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龙阁》白埃

8、十二月殿 含烟楼现惊

　　楚忧谷知晓他们在莲亭城的事后，后悔当初在含烟楼太过大意，没能保全淼淼姑娘的安全。黄昏时分，索呈慕躲在街角暗处看见夜叉门又有一队侍卫上街，他们却未和留守含烟楼的侍卫换班。楚忧谷望了一眼，含烟楼不复昔日繁华之景，人人自危，她问道：“如今怜庭掌事不在，含烟楼由谁掌管？”
　　索呈慕回答道：“含烟楼暂由夏寻姑姑掌管。”
　　楚忧谷心中忽然豁然开朗，拍拍他的肩，低声说道：“呈慕大哥，我们现在苦于找不到好方法寻找巴木宗微，但是我们可以找到怜庭掌事！”
　　“此话怎讲？”他问道。
　　楚忧谷解释道：“含烟楼人一定有互相联络暗号，夏寻姑姑是代掌事，她和怜庭掌事之间也会有暗号。我们只需找到夏寻姑姑，方可通过暗号与怜庭掌事联络上。我们今晚潜入含烟楼。”
　　索呈慕看她神情雀跃，却不愿她身陷困境，阻止道：“忧谷，含烟楼太危险了，你不能去！”楚忧谷不明白他的用意，索呈慕欲言又止，忽而看见夜叉门朝他们的方向巡查过来，他们随即快步离开。
　　他们躲到僻静之地，索呈慕向楚忧谷说明出城计划，并将巴木宗微的令牌交给她，叮嘱道：“忧谷，现在进含烟楼无疑是羊入虎口，我不希望你再身陷危险之中。等到子时我若没出现在城北那棵胡杨树下，不必等我，你便去蝙蝠山，沿路或许可遇到他们。”楚忧谷依他的计划，她纵有万份关切与担心，都化作“万事小心”四字道别。
　　含烟楼门前来了一帮江湖人士，夜叉门拦路阻止，为首的统领仗着人多毫无忌惮，朝他喝道：“任何人不得进入含烟楼，否则格杀勿论！”站在最前面身着浅灰色长袍的男子，冷眼扫视一番，说道：“含烟楼乃江湖之地，什么时候轮到夜叉门管事了。识相点，给我让开！”夜叉门所有侍卫抽出刀剑，统领警告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夏寻姑姑从里面走出来，眼见双方兵刃相向，她阻止道：“含烟楼不见血光，江湖人尽皆知，望各位高抬贵手。”夜叉门统领讥笑一声，“夏寻姑姑，若不是二皇子开恩暂不追究含烟楼，恐怕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入狱。”江湖事江湖了，巴木宗昱忌惮含烟楼藏龙卧虎，下令夜叉门暂缓攻入含烟楼，为的是日后顺利掌控含烟楼，号令西域人。
　　夏寻姑姑无视他的威胁，对其他人说道：“承蒙各位大侠看得起含烟楼，但今日此景恐不便开门迎客，望各位日后再来。”他们听之，只好作罢。索呈慕早已趁混乱之际接近含烟楼，而楚忧谷发现合腾分舵的人混在这群江湖人中，想来含烟楼已被各方势力盯上。
　　夜渐黑，街上人烟稀少，待到子时胡杨树下不见人影，楚忧谷焦急地来回踱步，若是错过士兵最后一次换班，他们将无法出城，她脑海中回想起他叮嘱的事，当机立断一人先行。她趁士兵换班间隙，躲过哨兵巡视，越过城墙连夜前往蝙蝠山。

　　天际微微隐现一丝月牙白，楚忧谷赶到驿镇，酒馆门口插着巴木宗昱的军旗，店小二看到楚忧谷进屋，擦擦桌子招呼道：“这位客官，您请坐。”在她右前方的一名肥胖士兵大喊道：“小二，再来碗面！”楚忧谷坐下来，低声说道：“小二，一碗素面。”士兵啪地一声站起来，走过来抓住小二，吼道：“小爷叫你，你聋了吗？不想活了是不是！”店小二被吓得立马跑去厨房。
　　士兵侧身看了看楚忧谷，饶有兴趣地调戏道：“哟，小姑娘一个人是要去哪啊？要不要哥哥陪？”其他士兵跟着起哄，他笑眯眯地接近楚忧谷身旁，伸手去摸她的腰，她起身躲开，惹得他大怒，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恶狠狠地警告道：“你最好把小爷伺候高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忧谷不吭声，士兵拽着她往回走，突然只听得他惨叫一声，抓她的臂膀上赫然插进一只筷子，他连忙巡视四周，咆哮道：“是谁？”
