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惜惜 （八） 顾惜惜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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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惜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不断的从沾染了点点灰尘的苍白的脸颊滑下，曾经那美的惹人注目的红发杂乱的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像是被寒风吹落的花，依旧娇艳却充满哀戚。
顾惜惜红着眼眶，任由泪水不断滑落，她努力睁大双眼看着齐嘉旬，声音哽咽，“我不想走，阿旬，我不想看不到你，我知道做事都有你有自己的原因，没关系的，阿旬，我从来都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我想像在成州那时一样，能时常看着你，待在你身边。”
“我要成亲了，顾惜惜。”齐嘉旬突然打断顾惜惜的话。
顾惜惜呆愣在那里。
齐嘉旬没有看顾惜惜的脸，继续说道，“顾惜惜，你该知道，我……我从来就没有丝毫的喜欢你，我一直在耍你，如今我要成亲了，你……别再来纠缠我了。”
齐嘉旬不敢看顾惜惜，他第一次感觉到说谎也能耗费一个人的所有力气。
耳边是女子极力隐忍的抽泣声，不知道隔了多久的时间，齐嘉旬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天空的一边渐渐露出曦光，晨间露水让树林有些潮湿，清风吹过，让人感到有些萧索的凉意。
齐嘉旬回头看去，清晨的微光下视野中只有那郁郁葱葱的树林，树林是那样的静谧，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皇帝对此贾健意外身死的事极为生气，一怒之下剥夺了大皇子所有职务，命其在家思过。而贪官一案，由于贾健的被杀，线索几乎全断，很难继续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皇帝最后也只能处罚了一些被翻出的官员，以安抚民众。
由于大皇子被罚，使得他手上的权势大部分落到了四皇子和二皇子手中。二皇子由于常年留在长安，此番获益最大，一时间处于鲜花着锦之势，如此一来这两位皇子一人叱咤朝堂，一人手握重兵，使得本就明争暗斗的两位皇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更加势同水火，二人如同皇位下的两条猛虎，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随着二皇子一时间的风头无两，很多人也就此知道了二皇子总是跟在身边那个唇边总是勾起一丝闲闲笑意的俊美男子，听说，他叫齐嘉旬，不仅相貌好，人也有趣，还是二皇子最为倚重的手下之一。不少闺中女子都对其芳心暗许。
而最近，这位曾入了不少姑娘香梦的齐公子，听说要成亲了，将要娶的是一位官员的女儿。
齐嘉旬自己的府邸中坐假山对着月亮中喝酒。
白日里父亲遣人传信，告诉自己两家商定一个月成亲。齐嘉旬根本不记得那个要嫁给他的小姐长什么样，他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娶谁都无所谓。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来就没有自己说话多的余地。
只是脑海里顾惜惜的笑靥挥之不去，当年撒娇要让自己娶她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响起。
惜惜，若我娶的是你，那有该多好。
一身酒气的齐嘉旬回到房中，想借着酒力直接躺在床上大睡一场。
屋里漆黑一片，几乎不能视物，但他刚刚走进内室就敏锐的发现，床上坐着一个人！
齐嘉旬握紧手中剑，一步一步靠近，却在看见那人的脸时，惊讶不已。
他不禁失声问道，“顾……惜惜？”
黑暗中顾惜惜抬头，一双眼睛亮若星辰，她看着齐嘉旬的眼睛，轻轻说道，“是我”
齐嘉旬让顾惜惜不要乱动，在确认四周无人后关好门窗，点起一盏灯，屋内的一切瞬时便能看得清了。
