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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就再来算笔账 “爷,这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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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这钱,我自己个儿来还。”青杏忽然开口道。
原本神色各异的一屋子人,闻言都将目光转向她。
青杏又道:“爷,我听叔叔伯伯们说,咱家收了吴家五十两银子,给我爹还债花了二十两,统共还有三十两银子剩下,是吧?”
沈瑞旺和钱氏闻言,脸色一变,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低下头去。
沈老爹拿眼神问询余氏,余氏赌气转过头,不去看他。
“爷,说到底,咱家就少了吴家这二十两的缺,对不对……?”
钱氏在暗地里捏了一把余氏,余氏立马打断青杏,道:“你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你爹虽则只欠了二十两银子的债,可你二叔为了你爹的事,四处奔波,走人情托关系,抛费了不少,才把那高利贷的银子压下来。为这,铺子里都亏了不少银钱。难道这窟窿就不用这笔钱来填补不成?!”
沈老爹抬起眼,看了沈瑞旺一眼,后者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去。
青杏心底冷笑,面上却不露一分,只天真道:“爷,我听我奶说过好几次,说二叔在镇上开的成衣铺子生意不好做,老是亏钱,是不是?”
钱氏忙诉苦道:“可不是?你们别瞅着咱在镇上开铺子光鲜,可二当家的起早贪黑,一日日张罗着,还得费心衙门里的各项税负,店铺里的种种开支、人工,哪样不要钱?咱们也是有苦说不出啊!”说着,还装模作样抹了抹眼角。
青杏就等她这话,又道:“爷,既然一直亏钱,那干嘛还这么辛苦开铺子?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干脆把镇上的铺子关了呗,咱家还能省下一笔开销。再将铺子盘出去,没准还能赚他一笔转让费呐!”
钱氏没想到她能说到这上头去,顿时就噎住了。
沈瑞旺脸色一变,忙接口:“你这孩子,你知道啥?这镇上的铺子,可是全家人这些年的心血,哪能说关就关?况且只是累些,眼下虽没啥出息,总是在慢慢好转的。这是咱老沈家未来的指望呐!”
青杏一笑,并不接话,只看了沈老爹一眼。眼前的老者是个明白人,想必能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
沈老爹从方才起就一直不曾接话,这时仿佛被烟呛到了,狠狠咳嗽两声,对余氏道:“把那剩下的三十两先给老大家的,拿去还了吴家。改日我亲自去趟吴家,给人家赔罪。那剩下的二十两,就从往后的佃租里扣,一点一点给人家还上。”见余氏不动,气得直起身子吼道:“去啊!这家还是我说了算,要谁再敢唧唧歪歪,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余氏还是畏惧他的,狠狠剜了青杏娘儿几个一眼,不情不愿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包银子,重重丢在炕桌上。
“爹…!”沈瑞旺还待再说什么。
沈老爹眼皮子也不抬一下:“老二,你这些年出去开铺子做生意,银钱没赚着,倒是学会跟你老子顶嘴了。不如就把铺子盘出去,还跟我回家种地,我再好好把家里的规矩跟你说道说道?”
沈瑞旺立即没声儿了。
眼看一场闹剧收了场,沈青杏娘儿几个鱼贯而出,便朝自己屋子走去。
“二姐…”青果忽然轻声叫了青杏一声。
青杏回头,顺着青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三房家的小小子沈庆年,正眼巴巴望着自己手里头那两个脏了的槐花馒头流口水。
青杏笑眯眯朝他招招手,那小子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
青杏把他拉到墙角,掰了半个槐花馒头,又仔细将馒头上沾到的灰尘弄干净了,才递给他。
小家伙看得眼睛都直了,甜甜说了声:“谢谢杏子姐!”生怕馒头飞了似的,狼吞虎咽吃起来。
“小年你慢点吃!”青杏好笑地看着他,道:“下次还想吃啥,就到杏子姐这儿来,杏子姐一准儿给你留!”
“诶…!”沈庆年满足地砸吧嘴,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白面儿馒头呐!”
“这算啥好吃的。”青杏笑得眯起眼,活像只小狐狸,“葱油饼、豌豆黄、桂花糕…好吃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她每说一样,眼前的小子就咽一下口水。
青杏见效果不错,满意地收网:“小年,往后你多帮杏子姐照顾着你大伯家,要有谁欺负你大伯、大伯娘、樱子姐和小果,你就偷偷告诉我,我保准给你好吃的!”
