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惜惜 (二) 齐彦觉得自 ...
-
齐彦觉得自己挺倒霉。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明明在家里睡觉,一睁眼,就站在鬼城门口了。
经过最初的震惊和恐惧后,齐彦也接受了自己死掉的事实。只是,心里还是有点憋屈,自己死得还真叫一个不明不白!
齐彦听那个不知道在鬼城呆了几十年的老头说,鬼城里的新鬼最近才开始变得特别多,貌似都是得了阳间最近流行的疫病而死的,轮回井那边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效率低下,导致鬼城一时间鬼满为患。
疫病爆发之前鬼城还是到处阴沉沉的,大街上没几个鬼飘荡。最近大街上到处是新来的鬼,有的鬼竟然在等投胎的时间中摆了摊做了买卖,一来二去有人说书,有人卖艺,鬼城吵吵闹闹颇有种阳世的感觉。
这种热闹的感觉齐彦倒是很喜欢。因为会有种自己还活在的错觉。
这几天齐彦闲着无事就坐在小板凳上,听一位生前是暗卫的人讲他知道的那些宫廷深宅的秘闻,暗卫一边说一边感叹,“哎,这些事以前我哪敢说啊,嘿,现在好了,反正我都死了,怎么说都不怕了。”
齐彦很是乐呵的听着,心道你主子行事谨慎,却没想到所有的秘密都让你一个鬼说出去了,可见死人的嘴也不是最牢的。
齐彦被找到时正兴致勃勃的听暗卫大哥扳着手指头细数某位公主的裙下之臣,讲到某些细节时,俩人笑得那叫一个猥琐。
突然被人大力从小板凳上拉了起来,齐彦“哎”的一生惊呼,回头看到两名俊美男子站在他身后,其中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手握在齐彦的臂上,正是刚刚拉起齐彦的人。
黑衣男子生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俊美的面容上却没什么表情,身材修长而挺拔,整个人如幽谷寒松一般,散发出静谧冷洌的气息。
黑衣男子旁边的男人一身红衫,乌发松松散散的束在脑后,墨画一般的浓丽眉眼含着三分浅笑,竟是为这本就俊美的面容上添了十分魅惑,红衣男人正是容许,这二人无双的美貌在这灰蒙蒙的鬼城里十分惹眼,让不少女鬼痴瞧,窃窃讨论着要不要从此不投胎。
齐彦看这二人神态穿着不像普通的鬼,心里合计是不是地府派鬼差叫他去投胎了,于是很配合的站在那里任二人打量,心中感叹这地府还有这么俊的鬼差,自己若是女子,估计能激动得不去投胎了。
黑衣男子松开手,看着齐彦,语气和表情一样清淡“赤发少年,应该就是他。”
容许嗯了一声,对齐彦道“你是齐彦?”
齐彦点点头。
容许又问道“你认识齐嘉旬罢。”
齐彦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惊讶的看着容许,随即把头拧到一边,表情淡漠看着地面,“认识,不过我到真想不认识他。”
赤发少年垂着头,身侧的双手紧紧握起拳,容许看着他,半晌轻笑一声,“呵,真是和齐嘉旬说得一样。”
微弯了眼睛,带着淡如烟波般的笑容,容许走上前,对齐彦道“齐彦,我叫容许,一会你便跟我走罢。”
容许看向黑衣男子“陆辛,这个少年我带走了。”
被叫做陆辛的男子点点头,“嗯”
“啊”容许想起什么,轻皱好看得眉“有空回去见见姚曦,这丫头最近实在吵人。”
“知道了”仍是淡淡的语气,陆辛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溢出一丝浅浅笑意。
齐彦就这样被带出了鬼城。
跟在容许后面走了一会齐彦发现有点不对劲,去轮回井貌似不是这个方向,心道也许是抄捷径走小路?跟着鬼差总应该是没错的,待看到前方越来越近的黄泉路和大片得彼岸花时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这位大人,咱们什么时候能到轮回井?”
容许没有回头,“咱们去轮回井干什么?”
“啊?你不是要带我去投胎么?”
容许笑着回头看齐彦,“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去投胎了?”
“啊?”齐彦愣住,“那你要带我去哪?”
容许穿过黄泉路把齐彦领到忘川河边,看着齐彦笑的一脸灿烂,一身红衣的他几乎要与河岸上火焰般的彼岸花融在一起。
“我啊,要带你还阳呦”
齐彦傻了,瞪大双眼呆呆看着容许,“为什么…而且,怎…怎么回去啊”
看到容许笑得不怀好意,齐彦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容许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语气像哄小孩。
“那些事回去再说,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然后就趁着齐彦发愣,一脚把他揣进了忘川河里!和在岸边笑的很欠揍的容许,脑袋变的浑浑噩噩,好像有千万只手拉扯着自己的身体,。失去意识之前齐彦只记得黑色的河水涌入口鼻,很快就坠入一片黑暗之中。
齐彦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身体和在地府时有些不一样,好像真的活了过来,手能感受到身上丝绸被子的柔软,鼻端能嗅到屋内淡淡沉香的香气,而自己的身体也不再冰冷,和活着的人一样,那么的温暖。
齐彦坐起来,脑子有些乱,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有些适应不过来。突然想起了之前容许踹他下河的事,向四周看去,发现自己厅堂里的塌上,容许正站在窗边,神色专注的侍弄一盆不知名的花。
容许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齐彦道“唔,醒了?”