再去看顾惜惜，竟让齐嘉旬惊的说不出话来，顾惜惜穿着一套大红的嫁衣，赤色长发柔顺的从白皙的脸颊两侧垂落下来，勾画的浓丽的妆容，让本就精致的眉眼看上去妖娆而艳丽，嫣红的双唇吟着浅笑，一身红衣华服的她盈盈端坐在床边，微微歪着头看着齐嘉旬，惊人的美丽，让人移不开眼。
齐嘉旬呆愣在那里，有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惜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顾惜惜笑容柔美，贝齿在娇艳红唇的映衬下如颗颗珍珠，声音柔软娇媚“齐嘉旬，今日我漂亮么？”
齐嘉旬微蹙着眉看着顾惜惜，如实回答“很漂亮……”
顾惜惜唇边笑意更盛，如一朵娇艳的牡丹，柔声说道，“那我今天嫁你可好？”
顾惜惜从床边站起来，几步走过去抱住惊诧的的齐嘉旬，脸颊抵着齐嘉旬的胸膛，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俩人如定住一般维持这个姿势没有动，过了一会，齐嘉旬听见顾惜惜的声音从自己的胸前传来，“我听人说你一个月后要成亲了。”
齐嘉旬没有说话，顾惜惜继续道，“齐嘉旬，我不管那个人是谁，我不想让你就这么和其他女人成亲，”顾惜惜抬起头，看着齐嘉旬的眼睛，“所以我想要先嫁给你，齐嘉旬，我，要先于别人，嫁给你。”
齐嘉旬微微皱着眉，有些哀伤的看着顾惜惜，目光里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疼惜和怜爱，他声音有些哑说道“惜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我不能……这样对这样作践你……。”
“齐嘉旬，”顾惜惜打断他，眼眶已然发红，“这不是作践我，齐嘉旬，如果你我之间还有那么一点情谊，如果你还记得那个你一时心软救下的顾惜惜，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顾惜惜眼泪随时都能滚落下来，“我不会让你为难，我也不会向你奢求什么，我只求成亲前的这一个月，只让我做一个月你的娘子,好不好？齐嘉旬，你答应我，好不好？阿旬……”
泪珠沿着雪颜香腮滑下，晕湿了鲜艳的红色嫁衣。
齐嘉旬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他的脑海里什么皇位之争，什么家族命运，通通想不起，他的脑中心里只有这个在他面前红着一双眼楚楚落泪的女子。
这个自从分开不知想起多少次的姑娘
一直垂着胳膊的齐嘉旬抱起顾惜惜，走向床铺，伸手放下了床边的帷帐。
空气里混合了女子脂粉的香气和男子的酒香，女子的红色嫁衣垂落在床沿，帷帐内赤色的长发散在锦被之上，和黑发纠缠在一起，正如那两道交缠一起不分彼此的人影。
屋内烛影摇曳，芙蓉帐里一夜被翻红浪。
婚期三天前，顾惜惜如约定的离开了，没留下只字片语。
房间里似乎还有着她秀发的清香，闭上眼睛她灵动的眉眼似乎触手可及，然而伸出手却只能摸到冰凉的丝绸锦被，心里空虚的让人难受，齐嘉旬悲哀的苦笑，惜惜，如今，我还能娶任何人么？
近段时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谈资，因为那个俊逸非凡的齐公子，在大婚的前一天，不顾众人反对，执意的退了婚。
对于此事的种种猜想，一时间丰富了很多人的闲聊的话题。
五年后
一直身体英朗的皇帝突然晕倒在寝宫，这件事发生之后，皇帝觉得自己大概大限不远，开始正式考虑立储的事，在一个下午，皇帝把几位重臣叫道了书房，密商立储事宜。
此时朝中最有可能被择为太子的便是这几年争斗不休的二皇子和四皇子，特别是二皇子，这几年笼络多方势力，所有人都觉得，储君定会从这二人之中产生。
然而当宣布储君那日，却是一直低调温润的大皇子被指为储君，朝堂上近七成的官员赞成此提议，原本一些别人以为是二皇子一派的官员也都在一夜之间成为大皇子的支持者。令众人意外的是。之前一直看上去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四皇子对这个决定没有丝毫异议，率自己那一众人极力支持大皇子，愿意为皇帝和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几年早已以为这皇位是囊中之物的二皇子这时才感觉事情有些不对，但还没等他将所有事情捋顺，一道弹劾他的奏折搅了二皇子这几年所有的安宁。
