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之女王驾到》觞尽华裳

31、第 31 章 落幕

　　跟朋友说笑完，赵晓才转向那几个注视着这里的人。
　　这几人有些是武林中很有些名声的人，也有资历很深的人，但赵晓只是浅笑着颔了颔首，却没有人敢说她失礼。
　　刚刚那手漂亮的轻功，就足以证明她的盛名并不作伪。更何况，他们可还站在皇宫里。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一个白发青衣的老道和善地朝赵晓打了个揖，笑道。
　　赵晓回了个礼，以示对前辈的敬重。
　　果然，那道人目光越发和煦了。
　　木道人，也就是幽灵山庄的老刀把子。赵晓听着陆小凤给他们介绍，唇角笑容意味深长。

　　叶孤城来了，西门吹雪也来了。
　　赵晓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闹剧发展，最后荒唐地落幕。
　　西门吹雪失望离去，假叶孤城荒唐地死去，陆小凤惊慌失措地询问皇帝的下落。
　　魏子云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赵晓，他并不敢自己拿主意。
　　“皇兄勤政，现下正在南书房呢。”赵晓缓声道，“跟我来吧。”
　　南书房内，此刻的气氛并不很好。
　　一身白衣的剑客已无力站起身，狼狈地以剑撑地。
　　他刚刚斩杀了鱼家兄弟，他的剑几乎就能刺进皇帝的喉咙。可惜，直到他倒下，才意识到自己竟已动弹不得。
　　南书房内的龙涎香愈发浓郁了，其中若有若无地掺杂着一缕苦香，大约只有香道宗师或是杏林高手才能辨别一二。
　　赵晓这些日子来最得意的作品之一，经过数次临床试验，确定能在二十分钟之内麻痹人体的纹状体，若用龙涎香催化，则可加速作用。
　　作为一个没有情趣的理科生，赵晓将其称为3号。

　　赵晓走过去将香炉罩上，默默地站在一边。
　　“你何必如此？”陆小凤的神情近乎悲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近乎谪仙的人，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叶孤城默然，他此时说不出话，也不愿说话。
　　忽然，他的脸色变了。
　　就算是刚刚他意识到自己功败垂成，脸色也没有这样难堪。
　　一股森寒的剑气笼罩了整个南书房，就像一座高山，根本容不得人反抗。
　　除了西门吹雪，还有谁能有这样纯粹的剑气呢？
　　西门吹雪的脸色几乎铁青，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愤怒的时刻。
　　他所以为的知己，所认定的对手，竟利用他们的决斗，来谋求自己的私利。叶孤城此举，无异于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且将他最看重的剑道踩在了脚下。
　　叶孤城几乎不敢对上西门吹雪的眼神。
　　赵晓想了想，将一个翡翠雕成的小瓶子扔给了陆小凤。陆小凤看了看那两个无声对峙的剑客，叹了口气，从瓶中倒出一枚碧绿色的药丸，递到叶孤城面前。
　　叶孤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吃下了，根本不担心会有问题——或者说，他如今，宁愿这是断肠毒药。

　　赵晓的药当然不是毒药，叶孤城很快就恢复了力气。他站起身，终于对上西门吹雪的视线。
　　赵晓听着他们的对话，并不做声。
　　她忽然想，若自己是叶孤城，会怎么做呢？
　　诚心正意——不好意思，这种东西她压根儿没有，更不会交给一个死物。站在高处的寂寞么，高处可以有，至于寂寞——她还真没有感受过。
　　对手这样的东西，她曾遇到过。说实在话，并不感到开心。
　　站在法庭上，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双方都想着怎样把对方推下去，谁会庆幸对方的力气大呢？
　　莎士比亚说，棋逢对手，胜利才显得更加光荣。是的，光荣——前提是你得胜利。
　　若是失败者，那就是既生瑜何生亮了。
　　赵晓撇了撇嘴，她的觉悟确实不够高，当然她也不怎么在乎。
　　西门吹雪开始出言威胁了，赵晓叹了口气，看向皇帝。
　　仍旧一身常服的皇帝笑了笑，气度自显。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朕也很想看一看。”

　　皇帝当然不能看。千金之躯，怎么涉险？
　　他只不过是，借着西门吹雪的手，处置了叶孤城。
　　依旧是太和殿上，依旧是那两个剑客，依旧是那些看客。
　　赵晓和司空摘星站在一起，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场旷古烁今的决斗。
　　赵晓的剑术，如今可算得一流的末端，虽说及不上西门吹雪叶孤城这般惊才绝艳，但也当得起当今年轻一辈的翘楚——毕竟，她可是得了西门吹雪真传。
　　此刻，她看着两人越发接近的剑尖，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想要反应，想要分析出他们招式中的破绽，想到击破他们的剑招——可是没有用，他们的剑招不断地变，瞬息之间，原先的破绽就已经被掩盖，而杀招却悄无声息地出现。
　　就算是赵晓的计算能力，也根本追不上这样的招式。
　　这样经过千锤百炼的剑招，根本不是凭借计算能力可以招架的。
　　他们将剑刻入了骨髓——他们就是剑。
　　赵晓只能将眼睛睁大至酸涩，她似乎体悟到了什么，但她此刻根本没有办法深思。
　　西门吹雪的剑已抵上叶孤城的胸膛，而叶孤城的剑也到了西门吹雪的咽喉。
　　两个人，竟是不分胜负！

