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仙》翖

10、红月的血

　　“晚宴”以后的几天我没有见到延陵.
　　他还在国师府么.每天都做什么去了.我也不再关心.就像他所做的那样.我们的确应该保持距离.谁都不应该毫无防备的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权利.
　　而承认自己受了伤害本来就是一件很弱势的事.是因为自己在别人面前先低了头.才会被人随意欺侮.
　　既然世界上有 “伤害”这种事.还是主动点吧.在别人先下手之前。
　　但是在别人的眼中.在子与这具十六岁花朵般年纪的皮囊下.我仍然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这样很好.

　　在国师府的日子变的很平静.我们计划是等青羽继任国师大典后就回中土.
　　那天下午柴翟馨气势汹汹的召青羽进宫也只不过是为了要他去抓老鼠而已.
　　没有错.就是抓老鼠.好像是她的宫殿某个花园里闪现过几只老鼠的影子.所以她不辞辛苦的在传召不见人之后亲自摆驾国师府.要青羽去帮她抓老鼠.
　　她要一个未来的国师去帮她做这种事.还搞的那么十万火急似的.实在很无聊加无耻.难道她这个人就真的这么道德败坏么.还是说她跟青羽有仇.我实在无法想像.青羽这样的人.会有什么事让你怨恨他.
　　小珊说这还不算什么.柴翟馨的花招很多.经常会为了类似的屁点大的事把青羽留在宫里.以至他清晨进宫后总是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在接任国师前本来是最忙的时候.但对这位公主的有意刁难青羽却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无论她怎样无理.他只是默默的.
　　“最气人的是大人这种态度.好像欠了她什么似的.”小珊都忍不住抱怨.
　　不管是什么要求.
　　青羽从来没有拒绝过柴翟馨.
　　寂一回来也有学她说话的样子 “青羽你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么.比起抓妖怪来.抓几只老鼠可简单多了吧.”虽然寂一学的惟妙惟肖.但我觉得柴翟馨的表情一定刻薄的多.
　　她会觉得开心么.在做这些的时候.
　　每次看到书里或电视里出现这种变态人物我都会忍不住想问问看.他开心么.这样折磨别人他真的会觉得开心么.
　　还是只是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别人身上而已.
　　小珊说柴翟馨虽然是个很傲慢的人.但也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的.
　　----------她的确在针对青羽.而青羽也好像有某种默契似的.只是一味忍受.
　　以寂一的口气来看大概是青羽喜欢柴翟馨吧.大概还喜欢了很久.那柴翟馨知道么.想必也是知道的吧.所以才会这样故意的折磨他.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也许以后我会慢慢了解吧.
　　可是想起青羽.还是有一丝不忍.不希望什么痛苦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但是人生总是这样的.谁又能控制呢.

　　记得上次短暂出游的时候青羽有说自由商区比较热闹.所以我和东关襄挑了个下午去那边逛.当然还是坐的轿子.这次换的是四人轿.两个人坐.有点空.
　　从国师府到自由商区坐轿子花了大约半个时辰.
　　自由商区好像一个城中小城.四周是很不含糊的高墙.也有卫兵把守.进去的一瞬间会有点进监狱的感觉.但是脚步一迈进去就好了.那些喧哗声.开始渐次的灌进耳朵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各样的小摊子.什么泥人啊.糖果啊.骗人的杂耍啊.该有的都有.而城的最里面就是青楼了…不过.都是官妓啦…
　　我其实对具体的那些东西也并没有很大的兴趣.只是想来这里感受一下热闹的气氛.每次只要看见别人热热闹闹的就好像可以让自己也变的热闹一点.变的积极一点.
　　好像黑山老妖.需要吸别人的阳气才可以过活.
　　… …
　　我就是粗粗的浏览.东关襄也不说什么.大概他也兴趣不大吧.在国师府的时候我们俩倒是棋艺增进不少.因为除了下围棋几乎就没什么休闲活动了.经常是摆两桌.红月和青羽一桌.我和东关襄一桌.我们这边嚷嚷个不停.那边就寂静不声.等我们已经下完十几盘撤了.他们那一盘还没下完.
　　红月依然是每天傍晚才会出现.有时候.很少的时候.他会留在国师府睡.那一整个白天所有人都不准靠近别院.
　　青羽说红月睡的浅.一点声音也会醒过来.
　　是啊.他还爱作恶梦呢.
　　不过我倒是没有再看到他跑步.因为生物钟已经步入正轨.每天都要睡到正午.
　　不知道每天晚上到清晨所有人都睡着了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干什么.在想什么呢.当所有人都身不由己的随着梦境飘入另一个时空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黑夜里睁着眼睛是否很寂寞呢.
　　其实柴翟红月很安静.在他不说话的时候… …
　　也许黑夜和白天的过法都是一样吧.都只是为了打发在睡觉之前的时间而已.
　　说大点.活着也不过是为了打发死之前的时间而已.
　　就好像现在.我和东关襄站在这里.茫然的想寻找一点乐趣.
　　手上拿了两串不知名的糖枣.我终于发现了一个还算好玩的小摊子.
　　是小时候经常玩的那种套圈子的.地上摆了许多搪瓷罐子.不像现代还有饮料.香烟什么的…就只有各式各样动物形状的搪瓷罐子.纯白色的.只有眼睛或尾巴的部分上了淡淡的颜色.