　　角落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光天化日，目无王法！”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士兵挥刀一拥而上，此人以一敌十，轻而易举撂倒他们。酒馆内一片狼藉，楚忧谷感谢道：“小女子多谢大侠的搭救之恩，眼下此地不宜久留，尽早离开才是。”
　　他们却不知出门有更大的危险等着他们，五位玉面书生堵住去路，中间那人脸色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摇摆着一把金扇，抬头朝他们微笑，令人不寒而栗。楚忧谷被大侠护在身后，那人开口道：“程济，交出云雷龙梭，乖乖做个边镇大将军安度余生！”如今建文帝下落不明，程济也被列在诛杀名单上，北堂为得到“云雷龙梭”没有即刻取他性命。程济仰天大笑几声，说道：“要杀要刮尽管放马过来，我程某岂会怕了北堂！想要云雷龙梭，痴心妄想！”
　　玉面书生的金扇上射出无数细针，程济推开楚忧谷，挥刀挡住细针。另外四名书生瞬间将他包围，玉面书生转而攻击楚忧谷，她施展燕轻飞步快速躲开，他掷出金扇，金扇在阳光下仿佛分裂成几把利刃，程济分心去抵挡金扇，玉面书生借由金扇制造的幻影瞬间移动，以阴骨指击中程济。楚忧谷使出昆仑六合掌，此掌杀伤力巨大，她只学得皮毛却也能震伤他人经脉，玉面书生从未见过此掌，以为程济有高人相助，临走前叫嚣道：“程济，算你命大。不过你中了我阴骨指，没有解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程济中了阴骨指寸步难行，阴毒在体内四处乱窜，楚忧谷手足无措，不忍他身重剧毒，说道：“程将军，你且先躲起来，我找他们要回解药！”程济口吐黑血，伸手阻拦她，问道：“姑娘，燕轻飞步是谁教你的？”
　　楚忧谷愣了一下，看他眼神如此迫切，支支吾吾回答道：“是我爹教的。”程济仰天大笑几声，叹道道：“燕轻飞步乃滕龙阁楚竞遥阁主绝学，姑娘原来是楚阁主之女，程某竟然未认出，死后无颜去见旧友。”楚忧谷眼中泛泪，其实她早已认出他，在她年幼时曾和母亲到他府上借住过几天，他为人正直，忠心耿耿，不想今天再见却酿成了悲剧。
　　程济从袖口里拿出云雷龙梭，叮嘱道：“冥冥之中上天早已安排，楚姑娘，云雷龙梭本就属于滕龙阁，现在物归原主。我命不久矣，北堂还会觊觎此物，你万事要当心啊！”楚忧谷一心想救他，摇头道：“不，程将军，你不会有事的！我抓他们回来给你解药！”程济死死抓住她的衣角不肯放她走，担心阴骨指只是个圈套。
　　晨雾渐渐消散，远处慢慢出现两个身影，楚忧谷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夜叉门的人追杀，本想先转移程济到安全之地，却被他们抢先一步截住退路。
　　“忧谷姑娘？”
　　楚忧谷耳边传来叶善怜的声音，她回头发现叫唤她的是含烟楼怜庭掌事，她身后站着当初要“抢”淼淼姑娘的三皇子巴木宗微，她惊讶地忘了开口。巴木宗微轻咳了几声，侧头看了眼脸色发黑的程济，他说道：“看来他们就是和刚才经过我们的玉面书生交手的人！”
　　楚忧谷激动地问道：“什么？你们刚看见他了？他在哪？”巴木宗微耸耸肩，回道：“中了阴骨指的人，一柱香内没有解药就是死路一条，即使你现在追过去，也为时已晚。”楚忧谷内心自责不已，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程济将军死去，仿佛再次经历楚府灭门时的惨剧，自言自语地啜泣道：“爹，我连累了程将军，我该怎么弥补？”
