿！你在干什么！”一声从背后传来的呵斥让甄天宇的拳头条件反射似的放了下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怒目圆睁的教导主任，这个教导主任，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脸正气，而且嗓门是出奇的大，有点张飞喝断当阳桥的气概。
“你是那个年级？几班的？”教导主任的大嗓门把旁边看热闹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一块儿，卖煎饼的捏着一把找的零钱的手顿在空中忘了给人家递过去，卖煎饼的也扭过头来忘了接，吃早餐的嘴里叼着一根烤肠咧着嘴呵呵地笑，一不留神冒着热气的烤肠从他牙缝里提溜地滑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沾了一地的灰，几个站在路旁打情骂俏的小情侣也慌张地停住了，还在想着刚才有没有被看到。
“哎，你看你看，那不是‘大黑熊’嘛！”
“就是，好像有人被逮了，也不知道他干什么了。”
“啧啧，真够倒霉的。”
“‘大黑熊’怎么这个点儿就来了呀！”
秦浅感觉周围人的目光，好奇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齐刷刷地聚集在自己身上，她忽然觉得脸上烧呼呼的，她把头低了下去，毕竟作为一个女生和男生在街上扭打起来是很不好的事情，尽管是甄天宇先招惹的她，她只是出于防备而已，可是人们总看到的是事情的表面。
甄天宇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回。秦芊突然朝王青釉的那个方向看去，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她被寒风冻僵了的脸不经意地挽上了一个微笑。
“嘿，你笑什么？”那个教导主任教训完了甄天宇，冷不丁回过头来发现秦芊正有些诡异地笑着，有点莫名其妙，皱着眉头问道：“嘿，你笑什么？”
秦芊立马收住了笑容，换了一个自认为比较楚楚可怜的眼神，没想到那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教导主任根本不吃这套，反而黑着脸质问她：“你一个女生，怎么能和男生打架的？”
“是……是他先……”秦芊有点不甘心，想解释道。
教导主任仍然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摇了摇头说道：“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怎么不打别的女生？你也要注意一些，不要总是招惹男生。”
秦芊恨恨地在心里骂道：“你才是蛋，你们全家都是蛋！明明是他要来找我的事，也可以说成我的不是么？”
“哐啷”一声铁链撞击的声音，校门打开了，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涌进去，只有她和甄天宇站在远处接受批评，教导主任的声音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而模糊，秦芊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用脚拨弄着地下的落叶，它已经干枯得不成样子了，沾着泥与灰，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已经被不知多少让人践踏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芊偷偷看了一眼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离上课只有三分钟了，除非自己有翅膀才能按时赶到教室，更何况她还不知道教导主任会不会告到班主任那里去。
“不要有下一次啊！”教导主任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秦芊赶紧说了句“谢谢老师”就扭头向教室冲过去，谁知还没走进校门就被一把拦下来。
“站住！你迟到了！”一只胳膊挡住了她的路。
秦芊偏过头去，看到了一个非常嚣张的“红袖章”，上面清清楚楚的“值周生”三个大字，秦芊更加头疼了。
“你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红袖章非常恪尽职守地拿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像派出所录口供一样问她。
“那个，能不能通融一下，就几分钟而已！我刚才，我刚才……”
“这个真没办法。”红袖章很无情地说道。
至于么，不就当个值周生，还蹬鼻子上了了，拿着鸡毛当令箭……
秦芊又看了看那个嚣张的红袖章，觉得有些面熟。
哦，原来是上次歌咏比赛三班的领颂。
她很清晰地记得那能把她耳朵都震隆的朗诵声，响彻云帆，声情并茂，将来不去演讲真就可惜了，他的情感不是很泛滥的吗，怎么这么不通人情啊！
秦芊正想着怎么才能说通这个顽固任性的红袖章，她就听到了铃声。
刚才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就像受到了催化一样喷涌而出，什么都不顺利，什么都和她作对。
红袖章看见秦芊掉眼泪，一下子被吓到了，瞬间没有了高冷，反而有些惊慌失措地说道：“不是吧，迟个到你就哭？太脆弱了吧？”
于是他放下了小本本和笔，很大气地挥挥手说：“好了好了你进去吧，不记你了。”
但是秦芊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竟然从无声地落泪转为隐隐地抽泣。
秦芊也不明白为什么最近越来越爱哭，只是觉得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她觉得压抑的内心稍微地放松一下。
她一直都很不同意一句话：成熟不是心变老，而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面带微笑。
如果真的伤心，那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做一个坚强的样子给别人看？
眼泪确实是个好东西，它可以冲走一些伤痛，那些心灵承受不住的痛苦，眼泪可以将它们释放，可是有一些痛苦是眼泪冲不去的，那些冲不去的伤痛需要一直扎根在心里，提醒自己。
红袖章无奈了。
对于男生来说，女孩子的眼泪比什么都可怕，尤其是秦芊这种一哭起来就像林黛玉一样楚楚可怜惹人怜惜的女孩子。
于是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不再说什么了，默默从口袋里掏出纸，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秦芊。
不过秦芊并没有接，她把小本本一把拿过来，用坚定地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字。
四五班，秦芊迟到。
然后就很豪气地留下那个红袖章傻在原地。
秦芊一边跑一边看时间，上课两分钟了，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楼梯，一转角就看见数学老师像门神一样站在教室门口，直勾勾地把她看着。
“试卷呢？”
昨天数学考试的试卷是要求那回去签字的，可是，它现在还安安静静地躺着秦芊的书包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只是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