　　我来了兴趣.买了一把圈子来套.
　　东关襄说他是此道的强手.还说什么我从小眼神就不好.比不过他什么的.哼…谁管从小啊.现在的我可算 “重生”了.而且 “我的从小”可是以眼尖著称的.嘿嘿.
　　我瞄准了一个小白兔.毕竟我是属兔的.当然要从 “同门”入手.
　　可是那俩兔耳朵似乎偏长了点.刚好挡住圈圈.我琢磨了几个角度都没成功.
　　东关襄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嘲笑我的机会.
　　“我说了你不行吧.喜欢这个兔子是吧.我来套咯.”
　　“不要.我要自己来.”
　　“那好啊.反正到最后还是得我来才行.从小到大.你好像就没套中过一回.”
　　不是吧.这个子与.这么矬.
　　我捏紧了手中的竹圈.怎么也得灭灭冬瓜香的嚣张气焰才行.老天保佑啊.让我套中吧.
　　死命的瞄准.我的手在做水平运动.先热下身…好吧.就是现在.我扔… …
　　眼看着那圈子往兔子头顶飞了过去.一切都非常好.然后它下降.对.不要被那对大耳朵拌住.套上去吧.
　　虽然我是这么的诚心.可天不隧人愿.圈子第N次的被那耳朵挡开了.
　　连摆摊的小男孩都忍不住笑开了. “姑娘.换个吧.这个兔子的确不好套.”
　　“可我就喜欢这个.”
　　东关襄在那里沉默不语.但是嘴边明显带着贼贼的笑.他肯定在等我去求他.
　　我偏不.
　　“东关襄.去给我买碗水来.渴了.”
　　“等会儿水来了可别又套不中噢…”酸溜溜的抛下话东关襄终于不情愿的走了.
　　没他在旁边盯着我肯定要发挥的正常的多.
　　“小兄弟.这个兔子一定是故意设计的让人套不中的吧.你看我都套那么多次了.每次都被那耳朵挡开.”
　　“怎么会呢.套的中的.只是角度问题.只要掌握好了角度.这些全都可以套的中.”
　　“那你示范我看看.”
　　那摆摊子的小男孩十三四岁的样子.有点为难的笑了笑.还是拿了个圈子绕到了我这边来.
　　我站到旁边.就等着看他怎么选角度套.可是眼角余光好像有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转过头想好好看清楚.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有妖怪!”而人群也伴这声音迅速分散了.一小堆小堆的人分批涌进离自己最近的店铺.转眼间路上的行人已经少了一大半.我呆呆的.还不太能理解这忽然发生的巨变.东关襄在哪里呢?
　　可是我虽然没有看见东关襄.却看清了刚刚瞥到的那个人影.是寂一.还有在他身边的.是柴翟红月.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哥…”我刚开口想喊寂一.喉咙里却忽然发不出声音了.想转过身子.也不能够.那个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的身后.现在他转到我面前.还是那样.笑了.
　　“姑娘.我要收摊了.现在这么乱.不如先跟着我走罢.”
　　然后他居然看也不看那一地的瓷器.一只手握住我手腕就快步走开了.我想反抗.可身体却顺从的跟着他.连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小男孩虽然不大.可走路却特别快.步子也迈的格外大.我以为他要带我去哪里.没想到他只绕到一个拐角处就停下了.
　　我们站在那里.一边贴着墙.另一边却刚好可以看见寂一那边发生的事.
　　天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来一只怪兽.光看外貌和老鹰很像.但是体型要大上数十倍.并且它有两个头.都在伸着舌头嘶吼着.
　　路上现在已经只剩下寂一和红月两个人了.看来那妖怪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缚妖网没有用的么?
　　“这是连鹰.在中土见过么.应该没有吧.因为它喜食人肉.”