　　怜庭走上前，轻轻搂住她，程济凭着最后一口力气，对她嘱托道：“孩子，别哭！好好活着，将来为你爹娘报仇。”几十名夜叉门士兵冲过来，本是叫嚣着来抓程济和楚忧谷，在看到巴木宗微和怜庭之时停住步伐，大喊道：“三皇子，你犯下谋逆大罪，赶紧束手就擒！”
　　楚忧谷站起来，眼神中满是怒气杀意，以昆仑六合掌之力凭空将数十米外的一名士兵擒在手中，朝夜叉门人威慑道：“不怕死的就过来！”其他士兵吓得哆嗦，纷纷后退，不怕死地喊道：“你们等着！月亮城不会放过你们！”
　　程济已死，他们身处险地，不得已匆匆埋葬了他。楚忧谷将城中情况告诉他们，怜庭迫不及待想回到含烟楼。她递给楚忧谷一张小纸，说道：“玉面书生的一个同伙被你们所伤不治身亡，我们恰好看到尸体，在此人身上搜到这个。”
　　纸条写着：清明午夜，灭含烟。
　　原来北堂与巴木宗昱联合的目的是为了铲除含烟楼。
　　距离清明节只剩两天，楚忧谷对索呈慕行踪未知，她与怜庭决定返回含烟楼对抗北堂，巴木宗微联络卫滨等人牵制巴木宗昱。巴木宗微早已在蝙蝠山飞鹰传书驻守东南边的卫滨，今日便会聚首。三人兵分两路，宁可冲入虎穴不愿坐以待毙。

　　只身潜入含烟楼的索呈慕，与夏寻姑姑碰完面后，经过夜明殿时发现了北堂“夜魔人”之一夜蝎。夜蝎是北漠用毒高手，在他准备将白色粉末撒入池塘中，索呈慕现身擒住了他。夜蝎虽会用毒，但胆子极小，他唯唯诺诺地说道：“少主，夜蝎该死，我并不知道你在含烟楼！”索呈慕隐约觉得他的出现并非偶然，追问道：“你们夜魔人不会单独行事，夜狼和夜狐也在附近？”
　　夜蝎摇摇头，回道：“我不知道他们的行踪。”索呈慕轻蔑的一笑，北堂人的把戏他见多了，问道：“你们来这肯定不是小事！说，北堂的下一个行动是什么？灭滕龙阁合腾分舵，还是月亮城？”他捕捉到夜蝎欲言又止，飘忽的神情，心中不妙，他揪住夜蝎的衣领，问道：“难道北堂想灭的是含烟楼？”夜蝎低下头表示默认。
　　虽然索呈慕自行脱离北堂已一年，但北堂上下仍旧当他是北堂少主，因此他想知道北堂行动并不困难。他深知自己一人不可能阻止得了北堂行动，更何况是如此大行动。他只有了解更多行动计划，才能想方设法拖延。他装作若无其事，冷冷问道：“什么计划？既然要灭含烟楼，北堂不可能只派了你们三个。”
　　夜蝎对他毫无戒备，禀告道：“清明午夜，灭含烟。里应外合，不留活口。十二月殿，毁宝物。堂主下令鸿木堂攻，水善堂辅以打击滕龙阁合腾分舵。”
　　索呈慕对计划中的“里应外合，十二月殿”二词不解，问道：“如何里应外合，十二月殿在何处？”夜蝎不知，他只负责下毒，完成不留活口。
　　自古北堂行动令释义分多步骤，个人司其职，最终达成目的即可。索呈慕虽然没能从他口中知晓更多行动，但是已确定含烟楼内已有北堂人。而十二月殿才是引起北堂灭杀行动令的关键所在，殿内的宝物若是现世，恐掀起江湖又一番腥风血雨。
　　含烟楼已有一百多年历史，江湖地位不容小觑，若是没有‘正当理由’发起灭杀行动，必将引起江湖人士的声讨。索呈慕思量这灭杀理由不简单，继而问道：“为何要灭含烟楼？”夜蝎小声说道：“传言含烟楼藏有通天魔教的练功邪物，江湖必诛之。”此物虽被认为是至邪之物，众多人也想一睹真容更想据为己有，“毁”不过是掩人耳目，北堂堂主对宝物一定势在必得。
　　索呈慕放了夜蝎，他更在意的是他父亲，北堂堂主索御。“父亲一定会来月亮城，一旦知晓忧谷的存在，恐怕只有死路一条。”索呈慕不得不考虑良多，若是曾经的自己，已到了无可失去的境地，所以毫无畏惧。但是自从楚忧谷出现在他生命里，他才明白何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