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鹬蚌不相争》苏苼

3、归来故人意3

　　墨非拉了会家常，从病房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袋。
　　“华真，这几年，是墨家...”墨非心里一明二白，这几年，委屈了她。
　　华真低着头，没有说话，墨然一笑，放下手中玩耍的苹果。
　　“二伯，有一天，可要讨回来的啊……”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墨非一句话将墨然堵住。
　　墨然老实了，委屈的小眼神流连在华真身上，明白写着，我是为了帮你啊！

　　“我这身子，看来是经不起什么大风浪了。华真，这段时间，公司总决策由你来做。”墨非在商场爬摸打滚几十年，看人从来不会出错。
　　华真还未做出反应，墨然已经跳起来，冲到墨非面前。
　　“二伯！你怎么能这样？”墨然不常生气，不，严格来说，他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一味妖娆温和的笑才是他的风格。然而，此时，有东西从心脏处直冒到嗓子眼，二伯哪能这么做……墨氏一个跨国集团，背后得有多少事需要处理，就墨非那样老练的人，有时也难免磕磕碰碰。现在却要华真来承受巨大压力。

　　墨然脸色不好，把车开得飞快，红灯绿灯黄灯一路闯。
　　华真看着窗外，隔着玻璃，外面的世界似真似假，霓虹灯闪烁，看起来像是夜幕下的星辰。
　　墨然慢慢将车速放缓，从后视镜里看着华真，此时她侧着头，只看到柔和的侧面。
　　墨然咬咬嘴唇，心里呕得不行。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三嫂，墨家人里为数不多让他服帖的人……墨然狠狠咬牙，你说你在这儿生气半天，指望着她说两句好听的，她倒好，自在的不理他！心里有一肚子火也发不出来。
　　猛一按喇叭，大声吼，我饿了！
　　“请你。”华真立马接上。
　　“随我挑？”墨然心想，心灵受到伤害了，怎么也得在物质上补充回来……他有点泪流，总觉得自己堕落了，以前可没这么好打发啊~~
　　“不行。”华真断然拒绝，小太子爷从小锦衣玉食，他一顿饭，大概她这几年的工资全泡汤。
　　墨然脸一黑：“小气的女人！”
　　华真纠正：“我是你三嫂。”

　　华真不知道墨然的哪根弦被碰到，脸色比刚才更不好。恨不得把油门踩飞起来。
　　最后，他把她送到家门口，饭也不要求吃了，等她下车，一溜烟开车走了。
　　华真摇头，现在的小孩子脾气越来越大，还不能哄，越哄越闹得欢。

　　华真收回视线，望着四周，墨然知道她以前住在这栋别墅里，看看里面没有一盏灯的屋子，有点冷清。
　　看了看四周，墨然够狠啊，现在她得回清和苑……富人区的计程车很少，华真认命的去挤公交。
　　当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时，华真下意识自己该藏起来，不过一场阴差阳错，她没想过回这里。看着黑色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近，华真突然嘲笑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做什么？大大方方走过去。
　　她不打算问好，微微挺直腰板，速度很均匀。
　　天始终不遂人愿，墨烬叫住她，声线清冷。
　　华真忍住翻腾，尽量礼貌的点头，算作回应。
　　华真这几天思绪万千，她想一一把所有的关系理清楚，想知道自己在墨家算什么，想明白对于墨烬来说，她是什么……想知道，他与她以后是见了面点头微笑，说声你好，还是彼此都是陌生人。可她失败了，理不清，早理不清了……剪不断，理还乱。
　　他逆着光走来，外界都说，墨家三少是面瘫，甚至有传言说，他是得了怪病，没有任何表情。
　　华真的余光掠过，确实，他从无表情。却偏偏，在某个瞬间，她觉得他在笑，不是开心，不是愉悦。最近自己可能中了梦魇，这心理大师才能明白的东西她居然妄自猜测。

　　“墨烬。”原来他的名字经由她叫出来，是这种感觉。
　　他停下脚步，低头，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华真想自己可能并不难过，看到秦烟，看到墨宝时……并不难过。
　　手握紧，脑袋高速运转，华真不喜欢拖泥带水，她做什么事，都想弄个明白。那么，就今夜。
　　却最终，还是犹豫。就像一个充满冒险精神的孩子，踌躇满志的想要攀登高峰，却在见到它的巍峨与险阻是难免打退堂鼓。
　　他很安静，眸色清亮的等着她说话。华真想，墨烬是她见过最有仙骨气质的人，哪怕他结了婚却公然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并且生了孩子，你都觉得他不是背叛者。
　　所以，她能平静的面对他。又或者，是不爱？
　　无论是什么，华真都觉得很好，以后，两人不至于成为敌人。

　　华真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哑了口，她该问什么，问你四年前为何一声不吭的离开？问你回来是何用意？还是要问问以后怎样安排秦烟与那个孩子……
　　可无论哪个，自己似乎都没有过问的资格，也没必要。
　　“华真。”他终于开口。“他们是责任。”

　　华真竟然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都是几分慌乱，高跟鞋差点崴断。华真抱着被子，有了不想睡的意思。她有想过，墨烬会给她一个怎样的答案，或许，是爱，譬如，他爱秦烟。是瘾，他离不开秦烟。原来都不是……
　　只是责任。

　　何来责任，父亲曾说，负责任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褒奖！父亲以前是村子里的，不富有，甚至很穷。母亲说，他们生活渐渐好起来是结婚后几年。那时候，父亲搂着她，面带笑意，看着母亲，说娶了你，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她就明白，责任，不仅是一个人对一个人的承诺，更是恒久的爱，无限的包容……
　　头深埋进膝盖中，屋内的灯光全部熄灭，像是一个黑洞，渐渐失去光明。

　　电话坚持不懈的唱着歌，华真抬起头，神情恢复自然。
　　“哪位？”工作，于她，很重要。
　　“以后，别来。”
　　华真一直觉得墨烬的小学语文老师是教英语的，他的中文，太简洁，有时甚至让人不能明白。
　　但这句，华真听懂了，以后，别回别墅。
　　这个夜，只剩下清风。

　　华真接管墨氏日常运行的消息在一天之类传遍了墨氏总部，有人来道贺，明里暗里，服气的始终没有几个。
　　秘书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工作牌上写着林娜。
　　她汇报最近的工作行程。
　　华真以前管的事儿也不少，但毕竟只是一个方面的，现在如此庞大一个系统需要她去运作，难度不小。
　　按理说，墨烬已经回来，接手墨氏是顺其自然的事，墨老爷子却让她接手。也不见他来墨氏上班，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