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醉楼》醉花宜昼

6、惜惜 （五）

　　顾惜惜和齐嘉旬相交也有几个月的光景，整日里虽只是胡天胡地的闹腾，倒也过得十分乐呵惬意，齐嘉旬住的宅子除了自己只有一个老管家和几个小仆，顾惜惜未曾问过齐嘉旬的家门，齐嘉旬也不曾说起，顾惜惜只觉得齐嘉旬似为出身名门，举止之间有着和市井不同的闲散贵气，但是这些又有什么关系？顾惜惜知道她所认识的齐嘉旬就是那位会懒懒的带着温暖笑意看着自己的男子，这，便够了。
　　齐嘉旬曾带顾惜惜见过几个他的狐朋狗友，顾惜惜虽知道这样不妥，却也忍不住去了，在席间顾惜惜一身长袍从头到脚盖的严实，那几个朋友虽初有些奇怪，被齐嘉旬几句玩笑话挡了过去，便也不做追究。
　　这些人也知道，他们这些朋友相交，就是对了缘分，和了脾性，至于那些家世身份什么的，愿意和兄弟们说，大家就听一听，若不愿意说的，也不会损了彼此的交情，因为使大家能够在一起把酒言欢的，是彼此的性子，是不参杂世俗杂事的，纯粹的友谊。
　　因此顾惜惜和这些人虽来往的不太多，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喝酒胡闹，确让顾惜惜有很轻松愉悦感觉。这些人也挺喜欢这个率直不做作的姑娘，和齐嘉旬一样，把顾惜惜当成小妹来看待，一来二去，竟相处很是愉快。
　　城南有一家炸丸子店，开了至少有二十年，店铺与周围的店家比几乎算的上寒酸，但老板手艺极好，所以来买炸丸子的人也挺多，而且不少都是老主顾。
　　丸子店老板是个小老头，姓孙，老头脾气又酸又倔，说话总能把别人噎个半死，但熟识的人都知道，老头只不过是面恶心善，心地其实很好。听说老头和他的过世妻子感情十分好，老头妻子活着时，脾气还会克制一些，但是妻子去世后，老头脾气愈发古怪。大家习惯了老头的脾气，也都不和他这计较，有事没事时总去吃几串丸子，即是看望他也是照顾老头的生意。
　　齐嘉旬也是这丸子店的常客，时常光顾，只不过每次来的时候孙老头都对他臭着一张脸，对他说“哼，又来骗吃骗喝么？”
　　齐嘉旬每次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回道“是啊，这不是怕你的小店撑不下去，特意让你挣点钱。”这时孙老头总是重重哼一声，将炸好的丸子端在齐嘉旬面前的桌子上，便气冲冲走开。
　　顾惜惜第一次和齐嘉旬来丸子店时，孙老头狐疑的打量着一身长袍的顾惜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笑嘻嘻的齐嘉旬道“怎么又带这奇奇怪怪人来我的店里？你这小子，和人结交也不分好人坏人，若是给我这店里带来麻烦，看我不把你轰出去！”
　　顾惜惜气得想上去揍这个老头，却被齐嘉旬按住了肩，安抚的拍了两下，只好气呼呼的坐着。
　　齐嘉旬知道孙老头虽然话说的不好听，确是关心着自己，怕自己被人连累，惹上事端，所以笑呵呵，对老头说道，“放心吧老头，我这妹子是绝对的好姑娘，这副打扮是因为长得太漂亮，怕被人惦记，才这么穿的。你赶紧把丸子端上来才是正经事！”
　　孙老头撇撇嘴，嘀咕道“捂成这样，也不见得长得有多好看。”
　　孙来头转身向厨房走去，站在厨房里发呆，半晌从怀里套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一个女人戴的雕刻精致花纹的银镯，孙老头轻轻抚摸银镯，目光温柔，轻声道，“在我看来，谁也没有你漂亮。”
　　吃丸子时，顾惜惜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齐嘉旬笑她小孩心性。
　　门外传来吵闹声，吸引了俩人的注意，向门口看去，除了孙老头还有几个人，孙老头瞪着眼睛，一副怒容。
　　孙老头怒声道，“都给我回去！这铺子给多少钱我都不卖，你不用再来找我，只要老头子还有一口气，这铺子就不会卖！”
　　其中一个像是生意人的也有动了怒，“你这死老头，这铺子在你手里半死不活，如今卖给我让我好好开发利用，你抱着卖铺子的钱回去养老，有什么不好，我敬你是老人，你也别给我得寸进尺！我告诉你，这铺子，我是买定了！惹急了我，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今天你不卖也得卖！”
　　孙老头气得哆嗦，伸手抓住那人的衣领，那人身边的随从立刻过来抓孙老头的胳膊，挥起拳头就要打孙老头。
　　这时空中飞来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力道很大的砸在随从的拳头上，使得拳头恰好从老头的侧脸擦了过去。
　　飞过来的东西在地上滚了几滚，原来是一颗炸丸子。
　　屋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啊，啊，这丸子也太滑了，一不小心就飞了出去。”