一个从不惹人注意的小官上了一道奏折，奏折中详细列举了二皇子这几年的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事，更是指出当年贾健的死正是二皇子所为。
皇上大怒，立刻派太子调查此事，而这个一向温和良善的太子，这次却雷厉风行，不出半月就将二皇子犯罪的证据摆到皇帝面前。同时常年带军的四皇子也反映出二皇子一直试图拉拢军中官员，不臣之心显而易见。
皇帝听完，气得当场发病倒地，醒后躺在床上命人将二皇子圈禁,永不得恢复自由之身，其党羽几乎全部被清剿。
昔日权势如烈火烹油的二皇子，就此大厦倾尽。曾经的鲜花着锦，已成为南柯一梦。
十日之后，皇帝驾崩，大皇子即位。
新帝将先帝四子被册任命为大将军，封勤王，地位无人能及，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齐嘉旬站在厅堂之外，倚在门柱上，低着头漠然的听着屋内诅咒怒骂和一片杯碗脆地的狼藉之声。
曾经那般狂傲几乎是拥有一切的二皇子李绅，如今只能用这种窝囊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愤怒与不甘。
感觉到有人来，齐嘉旬抬头看去，却看到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
勤王，李靳。
李靳看到齐嘉旬也有些许惊讶，随即勾起一个一丝笑意，“哦？没想到你还跟在我二哥身边，没想到传闻中云太妃母家的家臣倒真是如此，无论如何都不可背弃自己的主子。”
齐嘉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向勤王行了礼。
李靳轻叹一声，语气很是惋惜，“若你不是二哥母舅家的家臣多好啊……可惜了……，”又对齐嘉旬道“行了，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你进屋去，告诉我二哥，”李靳说的很慢，语气有着明显的讥讽，“今日他的四弟，亲自，来拜见他了。”
勤王一跨进门就看见李绅端正的坐在椅子上，虽然头发有些散乱，但还是体现了昔日皇子的气度。李绅神情轻蔑，对李靳道“哼，你来干什么。”
勤王走进屋，迈过地面上的破碎的瓷片，神情自若的坐在凳子上，微笑着对李绅说，“本王来看看二哥啊。顺便替皇兄给二哥带来一壶酒”
“哼！皇兄！是啊，他现在是皇上！”李绅看着勤王的手下端上了一个酒壶，冷笑着道“他就这么着急想要我死么。”
候在外面齐嘉旬下意识的摸上了手中的剑，勤王的侍从也在同时握上剑柄。
屋内勤王笑笑，“皇上念兄弟情义，愿意留二哥一个全尸。”
“好个兄弟情义！好个李韫！”李绅站起来瞪着勤王，恨声吼道，“这么多年，我为了皇位努力了这么多年！竟从来没有发现我的大哥才是所有兄弟中最有心计的，他在我和其他皇子争斗之时，一直装成与世无争的样子，却早已暗中部署多年，可笑我筹划多年也最终步步走入他的算计。”
勤王平静说道“这皇位本就是最有谋略的人才能坐得，你自己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可说？”
李绅抬头望着房顶，自嘲道，“是啊，成王败寇，如今我无话可说。”李绅突然走到勤王前面，狠狠盯着他道“但是你，李靳，你就这么甘心屈居他之下么？你当年和我一样啊？如今却让他李韫当上了皇帝，我不信你就一点不恨他！”
勤王平静的看着他的二哥，目光里有些怜悯，“二哥，如今你还没意识到么，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当什么皇帝。”
李绅睁大眼睛，退后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李靳拿起酒壶走到李绅的椅子前，把酒壶放在桌子上，在李绅耳边温柔的说道，“二哥，其实一开始你就搞错了。我从回长安就从来都不是为了皇位，这些年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引你入局罢了。那些年你权势如日中天，如果不让你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大哥又怎么能顺利的在你眼底下一步步的实行计划呢？”
