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惜惜 （七） ...
-
齐嘉旬最近不不用天天跟在二皇子身边，因为他有个新任务--接近顾惜惜。
那天在二皇子的书房，齐嘉旬只对二皇子说自己救过顾惜惜，有过一面之缘。
二皇子听了觉得这个机会不能放过，这个女人是四皇子送给大皇子的，四皇子不是个只知打仗不知朝堂的草包，这个女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于是二皇子命令齐嘉旬接近顾惜惜，务必在顾惜惜那里挖出些蛛丝马迹。
齐嘉旬即使万般不愿，也不能违背命令。
自大皇子生辰后，大家都知道大皇子收了一个赤发的貌美女护卫，大皇子似乎很喜欢这个姑娘，丝毫没有因为她是四皇子送来的而防备她。而这赤发姑娘也没有辜负大皇子的喜爱，吩咐的事都做得干净利落，愈加得到大皇子器重。
顾惜惜终于可以穿自己想穿的衣服，不用躲在斗篷下，曾经四皇子的赞誉，现在大皇子的器重，让这抹鲜活的红色在这姹紫嫣红开遍的长安城里美得恣意盎然。
但最让顾惜惜开心的是在成州对自己爱答不理的齐嘉旬，来了长安后竟经常来找她出去。
齐嘉旬带着顾惜惜去一边品尝长安城里的美酒佳肴一边欣赏华美的夜景，在烟雨蒙蒙中租一条小船欣赏湖中的姣美的莲花，带着她逛遍长安的大街小巷，看遍了长安城的繁华。
能够和最喜欢的人度过体会这些美好的事，那是顾惜惜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虽然顾惜惜还是不矜持的要求齐嘉旬娶她，虽然齐嘉旬还是每次一脸嫌弃的拒绝她，但是顾惜惜觉得，齐嘉旬一定有点喜欢自己了。
而那几年也是齐嘉旬在以后的岁月里最为怀念最感快乐的时光。
一次又一次的去见顾惜惜，到底是因为公事还是因为私情，他心里早已混淆不清。
而对于二皇子的命令，齐嘉旬也没有忘记，他知道二皇子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如果二皇子在夺嫡之中失败，他们家族怕是很难存活于世。他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但是他不能置家族所有人的性命不顾。
顾惜惜虽然是知道齐嘉旬是二皇子的人，也不曾对他设防，在她心里，这世上最信任的人除了师父，就是齐嘉旬。所以齐嘉旬偶尔问她关于两位皇子的事时，她也不大在意，把自己知道告诉了齐嘉旬。
但是顾惜惜知道的都是些不足动摇局势的事，唯一有些意义就是，四皇子似乎想拉拢大皇子助他夺位，但大皇子却既未同意也未拒绝，态度一直暧昧不明。
齐嘉旬挑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和四皇子的态度一并告诉了二皇子李绅，李绅只在齐嘉旬提到四皇子想要夺位时冷哼一声，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齐嘉旬继续为他探听消息。
齐嘉旬也开始不排斥这个任务，有时想着，若是日子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顾惜惜跟着大皇子也许能避免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平安的活下来。
但皇家的争斗，从来没有一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皇上在一次南巡时，收到了一位平民以死上谏的血书，血书字字如泣，控诉了江南总督贾健徇私枉法，草菅人命。
皇帝看后大怒当即命人彻查，发现这事似乎牵连甚广，隐约牵扯到皇室，当即终止了南巡，命大皇子着人仔细看管贾健，等众人回长安后详细审问。
大皇子知道这事情的严重程度，立刻把贾健关押到一个秘密地牢中，除了自己和看管的人，没人知道贾健关在哪里。
而这次大皇子派去看管贾健的人，就是顾惜惜。
齐嘉旬坐在酒楼里等顾惜惜，他想让自己尽量看上去和平常一样，但不自觉紧皱的眉却彰显出了内心的焦虑不安。
