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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青山绿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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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绿水,涤我心灵兮,阕揽三光,彻仁气息兮,遥遥云汉,掾琴弦歌兮。
符禺山
“王姬,十年之期已至,父君希望你能随我回去。”紫衫女子语意恳切,手微微伸出似想碰触面前的我,但却带了几分犹豫。
“姐姐默急,今日天色已晚,不如留宿于此。一切容我明日禀了师父,再断去留。”
双方又是一阵推让,终是决定了明日再言。
我将姐姐送进房子休息,走出房门,望着生活了十年的符禺山,看那青葱文茎,仿佛还能听见树枝上顽皮的动物在嬉戏追闹。山腰处的蔷溪是自己和师兄玩闹之所。茅屋更是我同师兄一起修建,这四周满是让人难忘的回忆。
可是,这一切终将远去,无论如何,我终不属于这隐居山林的生活,他也是。
只是,我和他,在未来又能否有相遇的可能呢。
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郁结仿佛都随风消散了,朝着师父住所走去。
“来了?”面前这耄耋老人便是自己的师父,这十年来,教我的师父。年已过百,声音却依然洪亮却不失温和。他仍然集中在手中的竹简上,并未抬头。
“师父,徒儿打算明日随姬粲下山。”
“已有决断?”师父听闻此句,稍微停顿了下,便道,只是依然未将眼离开书卷。
“自然。”
“决情定疑,万物之机。”师父终于将手中书卷放下,抬头望我,“只是你又因何而扰?”
“弟子…”我开口,却不知应该怎样言说。
“是了,你所言必脱不出一个情字。”
“徒儿知与他并无可能,但静翕知他,懂他,敬他,信他。徒儿知道自己一旦回去,这一切的一切,终将…”
“自古至今,变化无穷,各有所归,但其道一也。静翕,为师已为你二人算了一卦。你与他结局如何惶惶不可明见,但你与他育有一子,此子倒一生顺遂,少有波磔。”
“师父,”我瞪大了眼睛,师父的话传入耳内,但却好像没有听懂似的。“师父你是说我和师兄成亲了?”
师父却只是静静看我,“静翕,修道如斯,却还堪不破么?”
“师父是在说我二人情谊相通,却无法相合?”
他将一个竹简折断塞在一个锦囊中,“静翕,当他遇到险境时看上半阕,若你二人都深陷危难不知如何行止时看下半阕。切记。”
师父看着我,欲言又止,面中又流露着那高深莫测的笑容,仿似在对我说,天机不可泄露。
我呆坐在蔷溪旁,脚轻轻撩拨着水,听着那潺潺的流水声,却也减缓不了内心的忧虑。
“师姐。”几分顽皮,几分戏谑,嗓音还带着少年独有的稚嫩。
“师弟,是你。”我回头一瞧,果然是小师弟。
小师弟今年与我同岁,师兄比我二人长四岁。刚入谷时,我和师弟不过总角之年,师父则只教我们修道权谋之事,其余生活琐事则是由较为年长的师兄来照管。师弟性子顽劣,我则娇生惯养,我二人均没有做过粗笨家计,师兄几乎尽着如父如兄如母的责任。
肩膀被戳了戳,师弟慢悠悠的说,“师姐,明日你便下山了,师弟也没什么还送你,便许你个承诺,以后师姐若有难处,待我名满天下享誉七国时,可无条件差使我两回。”手指伸出来比了个2。然后笑露了一口白牙。
“你个泼猴,却敢和师姐做起买卖了。也好,师姐等着你名满天下那一日。”我照旧揪住他的耳朵,蹂躏了一番。
他凑近我,左顾右盼,神神秘秘,“师姐,你在这一个人做甚,怎么不同师兄在一处。”
“去,胡闹什么”口中仍在呵斥,我却感到脸在泛红。随即正色道,“师弟,我不在谷中,少在师兄面前刷泼。大师兄只听师父说起,业已身死,二师兄三师兄离谷6年,且二人现在势同水火。师姐即将出山,你和他再过几年也将陆续离山,师兄待你我二人如此这般,师姐只希望你与他莫成仇雠。”
“长兄如父,师姐之言必定铭记于心。”师弟正色道。“师姐,我和师兄一旦出山,必将给这战乱诸国带来不一样的起色。”
