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醉楼》醉花宜昼

5、惜惜 （四）

　　齐嘉旬这几天出总感觉身后多了一条尾巴在悄悄跟着自己，那人隐藏的极小心，却又并不出手袭击，就只是这样躲在角落里。
　　功夫很好的他不动声色的留意着，没用多久就猜了那人的身份，心里却有点奇怪。
　　“她天天跟着我究竟想要干什么啊…”
　　这天齐嘉旬和往常一样出门，眼角的余光中那个穿着长袍的身影果然又出现在墙角，齐嘉旬故意走得很快，跟踪他的那人几乎要追不上，走到一处小巷得转角处，齐嘉旬跃上墙头，敛了气息等着身后的人出现。
　　跟着他的那人果然追到了小巷之中，一身棕色长袍将自己裹得很严，只从身形上看，是个身材娇小的人，那人因为齐嘉旬突然消失而有些惊奇，停下脚步，反复看着四周。
　　齐嘉旬的声音就在这时从跟踪者的头顶落了下来，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姑娘，跟了我这么多天，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难不成是看上我了么？”
　　跟踪者一惊，头都没有抬起就要逃走。
　　齐嘉旬一个翻身跃下墙头，三两招之间就堵住了去路，跟踪者转身欲向反方向逃去，齐嘉旬这时极快的将手伸向跟踪者的帽子，一下将帽子扯了下来。
　　果然，是一头束起赤色长发。
　　齐嘉旬双手抱壁，闲闲的靠在墙边，语气就像是和朋友闲聊一般的熟稔。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最近过的怎么样？”
　　一侧唇轻轻勾起，露出一个懒散却带着暖意的笑容。
　　“顾惜惜姑娘。”

　　一柱香之后，齐嘉旬和顾惜惜俩人坐在一处小饭馆的角落里，嗯，喝茶，聊天。
　　顾惜惜大约是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发展，神情一直有些怔怔的发着愣。
　　齐嘉旬有点好笑，给自己和顾惜惜倒了两杯茶，一手支着下巴，慢悠悠的喝茶，“上次见面好像是…一个月之前吧，我记得你那时好像是中了毒，现在好了么？”
　　“嗯，已经好了，”顾惜惜双手握着茶杯，目光从茶壶上移开，看着齐嘉旬，唇边带着点浅浅的笑，声音清灵，像山涧的泉水，悦耳动听，“回去师傅就给我医治了，不是什么要命的毒，我修养了两天就完全好了。”
　　由于发色的特殊，顾惜惜一直没有摘下帽子，这使得齐嘉旬不能很清晰的看到她的容颜，但在帽兜之下的那双眼睛，却很大很明亮，眼睛的主人说话时一直看着齐嘉旬，像是能看到心里，让人无法忽视。
　　齐嘉旬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又为什么要跟着我？”
　　顾惜惜闻言将目光移到桌面上，抿抿粉嫩的唇。
　　“其实…那天我一直在酒楼外面等着，等到你出来后看见你进了家门…”
　　齐嘉旬有点惊讶，“我那天可是天黑才走的，你一直等我？”看到顾惜惜点头，齐嘉旬声音低了一些，玩笑着道，“看来你对我真是很是关心呢。”
　　顾惜惜慌忙把头低下，“因为……那天你救了我。”
　　齐嘉旬弯了眼睛，笑道，“啊，那天的事啊，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足挂齿的小事，我也算是一时兴起，你不用特意报答我。”
　　顾惜惜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认真的看着齐嘉旬，说道“我很小就没了父母，师父救了我的性命，从跟着师父那天起，师傅就告诉我，若想继续跟着他，就要成为他手中的一把锋利的匕首。我啊，想报答师父的恩情，所以从小我就开始学武功，练暗器。师父说，要做一个杀手，除了功夫好，还要做到能随时无声无息的出现和消失，不被任何人发现，这样才能保住性命，所以我也从就不去主动交什么朋友。”
　　“更何况，”顾惜惜垂眸，秀眉微绉，露出一丝苦笑，“谁愿意和一个杀手做朋友呢？只怕躲都躲不及吧。”
　　这时恰好有一群孩子嬉笑着跑着路过酒馆，顾惜惜望着窗外的嘻嘻哈哈的孩童，眼神里染了些落寞，仿若自语道“但是时间久了，我也感到很寂寞……”
　　齐嘉旬听了顾惜惜的话心下了然，一时间默然无语，眼前的少女侧着头透过窗子看着街上的孩童，侧脸的线条秀气柔美，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羡慕神情，齐嘉旬心里暮然地生起怜惜之意。
　　于是齐嘉旬换上一副十分讨打的神情，嬉皮笑脸道，“所以你碰上一个不怕死，有勇有谋，心善又英武不凡的我时，便被我的气度折服，迫不及待的想要跟踪我，准备伺机接近我？”
　　顾惜惜被齐嘉旬那些自吹自擂的话逗的笑了，待听到最后时，面上红了一红，辩解道“谁说要伺机接近你了？我只是想找机会报恩。”
　　齐嘉旬觉得顾惜惜害羞得挺可爱，笑容别提多贱多欠打，继续逗她，“只是报恩？便这么天天跟着我？”
　　顾惜惜目光飘移，“也……对你有点好奇，想看看你平常做什么……”
　　为什么跟着齐嘉旬，顾惜惜自己也不甚清楚，也许是因为齐嘉旬在她紧张颤抖时在她耳边说了那句别害怕，也许是因为齐嘉旬在追兵面前毫无芥蒂的保护了她，也许是齐嘉旬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也许是顾惜惜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别人带来的温暖。
　　唯一肯定的是，齐嘉旬就像是火，让顾惜惜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他，温暖自己在寒夜里冻得冰冷的手脚。
　　顾惜惜的回答让齐嘉旬有些好笑，他觉得这姑娘还真是挺有趣，很可爱，顾惜惜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比自己小个四五岁，这些年过得又挺苦，难得是和自己还挺投缘，再看顾惜惜时，心里不由得有了些兄长一样的疼惜。
　　于是齐嘉旬道，“想看我做什么的话，我直接带你去就好了啊，以后不必再偷偷摸摸跟着。”
　　听了齐嘉旬的话顾惜惜目光闪烁的望着对方，眼神里明显的欣喜。
　　“那我可以去找你了？”
　　“为什么不可以呢？”齐嘉旬挑眉笑着回道。