　　接着一个俊美挺拔的男子懒懒散散的走了出来。
　　齐嘉旬嘴里叼着一根串丸子的竹签，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走到众人身边，推开了随从抓着孙老头的胳膊，吐了嘴里的竹签，向那个生意人笑着说道“这位老板好大的火气，这孙老头脾气不好周围人都知道，您和这老头子置什么气？气着自己不说，也连带着把我们吃东西的人吓了一跳，不如您先回去，让这老头在考虑考虑，也让我们这些吃丸子的人平平静静吃点东西不是？”
　　做生意的周老板看到眼前的男子面上带着笑意，语气也看似是客气，但却是有着警告的意味。
　　周老板也是个很精明的，从刚刚那身手他瞧明白了，有这个男子在，今天自己应是动不得这老不死的，而且，青天白日的叫人瞧见他欺负老头传出去也不大好，周老板决定先回去再做计较，只是临走时，目光阴狠的看着孙老头，朝店门口啐了一口，骂道“别以为我能放过你，这铺子，迟早是我的！看我晚上不找人砸了你这铺子！”
　　孙老头在周老板一行人走后默默坐凳子上，在齐嘉旬则回到桌前继续吃丸子，神情自若仿佛刚刚的事没有发生过。
　　过了一会，齐嘉旬看着只剩下竹签的空盘子问道，“为什么守着这个店不卖？明明拿着卖铺子的钱找个地方养老不是更好么？”
　　孙老头还在那里坐着，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怅然。
　　“这个铺子里全是阿菲的痕迹啊，这炸丸子也是她生前最爱吃的，若是没有这铺子，我怕我有一天终会想不起她活着时的样子啊。”
　　阿菲是孙老头的发妻。
　　孙老头守的不是一个丸子铺，守的，是对亡妻的回忆。
　　孙老头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小店，语气自嘲中带着哀伤，“可能，阿菲留给我最后的痕迹，我也快保不住了啊。”
　　齐嘉旬拉起顾惜惜向门外走，头也没回，说道“老头子知道自己不中用就老老实实在店里炸丸子，少操那些没用的心，这丸子店我还打算领我将来的儿子来呢，你就多研究研究怎么让自己多活几年吧，要是到时候让我儿子吃不到炸丸子，我肯定去你坟头骂你。哈哈哈……”也不管身后孙老头气急败坏的怒骂，大摇大摆的离去了。
　　将要走到齐嘉旬的宅子时，齐嘉旬对顾惜惜道“惜惜，你今天先回去罢，我有些事今晚要办，要回去先补个觉。”
　　顾惜惜应下了，但是在天色逐渐染黑的时候，顾惜惜又趴在宅子外面的拐角处。
　　齐嘉旬几乎是刚出门就发现有人跟着自己，有些无奈，朝墙角道。
　　“真是个不听话的丫头，既然跟来了就和我一起去罢。”
　　顾惜惜乐颠颠的跑过来，向齐嘉旬问道“阿旬，我们干什么去啊？”
　　齐嘉旬笑笑，将手里的刀放在肩上，道“嘿嘿，打老鼠去。”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今天虽然又有明月风也只是微微，也不耽误有些人动了歪心思。有一伙人趁着夜色掩护，摸到孙老头住处，堆上了干柴，准备杀人放火。
　　正当这些人准备点火时，突然耳边传来金属器具飞过的“刷刷”声，同时，手里的火把纷纷熄灭。
　　这些人又惊又疑，有一人低喝道“怎么回事？”
　　这时有一人指着房顶惊呼，“你们看那里！”
　　众人抬头，之见房顶上有一人站立，一身长袍，看不出男女，那人抬起手，指缝间反出点点银光，紧接着那人手腕一动，众人只觉得胳膊和小腿一阵剧痛，纷纷跪在地上痛苦呻、吟。
　　躺在地上的众人看到有另一人走了过来，那人仰头朝屋顶说道“下来罢，收拾了小老鼠，还有大老鼠需要教训呢。”
　　于是，周老板和手下一众家丁，在一个月色明朗的夜晚，被人狠狠威胁和教训了一顿。
　　齐嘉旬在周老板府上舒了筋骨后，心情十分不错，在回去的路上肩上背着刀，不由哼起小调。
　　顾惜惜只觉得今天晚上的齐嘉旬和平常的不太一样，有些帅气
　　有些，让人心动
　　顾惜惜微微抬起头看着齐嘉旬，在月光下顾惜惜看到齐嘉旬眼睛像平常那样弯成漂亮的月牙，笑容温暖又爽朗。
　　顾惜惜忽然就有些明白了，在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人。
　　顾惜惜停下脚步，抓住了齐嘉旬的袖子。
　　于是齐嘉旬也站住，回头问道“惜惜，怎么了？”
　　顾惜惜看着他，面庞在月光下像初绽的新荷，清新莹润，她就那样笑着，眼睛因为映出月光而亮亮的。
　　齐嘉旬突然就被这双眼睛惊艳了一下。
　　夜晚的风带来凉阵阵清凉，突然地一阵风吹开顾惜惜的帽子，露出赤色的头发，和齐嘉旬黑发一起在夜风中微微起舞。
　　耳边是树叶在风中的细细吟语，顾惜惜在月下就那样笑着对齐嘉旬说
　　“齐嘉旬，我好像，”
　　“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