李绅看着对方，喃声道“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他颤抖着站起身，癫狂的笑着，猛地把酒壶握在手里，把壶中毒酒一饮而尽。
李绅狠狠摔碎了酒壶，放生的大笑，“好啊！好啊！我死在你们手里，这辈子也值了！哈哈哈……”
齐嘉旬冲入厅堂，正好看到二皇子口吐着鲜血睁着一双眼慢慢倒在地上，齐嘉旬一惊，走过去迟疑的唤了一声“二……二殿下？”
没有回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站在厅堂里的齐嘉旬在突然冲了出去，逃离了王府。
一名侍从走到亲王身边恭敬问道，“王爷，那个姓齐的怎么办。”
勤王望着自己哥哥的尸体，缓缓道“真是个很机敏的家伙呢，早就猜到了我不会让他活着了吧，可惜啊……”
“派几个身手好的去追”，勤王的眸中一片阴冷“一定要杀了他。”
第二日，所有的官员都知道了，那位曾经的二皇子李绅，在自己的府中自尽而亡。
齐嘉旬在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杀他的人一直追得很紧，他只能趁着自己还有力气时尽量的往前赶，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当自己倒在树林中，意识渐渐模糊时，他想反正齐家的人大概都也没几个活着的了吧，都到地下相聚，这也不错。
当再度清醒时，齐嘉旬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小屋里，身下是厚厚的干草，自己身边放着一碗凉透的粥。
齐嘉旬没有丝毫顾忌，直接端起粥喝了个干净。
小屋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长相俊秀的小男孩，小男孩戴着帽子，手中的碗里的粥正冒着热气，小男孩看见齐嘉旬醒了很惊喜，几步走了过来，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叔叔你醒啦？我正打算给你喂粥呢，”小男孩把粥递过去，“喏，既然你醒了，就自己喝吧。”
齐嘉旬没有客气，接过粥便喝了下去，完后又和小男孩要了其他食物，小男孩拿了家里的所有吃食之后就蹲在一边，静静看着他吃东西。
齐嘉旬吃了东西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声音有些沙哑向小男孩道“谢谢你。我把你家的饭都吃了，你会不会被家里骂？”
小男孩笑起来，大大的眼睛眯起，样子十分可爱，“没事的，我娘亲前天出门了，我经常把周围的小鸟，小狗，小猫带到这里喂他们东西吃，我娘亲从来没骂过我，我娘亲可好了，又漂亮又善良。”
齐嘉旬不禁失笑，觉得这孩子善良又可爱，又问小男孩“是你救了我么，我在这里几天了？”
小男孩眨着大眼睛，歪着头回忆道“我昨天出去喂小鸟时看见你倒在我家附近，我看你好像很饿的样子，就把给小鸟的饭喂给你吃了，然后和小齐一起把你运到这里。”
“你和小齐？小齐是你家的人？”
“小齐是我家的狐狸。”
“好吧”齐嘉旬无奈笑笑，对小男孩说，“谢谢你救了我。”伸出手来摸小男孩的头。
小男孩的帽子被齐嘉旬揉完之后有点歪，露出了头发，齐嘉旬看见小男孩的帽檐下的赤色头发猛然顿住了手，盯着小男孩，神色急切的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彦。”
齐嘉旬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胸膛，稳住声音继续问“你娘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没等回答，院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齐彦，娘亲回来了哦。”
齐彦立刻跑出小屋，开心的和娘亲说话，很快就牵着娘亲走入小屋，炫耀般的对齐嘉旬说，“叔叔你看，这就是我娘亲哦。”
清亮的童音落地，小屋里霎时一片寂静。
齐嘉旬从干草堆上站起来，笑容温柔又悲凉，望着对方慢慢开口道，“你这些年过得还好么？
惜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惜惜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