“只要不是越导越乱就好。”我微微笑着,轻轻揉揉师弟的脑袋,“好好照顾自己。”说完这句,声却渐渐低沉,“替我照顾好师兄。”
此时,不远处却传来呜咽幽鸣的箫音,恰合明月相照,暮蝉啼鸣。
“师姐,师兄在唤你呢。”他又轻戳了戳我肩膀。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迈开的步伐,抑或是被推着来到文茎树前,下一刻,我看到了师兄那灰色长衫和风轻扬,遥遥似高山屹立。
“师兄,”我出声喊他,他却并不理我,箫声仍在继续。我也不急,聆听着地籁之音,却自是凤箫生动,潇风咽,明月喑。
一曲吹罢,他轻轻转身,望着我,道,“师妹。”
“师兄,唤我静翕。”我笑了,略带几分撒娇,就像之前的十年一样。
“明日你就要下山,师兄这玉箫便送予你作临别礼物。”他将那玉箫递了过来。又道,“静翕,师父所教于你,使这天下拨乱反正倒未必可以,但自保却绰绰有余。再过半载我就将下山,到时若有事难决,且和我说。”
“师兄,怎么师父这么早放你下山?”听师父原来的打算,本来打算再过些时日再放他二人下山的。
“我心性过于方正,只有入世历练方能融我,师弟则依然按原计划来,他圆滑精透,只有深山修道方能磨其心骨断其意志。”他侃侃而谈,说道此处,却又语有停留,“师父还说,我如今无法静心修道了。”
我听懂了他的话外音,微微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办好。“我身为王姬,诸多身不由己。你以后所做之事更无法随心而为。至于你父亲自出生为你便定下的妻子。”沉吟了半晌,终是缓缓开口。“你我之间如此之多阻碍,如何能在一起。师父也只是说,一切自有缘法,不可强求。”自己本来想告诉他,自己和他还会有一子,却不知为何,并没有言说。
师兄平静的看着我,手却微微轻抚我的脸颊。“孔子曾说过,尽人事,听天命。但师妹,不论前方有何阻碍,我为你担。此次我和你先回洛邑,向你父王请婚。”
“师兄。”
“静翕,不管结果何如,我答应你,天下重归太平,我便放下一切,和你回到符禺山,奏箫抚琴,男耕女织。”他嘴角微微上扬,却是无与伦比的清俊温柔。
“师兄你还记得我们刚上山的情景么,师弟和我骤然离家,都诸多不愿,师父又素来少有话语,我和他便一起胡闹。”
“我比你二人早入谷月余,师父也传授了捭阖之机,师父说你二人是我入门之坎,我当时听了不屑一顾,却没想到你二人竟然如此不驯。还记得师弟和你将我保管书掾钥匙设计偷去…”师兄轻轻刮我的鼻子,宠溺的笑着。我却听不下去,急忙捂住他的嘴“师兄,少时不懂事,就不要再提这些囧事了。那次害你挨了好一顿骂,还被罚不着存衣在雪地里修炼。那次之后,我和师弟虽依旧调皮,却不再那么出格了。”
“拿走的并不是钥匙,是我提前印下的模具,那是我别无它策之下施的苦肉计。”
听了有些震惊,但随即又坦然,“好计谋,我两顽劣,但本性却不坏。方法虽旧,却行之有效。”
……
……
今天的师兄不似平常般谈论他喜爱的天下大势,纵横捭阖,而是和我说起了那种种不经意、细歙之举。不再似以前每次和师弟一样唇枪舌战,交锋于你来我往中,反而如细雨春风般。
“师兄,是否已有心仪之国?”
“先四处走走,看看。看看到底哪个国家才配我,所料不差大体会在秦国。大师兄虽身死秦地,但其所学主张却能在秦地推行十余年,其潮至今犹存。秦君不可谓不明。山东六国战乱频频,但真正如师兄和秦公那样之君臣结合,却是万分难得。看秦国究竟是天命所归,亦或是徒有虚名。”师兄说得正是兴起,却低头看我。
“只望你我享含饴弄孙之趣时,天下顺势归一。”他止住了话头,温柔看我。那如星曜般闪烁的眸子映着我羞红的脸颊。
此时此景,纵是数十年后的我依然记得,这是我二人第一次首次谈到日后,轻细勾勒出那样一副美好的图景长卷。但直到数十年后,我方才领悟,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美好的谎言——师兄只是且为我宽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