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醉楼》醉花宜昼

2、惜惜 （一）

　　齐嘉旬在醒来之后发现已经是傍晚了。
　　透过客栈的窗户正好能看到夕阳将天边的云染的如火焰一般的颜色，床铺上横着一只歪斜的酒壶，床辱上濡湿了一大片酒渍，地上满是酒壶碎片。
　　齐嘉旬躺在床上等脑袋逐渐从醉酒的混沌中清醒过来，逐渐想起今晚有重要的事做，走出卧房，到柜台结账准备离去。
　　客栈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接过齐嘉旬递过来的银子，亲切一笑“客官昨晚睡得可好？”
　　齐嘉旬笑道“啊，还好。”沉吟一会，又问道“老板，你可知道，欢醉楼怎么走？”
　　“你要去欢醉楼？”客栈老板有些诧异，看到齐嘉旬点头后露出了一个很莫测的表情。
　　客栈老板放低了声音，凑近齐嘉旬“这位客官，欢醉楼我知道怎么去，不过请恕在下多嘴，客官看起来不像是想去寻欢买乐的人，不会是冲着那传闻中做生意的阁楼去的吧。”
　　齐嘉旬垂下眼眸，表情在夕阳的阴影下让人不清楚“若我说是呢？”
　　“呦！若是这样我可劝您别去，虽然那地儿只是传闻，”客栈老板神秘兮兮“但是据说啊，那阁楼是不做活人生意的！”
　　不做活人生意？齐嘉旬挑眉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客栈老板微微抬高了声音，又道“这我也是听别人说得，说是有个书生年年落榜，又一次落榜之后想不开就投河了，据说有人都看到书生泡涨的身体浮在河面，但是在书生投河的三天之后，又有人说看到他的魂魄在第三天的晚上被莎姐领进了欢醉楼！你猜然后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了？”这时侯柜台旁边吃饭的几个人也被欢醉楼的故事吸引，都看着客栈老板追问下文。
　　客栈老板，看看四周目光，颇有点成就感，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第二天从欢醉楼里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瘦弱老人，而老人的衣着和前一天晚上那位书生是一模一样的。”
　　“那老人难道就是书生？”旁边一桌一位蓝衣男子问道。
　　“不错”，客栈老板微微一笑“这个一直落榜的书生从欢醉楼出来后居然很快做了大官，风光无比啊，据说皇帝极重视他。可惜的是，他只做官一年就因为冬天出行被皇宫门口掉落的冰柱砸死了，死得很惨呐！听说这一年中，他还一直受着各种怪病的折磨，生不如死啊。”
　　没有人说话，客栈老板很满意，“听说他死了之后，被人查到他生前贪污数目巨大，欺辱幼女，皇帝大怒，下令将他鞭尸，而且亲眷也入奴籍。可是奇怪的是，当他的棺材被打开后，里面躺着的不是一个老头，而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年轻书生的尸体…”
　　听故事的人们发出了一生“喔…”的惊叹，客栈老板感叹一声，“所以这欢醉楼可是诡异得紧呐，不知这书生拿什么与欢醉楼做了生意，可是这下场可是真惨，还不如当年就投河死了呢。”
　　客栈老板转过头来对齐嘉旬继续劝道“所以欢醉楼的那阁楼不该是咱们普通百姓去的地方啊，客官你相貌堂堂，瞧着是个有本事的人，就算有什么事也没必要去那里啊。”
　　齐嘉旬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复又松开，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若你说的是真的，那这欢醉楼，我一定要去，”齐嘉旬慢慢收了笑容，垂下眼眸“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客栈老板半晌没说话，罢了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还真有人想去那地方，那……这位客官，希望能如您所愿呐。”
　　客栈老板详细说了欢醉楼的位置。齐嘉旬点头感谢，转身离开。客栈老板看着齐嘉旬走出客栈，叹息一声，道“这人恐怕以后不会在出现喽！”
　　齐嘉旬站在欢醉楼门口，辉煌的灯火让他眼前有一瞬间的迷乱，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长安的一个夜晚，赤色头发的女子站在路边的灯笼下冲他俏皮的笑“我武功好的，性格好，也很会赚钱的，娶我吧”齐嘉旬张嘴想要说话，想要抓住女子，伸手却只抓住了欢醉楼门口被暖风吹起的纱曼。
　　齐嘉旬眼睛恢复了清明，缓缓掀开门口的纱曼，走进了欢醉楼。
