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河川》眉峰壁

4、少女情怀 2003年

　　2003年的春天来了。
　　正当人们翘首以盼踏青怡情、赏花寻芳、沐浴春光之时，“SARS”病毒曼延开来，肆虐全国，这种闻所未闻的病毒让人不寒而栗，举世恐慌。
　　春，枉来也！
　　医院，骤然拥挤，不论医护、病患，还是陪护，满眼皆是蒙着白口罩的人群（通过空气传播是这种病毒的特征之一）。
　　王秀芬为郑大卫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家中疗伤。
　　王秀芬春节没有回家，一直陪护着郑大卫，她掂念大湾，决定回大湾去看看。
　　启动三菱越野——这也是她惟一的财产了，驱车出城，往东北方向疾弛。
　　春暖花开，万物青葱，绿油油的麦田、金黄的菜花妆点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久困钢筋水泥加刺你没商量的玻璃幕墙的城市，象笼中的鸟儿扑腾腾飞向蓝天，她感到格外惬意、舒畅，城里闹得人心惶惶的“非典”已抛于脑后。
　　车随她的心情轻快地飞奔，掠过田野、村庄，弛过山峦、河谷，进入青江流域，然后溯江而上。
　　车爬起长坡，翻过几道山梁，青江及一块呈三角形的冲击平原展现在眼前，大湾到了。
　　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一年四季，稻麦飘香，果实累累，青江将之环抱于怀，像她的宠子爱女，千百年来，悉心地哺育、呵护。最美的还是过去，两岸青山茂林、牛羊满山，江上船帆点点、鱼虾满舱，堪称鱼米之乡，富蔗之地。上世纪“左”的年代，□□、农业学大寨，树木成碳，青山改梯田，自然生态遭受严重破坏，近年来，实行退耕还林，才慢慢地恢复从前的面貌。
　　进入大湾的路有两条，一条是青江左岸河谷中的国道，国道穿村而过，另一条是青江右岸翻山越岭的省道。王秀芬是从省道进来的，虽然崎岖险峻，但是一条捷径，也挺有驾驶乐趣，它位于大湾对岸，可以鸟瞰大湾全貌。
　　春天的大湾，呈现出勃勃生机，麦浪滚滚，菜花泛金，果树碥跹，万花盛开，象一个硕大无朋的花篮镶嵌山间。
　　环绕大湾半圈，溜下一道长坡，过一座拱桥，跨上国道，然后掉头而下，就进入了大湾的田野。
　　那青扑扑的麦秸、胖乎乎的青穗，多象莽撞的山娃，那高挑的油菜秆、嫩黄的花蕊，多象那些招摇的少女。从前，她和郑大卫及村里的小伙伴就常在这碧绿和金黄中玩耍、打闹，捉谜藏。
　　那年月，虽然生活清贫，但一切都简单划一。她是村支书的千金，全村的娇宠，天真烂漫，甚至还有些刁蛮。大卫的身份虽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广阔天地锻炼成长的知识青年（少年），但淳朴厚道的村民都视他如自己的孩子，处处关心爱护他。
　　一种怀旧的情绪在胸中升腾，她多想回到从前，多么留恋那难忘的少年时光。
　　在别人眼里，她已是功成名就的女强人，“大款”、“富姐”，虽然在大湾电站栽了跟斗，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唉!可谁知“撞破牙齿往肚里吞”的滋味呢!
　　王秀芬驱车直达位于大湾下游的电站大坝,在一排排空荡荡的工棚前停下。从前热火朝天、马达轰鸣的场景已不存在，江中孤零零的闸墩默然无声，欢蹦的鸟儿在裸露的钢筋头上跳来跳去，拉满了屎。她不禁黯然神伤。
　　那些孑然矗立江中的闸墩压在她心坎，那么沉重，透不过气来。唉——！电站即使建成了，对自己又怎么样呢？不外乎收回债务，重新撑起公司，又进入建筑市场厮杀……可是，自己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呀！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还从未跌过跤，为什么在这个项目上跌得这么惨、陷得如此深呢？
　　大湾电站，自己家乡的电站，大卫作业主，自己作承包人，也许它已超出了纯粹的商业行为。
　　是的，她的大卫哥又回到了大湾，少女时代的佳梦又开始延续、上演。
　　王秀芬走向沙滩。就在这沙滩上，她和大卫及小伙伴们在上面画画、习字，用沙、鹅卵石垒房子、砌长城，……一次，大卫垒起一座电站，是照着那时正在修建的大湾引水式电站的模型垒筑的，她好奇地凑过去，见垒得漂亮极了，不知是妒嫉还是顽皮，她飞起小脚乱踹，瞬间就将它踹得面目全非，大卫气急了，追着她打……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好笑，继而，她从心里笑出来，对着青江大笑……释放自己憋闷地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