　　赵晓挑了挑眉，是了，西门吹雪没有妻儿，自然不会被羁绊住。
　　西门吹雪看着眼前的剑尖，神情无惊无惧。
　　朝闻道，夕可死矣。
　　死在这样一个剑客的剑下，是他的光荣，也是他的宿命。
　　叶孤城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释然的笑意，下一秒，西门吹雪的剑已刺入了他的胸膛。
　　而他的剑却落空了。
　　西门吹雪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叶孤城竟然会在最后偏离了剑势。
　　他想要收剑，但怀抱着必杀之心刺出的剑，又怎能收回？
　　叶孤城倒了下去。
　　谁也不知道他在触碰死亡的那一刻想了些什么。
　　他会后悔放弃做那云海之外的谪仙，而卷入这俗世的波涛么？
　　没有人知道，即使是西门吹雪。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不会后悔这场决斗。

　　西门吹雪吹落剑尖上的最后一滴血。
　　他仰起头，神情是无法言说的寂寥。
　　他失去了唯一的对手，对他来说，这似乎太过残酷。
　　他收起了他的剑，抱起叶孤城的尸体。
　　不……等等。
　　他神情微微一变，细细忖度片刻，将视线移向了看了半天戏的赵晓。
　　赵晓对上那双更加寒冷的眼睛，微微翘起唇角。
　　身着繁复宫装的少女微微抬手，一直藏在影子中的青年走出，手中执一卷明黄锦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白云城叶孤城谋逆，按律当斩。朕念其镇守南海多年有功，又为南王蛊惑，故赦之。其余人等，速速出宫。”

　　仪羽公主府。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西门吹雪竟在出宫的第一时间来到了这里，带着叶孤城的身体一起。
　　是的，是身体，而不是尸体。
　　西门吹雪确定自己的剑已刺穿了叶孤城的胸膛，而对方的呼吸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是停滞的。然而，当他抱起这具本该冰冷的躯壳时，却发现，手中的躯体竟还温热，甚至带着极细微的起伏。
　　叶孤城当时眼中的死意并不作伪，那么这一定不是他的布置。
　　联想到赵晓在南书房的那颗药，答案呼之欲出。

　　事情回溯到决战前夕，裴思请赵晓帮一个忙。
　　裴思说，当日万花谷曾面临传承断绝的危机，是当时的白云城城主，也就是叶孤城的祖先伸出了援手，因此万花谷后人欠白云城一个很大的人情。
　　裴思并不清楚叶孤城谋逆的事，但他见过西门吹雪的剑，他并不认为叶孤城有必胜的把握。
　　更可况，赵晓把赌局接过来的事情，并没有刻意瞒他。
　　他知道赵晓与皇帝有默契，也知道这件事情必定是皇帝经赵晓的手做的。如此，岂不是断定了叶孤城必死？
　　因此，他请赵晓无论如何，都保叶孤城一命。
　　这件事并不容易。
　　因为这场局已经布下，以白云城主的死为落幕，每一步的都完美无缺。若是赵晓本人，自然不在意这个人的死活。可是白云城叶孤城掌南海海运多年，早就是皇帝的一块心病。如今有机会名正言顺地除去这心腹大患，皇帝又能放弃？
　　赵晓是不愿意与皇帝产生嫌隙的。

　　不过好在，赵晓是个律师。
　　所谓“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词”，这不是她的本职么？
　　赵晓自然不会直白地请求皇帝，她只是提出一个设想——若叶孤城坏了名声，却又还苟活着，那又如何？
　　朝廷占了大义的名声，大可派遣官员接手南海海运，叶孤城处于弱势，根本不能像原来一般强势地拒绝朝廷的入驻。相反的，白云城还要因为感激皇帝的宽容，而对朝廷做出相当的让步。至于叶孤城——一个坏了名声的剑客，又能翻起什么浪头，不如继续让他在南海震慑那些不安分的海盗。
　　若是叶孤城死在紫禁之巅上，倒是全了他的一生。
　　如此，皇帝自然选择了赵晓的建议。
　　他并不担心赵晓会背叛，因为没有人能给出比他更高的价码。
　　赵晓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