“恩,是你帮我还阳的?”齐彦问。
容许点头。
齐彦想起之前的事,又愤愤问道“那你在地府为何踹我下河?”
容许优雅转过身来,俊美得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若不沾染忘川里的执念,像你这种死去好几日的魂魄,哪那么容易还阳?”
“那你可以告诉我让我自己来啊,”齐彦抱怨“没必要把我踹下去啊,我还以为又要死一次了呢”
“哎呀,当时跟你解释太麻烦,怕你不相信我,就直接把你踹下去了。这样不是也很好嘛,省时又省力。”某人神色无辜,毫无愧疚之意。
省的只有你的力!齐彦气得咬估计长大了该是个能牙,深深怀疑容许当时只是单纯想看热闹。
容许用绢帕擦了手,走到厅中椅子上坐下来继续道“况且进了一次忘川就还了阳,多少魂魄想求都求不到呢。”
齐彦跟过去,“你…为何帮我?”
“因为接了生意,受人所托。”
“谁…?”
“那人说自己叫齐嘉旬。”容许抿了一口茶,看着手中的茶盏说道。
容许不轻不重的摩挲着茶杯光滑的边缘,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少年的复杂神色,清瘦的少年有很俊秀的容貌,估计长大了该是个让姑娘们脸红的存在,那一头漂亮的赤色头发在阳光下泛出温暖的光泽。
齐彦的面容确慢慢变得清冷,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冷冷的带着讥讽“他倒是很有能耐,居然还能找到你这样的人,齐嘉旬他人呢?是不是在哪里等着我五步一跪,十步一拜的到他面前,叩谢他的重生大恩?”
“五步一跪,十步一拜?呵呵。”容许弯唇一笑,“这种大礼他是受不到了,不过,如果你很想谢恩的话,给我跪也是可以的哦。”
“什么意思?再说,谁要给你跪啊!”
“哎呀,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容许眯起墨色的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却依旧容色倾城。
“你之前的肉身损坏了,你现在的身体,是齐嘉旬用自己身的血肉为祭重塑的。”
“而且,在寒冰地狱里有一个黑蚌,孕育着珍贵的墨颜珠,为了支付救你回来的代价,他的魂魄卸去了所有记忆,替我在地府里看守那个珍贵的珠子。”
“也就是说,”容许倾身,靠近齐彦的耳旁,声音轻柔带着诡异的魅惑。
“你的父亲,齐嘉旬,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了哦。”
齐彦感觉容许的话语在自己的耳边变成一片嗡鸣声,让他在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思维似乎从身体抽离,眼前竟浮现出在他得知母亲死去的那一天的情景,在瑟瑟凉风穿过林间发出声声呜咽中,空气中飘散着悲凉的气息,齐嘉旬站在娘亲的坟前,凝视着坟墓对齐彦说。
“齐彦,今天开始你就要和我在一起生活,你恨我,我知道,但我只想告诉你,我会尽我最大努力照顾你,今后只要我还活着,我定护你周全,就算有一日要我以命相抵,我也心甘情愿。”
齐彦以为那只是随口之言。
谁曾想一语成谶。
震惊过后,悲伤悄无声息的袭来,淹没全身。
曾经的怨恨,不解,也瞬间涌了上来。
“我不信…我不信…”
“那家伙,怎么可能救我,明明一直当我和娘亲是累赘!”
“明明…明明一直都骗娘亲,一直都没娶娘亲,明明在我和娘亲受欺负时从来都没出现过。娘亲一直都在等着他!最后甚至为了他而死!”
“呵…呵呵,难道想要用这个方式让我原谅他么,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那家伙,那个可恶的男人!从来都没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救我…”
赤发少年的身体因为震惊和愤怒微微颤抖着,一脸的怒容,表情咬牙切齿。
可是紧皱的眉下,那双泛红眼睛却溢出了悲伤。
良久,容许仰头,一声叹息,开口问道。
“齐彦,你爹娘的事你知道多少?”
少年比刚刚平静了一些,“我娘亲和我说起过一些。”停顿了一下,又道“所以我才一直恨他”
“那你想不想再听一次当年的事?”
齐彦闻言,有些疑惑看着容许。
容许勾起一抹浅笑,眼睛弯成极为好看的弧度,手中多了一枚晶莹的珠子。
“齐嘉旬为了救你,甘愿卸去记忆看守黑蚌,而他的记忆凝成一颗玉珠,把这颗珠子投入水中,便可短暂窥得他的经历,巧的是,他救你之前同我说了他和顾惜惜的故事,你,想不想听一听那天他是怎么说的?”
齐彦没说话,只是接过珠子小心放在水里,水面渐渐泛起一层白雾,随着白雾散去,景象变得清晰,水中依然是这个厅堂,齐嘉旬就坐在厅堂中的椅子上,目光温柔,沉浸在回忆里。
他说“和惜惜相遇那天,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