　　齐嘉旬不是第一次进青楼，也去过那些装饰的极其奢华的地方，他觉得，欢醉楼的装修并不显多么豪华，但却无比精致，每一处彰显了不流于世俗的独特格调。楼里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的甜香，大堂中坐满了人，中央舞台上一位身着湖青色广袖长裙的柔美女子正款款弹着琵琶。大堂之上有两层，应是雅间，送酒菜的仆人在走廊和楼梯间来回穿梭。
　　齐嘉旬又向大堂四处望了望，看到一个身着绛紫色长裙的美丽女子抱着臂倚在大堂的柱子上，正噙着浅浅的笑容的看着他。
　　齐嘉旬勾起唇向了女子露出一个笑容，女子离开柱子，婀娜的向齐嘉旬走了过来，神情妩媚，体态妖娆。
　　“呦～这位客官很是面生呢，是第一次来我们欢醉楼吧，需要奴家给客官介绍几个美貌的姑娘让客官开心开心么。”
　　齐嘉旬冲女子一笑，带着一丝痞气，“这位美人是莎姐吧，传说中欢醉楼的老板娘。”
　　莎姐轻声娇笑“奴家可不是欢醉楼的老板娘，奴家只是一个打理门面的”柔若无骨的的身躯靠了过来，“今天客官是来听曲的？还是喝酒的？可有看中的姑娘？还是…想让奴家亲自陪你呢…”轻飘飘的语气，混着女子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流露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可惜啊，要是二十年前，我定不负佳人约，但是我今天是来办正经事的。”齐嘉旬做出很无奈的表情。
　　“来我欢醉楼享乐就是最正经的事”莎姐笑着回道。
　　“我，是来寻求方法复活死去的人。”齐嘉旬依然笑的温柔。
　　娇媚的笑容却微微收了几分，莎姐轻挑眼角，重新打量这个男人。
　　男人身上有岁月的痕迹，容貌却依然英俊，举手投足沉稳又透着一股翩翩风流劲。
　　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除了眼睛深处的沧桑和落寞。
　　莎姐站直身子 ，理着自己繁复的华美裙子，“哦～原来又是一个听着那些不着边际的传闻而来的。”
　　“那这不着边际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呢？”齐嘉旬低头盯着莎姐的眼睛问道。
　　“呵呵～”莎姐离了齐嘉旬身侧，退了几步，娇媚的容颜如盛放的牡丹，掩唇轻笑，“这…奴家也不甚清楚呢…。”
　　说罢旋身离开，疾步穿过大堂，提裙上了楼梯走进了二楼一个雕花拱门，在门旁朝齐嘉旬回眸一笑。
　　齐嘉旬跟了过去，穿拱门便是欢醉楼的宽阔的后院，是一条长廊横在湖上，曲曲折折，不知通向哪里。
　　齐嘉旬走在长廊中不知何时起了雾，越走雾气似乎越浓。长廊尽头是一座通向地面的木梯，齐嘉旬走下楼梯，浓雾之中依稀看到灯笼的光芒，齐嘉旬向灯笼走近，看到了一栋很建得十分精美的二层楼阁，屋檐四角悬挂着红色的小巧灯笼，每一个灯笼下都坠着小金铃，楼阁的墙壁上用金色染料绘着繁琐而华丽的花纹，在蒙蒙的雾气中显得妖冶神秘。
　　似乎每一处都在彰显着，这座静静伫立在面前的楼阁是多么的不寻常。
　　齐嘉旬过去敲门，门被打开，齐嘉旬低头看到一个玉琢般的可爱女娃在歪着头看着他。
　　女娃大概五六岁年纪，长得很是玉雪可爱，女娃看了齐嘉旬半晌，用清亮的童声冲屋内喊“容许，容许，来了一个陌生大叔！”
　　屋内一位年轻男子走了出来，男子容貌极为俊美，一身赤红长衫为如墨的眉眼添了几分妖异，乌发散在红衣上，添了几丝慵懒的气息，这个名唤容许的男子看到齐嘉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微微笑道“原来是有客人，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齐嘉旬跟着容许进了屋，坐在客厅内，小女娃很快端来一杯茶，齐嘉旬是把茶端在手里，向容许问道“这里就是欢醉楼的神秘阁楼？”
　　容许有些好笑，神情无奈“不知道你们坊间是怎么流传的，如果非要这称呼也是可以的。”
　　“那…这里是不是可以复生死去的人。”
　　容许一手支颐，挑眉看着齐嘉旬，“生老病死是人间轮回，复生死人可是有逆天道的。”
　　“若是执意要做，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容许带着慵懒的神情，声音低沉而动听，“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不论你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会给你，”齐嘉旬神情坚毅，曾经有些玩世不恭的他不带着一丝笑意，“只要你能把我儿子带回来。”
　　容许垂眸慢慢喝了一口手中的热茶，普通的动作在他做起来竟变的十分优雅，在热气蒸腾下容颜犹如画中谪仙。
　　放下茶盏，如墨的眉眼微微眯起，唇边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向齐嘉旬道“那就先说说你的理由吧，听过之后，我再决定要不要接你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