这次二皇子给他的命令不是收集那些无用的情报，而是想尽一切办法探知贾健关押的地方。
然后，找机会杀了贾健。
因为他和二皇子都知道，贾健背后的人，就是二皇子。所以绝对不能给贾健开口招供的机会。
若是能贾健死了，也许会有一些人受牵连，也许还会有一些人被揪出来，但是对于二皇子来说，利远远大于弊。
只是，齐嘉旬没有想到，这次大皇子派去的的是顾惜惜。
贾健一死，大皇子必然会受到严重责罚，而替大皇子看守贾健的顾惜惜必定不会被轻饶，很有可能会被赐死。
齐嘉旬不想让顾惜惜死，但是，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家族陷入生死存亡的险境。
这样的自己真是懦弱又悲哀。
顾惜惜来了，她还是那么明媚，唇边吟着浅浅笑意，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看见齐嘉旬的瞬间弯成漂亮的月牙。
齐嘉旬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看顾惜惜的眼睛，只能装作给顾惜惜夹菜的样子，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话，“你可算来了，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顾惜惜坐下来，说道，“刚一回府就看到你托人给我书信，我回完主人的话就直接到这来了，”顾惜惜眨着一双水润大眼看着齐嘉旬，“不过今天我不能和你出去玩了，我还得去看守那个人，我吃完饭就得走了。”
“咦？”顾惜惜突然前倾了身体，凑近齐嘉旬，睁大眼睛盯着齐嘉旬的脸说道“你今日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么？”
齐嘉旬立刻低下头避开顾惜惜关心的目光，心下镇定了一下，随口敷衍道，“哦……我，我昨晚睡得不大好，可能今天脸色就差了些。”
顾惜惜也没有质疑什么，俩人就和平常一样，一边吃菜一边聊着最近长安城的事，只不过面对满桌的珍馐的二人，一个是真笑靥，一个是却假欢颜。
齐嘉旬这顿饭吃得味如嚼蜡。他心不在焉的回应着顾惜惜的话语，看着这个捧出全部的心来喜欢自己的姑娘，曾经与之那些在一起度过的快乐日子和自己的族人的摸样交相闪现在齐嘉旬的脑中，思绪纷乱得犹如搅绕的丝绦。
齐嘉旬怔怔看着顾惜惜如花笑颜，突然说道，“惜惜，你离开大皇子的王府，离开长安好不好？”
顾惜惜一愣，“说什么呢你，好好地为什么要我离开啊再说有你在这里，我哪都不去，”露出一个娇俏的笑容，顾惜惜道，“我还要等你娶我呢。”
看到顾惜惜站起身要准备离开，齐嘉旬不自禁的突然开口道“等下，别走。”
顾惜惜投来询问的目光，齐嘉旬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拳，脸上却努力勾起一丝懒洋洋的笑容，用很随意的语气对顾惜惜说道“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关押贾健的地方啊，我很感兴趣那个被人恨之入骨的贾健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呢。”
当夜，被秘密关押的贾健，死在地牢之中。
大皇子知道这件事之后既惊且怒，在亲眼看到身体都已凉透的贾健后，这个一向温文尔雅的的大皇子没有说话，却在一个人回到书房后猛地踢翻了书房内的檀木座椅。
众人只能在外头候着，不敢进书房劝。过了一会，候在书房外的众人听见大皇子因为带着怒意而阴沉下来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去，把顾惜惜叫过来！”
顾惜惜跪在书房里，整个人安静的像是没有魂魄的布偶，任由大皇子怒斥。
大皇子走到顾惜惜面前，捏起她小巧的下巴，面容冰冷没有丝毫笑意的他开口道，“顾惜惜，我问你，除了你我二人，还有没有人知道贾健关押的地方。”
听见这句话，从进书房就表情就一直没有变化的顾惜惜，睫毛颤了颤。
她忽然的就想起了齐嘉旬那日的反常。