　　自那日后，齐嘉旬的院子里便多了一个常客，只不过这位常客由于职业的特殊，需要尽量少的暴露于人前，所以每次来都学梁上君子一样躲避众人翻墙而入，又一次被家里的老管家看到，以为来了贼子差点报了官，齐嘉旬知道后也只能笑着摇摇头，好生解释这件事才作罢。
　　来往的多了，齐嘉旬便也知道顾惜惜虽是杀手，确从未真正杀过人，顾惜惜的师傅这些年一直在教她武功和暗器，确从未叫顾惜惜执行过任务。周太傅那次，只是顾惜惜的师父为了检验她这些年所学，让她去割一缕周老头的头发，没想到中了府里的机关，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而顾惜惜本人，却是个黏人又活波的性子，齐嘉旬接触的女人不少，但是这顾惜惜确是个异数，过了初相识的局促，她闲暇就会来齐嘉旬的家里，齐嘉旬走到哪她跟到哪，若是不聊天就笑吟吟的看着你，有时想要训斥她时，她就睁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瞧着你，只教你生不起气来，齐嘉旬简直怀疑顾惜惜的师傅老糊涂了，怎么会选择这样的姑娘做杀手。
　　一次齐嘉旬问顾惜惜，“你在你师父面前也这样撒娇耍痴么？”
　　当时顾惜惜正在吃点心，她将口里的点心咽下，眨眨眼睛道“以前也撒过娇，可是师父不吃这套，后来就不这样做了。”
　　齐嘉旬“…………”
　　齐嘉旬将顾惜惜手里的点心盘抢走，眯起眼睛，恶狠狠地说道。
　　“看来我也得做个狠心肠的坏人！明个我也去欺男霸女，鱼肉乡亲，要不然就被你这等刁民欺负了！”
　　顾惜惜没有来夺点心盘子，只是看着齐嘉旬，日光投入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亮亮的，很纯净，“你不会的，虽然你看上去行事散漫，整日只知道和朋友喝酒玩乐，但是我知道，齐嘉旬很善良，很讲义气，为了朋友，可以豁出性命，你和你的朋友对于自己所坚持的正义，会不顾一切去贯彻。你们啊，其实都是心肠很软的好人呢。”
　　齐嘉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心像被什么轻轻叩了一下，大眼瞪小眼的和顾惜惜对视了半晌，起身端起点心盘子，路过顾惜惜身边时，用手指不轻不重的磕了顾惜惜的脑袋一下，懒洋洋的语调从顾惜惜身后响起。
　　“老子的优点多着呢，还用你个小丫头来提醒我？姑娘家少吃点甜食，本来就只有这样貌和身段还算瞧得过去，若要因贪吃肥的走了样，就更嫁不出去喽！”
　　顾惜惜耸耸鼻子哼了一声，未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