　　我不禁重新打量起面前的这个满面含笑的 “小男孩”.一身粗布的衣服.类似马尾的小髻.浓眉大眼却配着一张削瘦的瓜子脸.身材也算矮小.那是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来说.可是他的眼神明显过于成熟.是被特别训练过的小孩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两个头的连鹰在绕着寂一和红月打转.它飞的非常低.爪子就贴着两人的头顶.好像随时要提起他们的脑袋带上天.
　　我尽管焦急.却只能干看着.
　　东关襄在哪里呢?青羽知道这里有妖怪了没?心里是乱麻似的.
　　“该进攻了.” “小男孩”在一边幽幽的说道.
　　那连鹰好像听到了他的感召似的果真径直俯冲下来.狠狠抓向寂一.可寂一闪的也快.只看见他身影鬼魅似的便躲开了.但他却好像不能进攻.还记得在船上那次.寂一可是很厉害的.多亏他制服了那 “人脸蛇”.要不然我和东关襄都早葬身海底了.
　　现在他是怎么啦?
　　也不知道寂一学的是什么法术.难道只能在水上发挥作用不成.那现在可不惨啦.
　　寂一虽然躲的快.可为了顾及红月.也已经被鹰爪抓烂了好几道口子.我隔的那么远也可以看见他袖子上渗出的血.
　　连鹰知道伤寂一不着.已经把攻击重点放在了红月身上.但是他的头分作两边还是往两个人身上啄下来.这一下它一爪抓向红月.寂一自然是要来拉红月.但连鹰一边的头已经又啄了下来.
　　“别管我.”红月不知道手里握了什么.竟然挡住了连鹰爪子的袭击.但是寂一被他一声喊弄的楞住了.虽然就这短短的几秒.连鹰尖利的橼却已经到了寂一的颈脖边. “小心那个头!”红月边嘶哑着嗓子喊道.一边竟然松开了对连鹰爪子的抵挡.飞身朝寂一扑了过去.而寂一却还是楞楞的.只茫然的似乎想回头的样子.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几乎在红月扑在寂一身上的同时.那连鹰的爪子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它狠狠的抓了下去.
　　我心里一阵绞痛.几乎以为红月就要这样被它抓成几段了.还好.寂一抱起他的时候他还是完整的.但是那伤肯定已经见骨了.
　　寂一低着头.轻轻的放下红月. 突然间似乎发了狂.一跃居然跃上了那连鹰的一个脑袋上.对准脖子咬了下去.
　　和连鹰巨大的脑袋相比.寂一的整个身体就好像树叶一样单薄.可他的一咬却好像真的发挥了作用.那连鹰连连甩头.身体也痛苦的抽动起来.
　　寂一却死死咬住它.任它怎么摇都不放.
　　这个时候街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对军队.而带领他们的正是青羽.在青羽边上的是东关襄.应该是他去通知的青羽.
　　军队马上包围住连鹰.而青羽只是站定.似乎做着某种类似冥想的念力控制.连鹰还在挣扎着.但慢慢就不动了.最后竟乖乖的躺倒在了地上.不知道是昏了还是睡着了.或者是死了.
　　寂一还没有从它的身上下来.青羽过去拉他也被他推开.青羽试图通过念力控制寂一离开连鹰的身体.可寂一只是被一根线拉扯着似的僵硬的偏了偏头.他终于松开了口以后.连鹰的伤口上已经没有了一滴血.
　　寂一轻蔑的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也不再去看为他伤的不成人形的红月.突然跃起.几跃之下就不见了踪影.
　　东关襄还在焦急的喊我的名字.青羽则心痛的抱着红月.一对士兵已经准备好了软轿.可是青羽只是抱着红月.他跪在那里.不知所措.面对红月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他深怕自己一个动作错了就会要了他的命.
　　另外的几队士兵分散开了寻找我.从店铺里涌出的人群正在匆忙的赶回家.士兵在人群里穿梭.试图找到我.他们询问街上的人.问他们有没有看见我.
　　可是他们不会有任何结果.
　　早在连鹰被寂一吸干最后一滴血之前.我就已经被 “小男孩”弄昏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