齐嘉旬，竟是……这样么？
那日你是……故意在骗我么？
层层的悲哀淹没整个身体，心里的难过几乎要让人窒息。
慢慢的，顾惜惜抬起头，一张脸苍白的看不出一丝血色，看着大皇子的眼睛，声音轻轻一字一句说道，“没人知道。”
大皇子看着眼前这个容颜依然美好的年轻姑娘，长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道，“如此……你就别怪我狠心了，出了这种事，实在……没法留你活着了。”
顾惜惜轻轻闭上不知何时红了的双眼，泪从眼角无声落下，她恭顺的拜倒在地面，“属下……认罚。”
夜晚的郊外树林很静谧，只能听见阵阵虫鸣，昏暗的月光之下，树林里的一切都让人看得不那么清晰。
看到押送自己的人停了下来，已被铁链困住的顾惜惜知道，自己今天大概会葬身此处吧。这里也算是个好地方呢，起码比那阴冷潮湿的牢狱要好得多。
一个侍从拔出刀，问顾惜惜，“你可还有什么话要留下么？”
顾惜惜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摇摇头。即使她还有很多话想说，她还有很多事要问，但是她想要见的人此刻却不在这里。
她喜欢的那个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齐嘉旬，他不在这里。
侍从挥起刀，冰凉的刀面在月光下反出森森银光，顾惜惜闭上了眼睛。
“铮”的一声响，一个黑衣人从树林中闪了出来，挥剑格开看向顾惜惜的刀。
其他侍从见状立刻围上来攻击这个黑衣人，但没想到这黑衣人功夫极高，以一敌众丝毫不落下风，在与众人打斗的间隙中，一把掳走一旁的顾惜惜。
众人追了一路，却仍是追丢了人，只得回王府向大皇子禀告。
大皇子听到侍卫的所述的情况，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没有继续派人追捕，这事就这样作罢了。
黑衣人抱着顾惜惜跑了很远，在确认没有人追过来后，才把顾惜惜放了下来。
黑衣人打开捆着顾惜惜的铁链，递给了她一个包裹，里面是银两和一套斗篷。他背对着顾惜惜站着，对顾惜惜说道，“穿上斗篷离开长安吧，永远不要再回来。”
顾惜惜放下包裹，看着黑衣人，柔声唤他，“齐嘉旬”
齐嘉旬扯下蒙脸的黑布，回过头来，见到顾惜惜还是那个样子，一双眼亮亮的，唇边带着浅浅笑意的看着自己。
顾惜惜几步走上前来，握着齐嘉旬的手臂，用很欢快语气说个不停
“我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呢，没想到你来救我了。”
“还是阿旬你最挂心我，对我最好呢。”
“其实啊，我也不是那么怕死，嘻嘻，我是怕我死了以后没就有人愿意嫁给你了呢。”
“折腾一晚了，我都饿了，等天亮咱俩就去吃鱼蓉羹吧，好不好？”
“惜惜……”齐嘉旬有些不忍的打断了她的近乎自言自语的话，“离开我，离开长安吧。”
顾惜惜一双眼眸定定的看着齐嘉旬，突然笑了，对齐嘉旬说道，“你说什么呢，你还要娶我呢……”
齐嘉旬看着顾惜惜的，几乎是吼出来，“惜惜！贾健是我杀的！”
顾惜惜神情怔怔看着齐嘉旬，嘴唇抖了抖，却没有说话。
“我那天是故意骗你，让你带我去贾健关押的地方然后杀了他。”
虽然是夜色朦朦，但齐嘉旬还是能清楚的看到顾惜惜听到这句话后渐渐褪去血色的脸。
齐嘉旬感到自己的心像被一双手揪紧，他用尽全力稳住已然颤抖的声音，“从你来长安，我第一次找你出去开始，我就是奉二皇子的命令，故意接近你，从你那里获取想要的讯息。”
“顾惜惜，你以为的那些我们一起的快乐时光，都是假的，都是我骗你的。”
“如今，你被我害到这般田地，还不吸取教训么？还不远远的离开我离开长安么？非要等到丧了命才肯罢休么？怎么那么傻啊！走啊！离开啊！”
我已身不由己的站在万丈高塔之上，我不知道等着我的一世荣华还是粉身碎骨。
但是顾惜惜，你不能死，我无论如何也不想要你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惜惜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