沈庆年机灵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忙点头,脆生生道:“我知道了!大郎哥和梅子姐老打坏主意,下回他们再在屋子里商量啥,我就去偷听!给爷奶咬耳朵说你们坏话,我也去偷听!然后过来告诉杏子姐!”
“小年真乖…!”青杏满意地摸摸他的小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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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屋里,烛火忽明忽暗,两个小子已经睡了,郑氏坐在炕上,一针一线缝补着衣裳。
烛花爆了一下,沈瑞孝走上前,拿剪子剪烛心,回头对郑氏道:“别补了,仔细伤眼睛,早点歇吧。”
郑氏咬断绣线,不咸不淡瞥了眼沈瑞孝,道:“二哥也太贪了,这么些年,光知道从家里拿东拿西,铺子里的出息一文钱都没见着。这回,还想将大房的三十两也给贪了。要不是杏子那丫头点破,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二哥说了,铺子里亏钱呢,你别瞎琢磨!”
郑氏白了他一眼,“就你信他的,见天儿地喊穷,你看看家里都成啥样儿了,年儿和丰儿有多久没见一点荤腥了?他们倒好,啃着家里的骨血在镇上逍遥快活。你看看二嫂和梅子身上那穿的带的,要说没钱,哄谁呢?!”
沈瑞孝闷了半晌,不说话。
郑氏又道:“这家里,大哥大嫂确是实在人,奈何没本事,还给家里惹一堆麻烦。你那二哥二嫂,一个比一个诈,谁也比不过他俩口子狠,可有啥法子?老太太就偏疼她,啥好的都可着他们一房。你要再不多长个心眼儿,就等着咱家俩小子也跟杏子似的,哪天被卖了还不知道呐!”
郑氏见有些说动他了,再接再厉:“我知道你顾着兄弟情分,可那兄弟姊妹再亲,也亲不过亲生的娃儿。咱不为自己个儿考虑,也得为俩孩子想想。大的十一了,小的也九岁了。因着家里没俩钱,生生把孩子给耽误了。你不知道,丰儿前儿还在周家私塾门口偷听里头先生说课,我这心,唉…”她说着,抹了抹眼角的泪,继续道:“我也不指着俩小子将来能上学堂,只盼着能送出去学门手艺,总不能这一辈子就交代在地里了吧?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沈瑞孝心中一动,以拳击掌,似是下定了决心:“明日我就找二哥去说道说道,总不能他一人吃香的喝辣的,就忘了拉拔自家兄弟一把吧!”
郑氏擦干了眼泪,凑过身子,问:“你打算咋跟他说?”
“他上回答应我,帮我去镇上寻个好的账房先生,让丰儿跟着去学几年。”
郑氏心底暗叹了一声,道:“二哥的话可不能全信,他随口应下的事,保不齐自己都给忘了。”
沈瑞孝没了主意,问“那你说怎么办?”
郑氏想了想,冷哼一声:“二哥两口子打的好主意,打量我不知道他们那勾当,你明日去跟二哥说,他让钱三撺掇大哥赌钱,又暗中做手脚的事,咱们已经知道了。”
沈瑞孝吓了一跳,扯了郑氏一把,低声喝道:“你瞎说啥呐?!”
郑氏一把甩开他,讥笑:“就你傻,以为自家兄友弟恭呢?钱三是二嫂的娘家兄弟,在镇上开赌坊的你总知道吧?那日我回娘家,赶巧碰上了钱三的婆娘尤氏,她在我跟前说漏了嘴,我才知道的!”
沈瑞孝皱着眉,“二哥咋能这样做?再怎的,也不能为了钱害自家兄弟啊!”
“他那是打上了大房家杏丫头的主意!他在镇上做买卖,一直想搭上吴家这个大主顾,溜须拍马不说,那日从吴家伙计那儿知道了吴三小姐要寻替身出家的事儿,这才费尽心机帮着张罗!那吴三小姐年岁跟杏子相当,巧的是生辰八字也和,那吴家正求之不得。我瞧着,吴家定是许了二哥不少好处的…”
两口子商量到半夜,才吹灯睡了。
大房东厢,青杏摸着那一包三十两的银子,沉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