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眼波横 这次幸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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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幸好没被错传到其他国家。听赤焱说，这里是东圣境内有名的仙灵之境，四季如春，却不知由于地形复杂还是世间敬之如神什么的，总之是人迹罕至。再进一步向他打听东圣的风俗人情、国事体制，他却张着清亮黑眸，懵懂不知。果然他自小就从未踏出此山谷一步。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在对赤焱的殷殷教导、与他的斗嘴逗乐中度过的。心里一直记挂着此行的目的，急欲早寻到青衣人好探求少年下落，却在男孩撒娇、赌气、诉求、发怒等种种方式挽留下，一次次停驻了下来。对这孩子，我直觉有责任去引导他、关爱他，万万不忍心看到他美丽脸庞布满失落悲哀的表情。而他的非凡俊美和倔强个性，也能让我模糊看到那少年的影像，暂得一时安慰。
赤焱的生活极有规律。每天天不明就起来练功，除了耍耍拳脚、舞舞刀剑外，还要从山脚攀到山顶一个来回。连我这门外汉都瞧得出，小家伙身手委实了得——小小拳头每一击出，风声呼呼，隐隐有奔雷之声；无论何种武器到他小手中，便似有了生命一样寒芒暴闪，锐不可当；深入云霄的高山，他在岩壁树巅间纵跃自如，捷似闪电，连没有形体之累的我也跟不上他的速度。
午时则运息吐纳，还专门挑晒太阳的地方打坐，说是要吸取日光的炙热精华，纯化体内罡火之气。这不典型的火上浇油吗？那在寒谭里浸泡的时间不得越来越长？看着赤焱被晒得红扑扑的脸儿，我往往是一边心疼着他娇嫩的肌肤（还好，只是被染上一层淡淡的小麦色，没烤成黑炭），一边在心里将其师口刀舌剑砍个体无完肤。
到得晚上，大概亥时（这儿计时和我们古代一样，亥时是指晚上9、10点钟），却是他最辛苦的时候——体内炽热之气达到顶峰，大汗淋漓间，额上印记直欲燃烧起来似的。非要袒露身子浸入凉水中好一阵，他眼中的紫色才会慢慢消退。
关于赤焱瞳仁变幻颜色的事，我大约琢磨出了规律。平常状态下，他的眼睛呈黑色，与普通人并无二致；发怒时则转为红色，忧伤悲切时变蓝，兴奋大乐时就成为金棕色。颜色越深纯，说明情绪越强烈。我乐得故意拿话逗他，好欣赏他漂亮的眼眸中几种色彩的交替，既悦目又有趣。唯独神秘的紫色，我却是想尽法子都逗弄不出来的。只有在赤焱睡觉醒来和晚上与炽火之气抗衡时，那颜色才会自然闪现，或许并未与其情绪波动挂钩吧。
除了早、中、晚必有的内容，这孩子其余时间就是在做家务活、练字看书（记录的全是岐黄之术和奇门遁甲之类的深奥知识，连一本小人书和卡通漫画都没有）和与白虎厮混中打发掉的。深山寂寞，童年无趣，难怪他对我依恋万分了。
是日午后，阳光中浮动花香。赤焱打坐完毕，半合着眼躺在草地上听我唱歌。这个时空和国度的音律我是半分不知，好在赤焱也没听过什么乐曲，所以无论我唱杂七拉八的儿歌情歌、黄梅小调、越剧京腔、英文歌曲，不管是民族的通俗的美声的还是吊着高音嗲着嗓子的，他一概喜欢。有这么个绝对忠实的歌迷让我得意不已。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柔着嗓子唱到这两句，我的情绪逐渐低落下来——来这个时空已经快一周了吧？不知我的身体离了魂魄会不会出问题？远在家乡的爸妈会担忧我吗？来此要办的事也还没有半分眉目，不知还能停留多久……
“小然？”赤焱听出我情绪不对，试探着唤道。自打知道我的名字后，他就坚决叫我小然，不肯再喊我姐姐了。
“你想家了吗？还是……又想起‘他’了？”小小的心思甚是敏锐。关于少年和琉璃的事，我早已告诉过赤焱。他当时的反应着实奇怪，美眸中几种色彩好一阵急速变幻，最后沉敛成深深的黑，再无波动，只是语气更坚定地要我留下，好等他的师父进山助我。
不愿意男孩随我烦恼，我语带欢声：“我只是闷坏了。小焱，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咱们出谷去走走怎么样？”“好啊！”大眼睛瞬间放光，随即又黯淡下来：“师父从不许我出去……”
哼，又是那刻板老头！人家孩子的童年都快被你葬送掉了！决心打破这种不合理的禁锢：“那是因为你还小，师父怕外面的人欺负你。不过现在有姐姐陪你，小焱身手又那么了得，不会有事的。”
最终我的魅力和外面世界的诱惑大获全胜。小白尾随着来到谷口，却被赤焱喝止留下，急得冲我不住咆哮。听我嗔怪，赤焱解释：“自小，师父就让它陪护我，从未和我分开过。”“对不住了，出门可不能带上你，不小心吓死几个人会让我过意不去的。”白虎无奈呜咽。
谷口怪石嵯峨，浓雾弥漫，赤焱寻路出去很是费了一番周折。多亏他目力过人，身手异常矫捷，才不致跌入山涧或陷落泥沼，却也是惊险万分，吓出我一身冷汗！无怪乎这儿无人涉足了。
饶是赤焱有极快的脚程和惊人耐力，到达最近的市镇也花了一个多时辰。远远看到篱落疏疏，渐有人家，我们不由得齐齐欢呼！赤焱小脸绯红，眼眸中金辉跃动，想是激动到了极点。我心头悄悄涌上一股柔情。
一路指点着他：这农田里栽种着的是庄稼；那里有耕牛正在犁田；井栏上面的装置叫辘轳，汲水用的；挑着旗帜的房屋被称为酒铺，专门提供餐饮服务……一路行来，其乐融融。
“啊！有妖怪呀！”惊惶叫声震耳响起，甜美氛围突被无情搅碎。瞠目看着人们四散避让，直到街道中只剩下赤焱小小的身形，我们才后知后觉这“妖怪”指的竟是他。男孩一下不知所措起来，张皇四顾。
“妖孽啊！”“眼睛会变色哟，什么东西？”“还是个驼儿呢，好生古怪。”……见赤焱不过是一个惊惶的孩子，众人的轻藐议论声愈来愈大。赤焱求助地唤我：“小然，他们为何骂我妖孽？我不喜欢这儿，我们回去。”这种情形我也未曾预料到，不由心里轻叹一声，“党同伐异”在俗世最是惯常，这刻薄人心，又岂是心清如水的你能理解的？师父不让你出谷，原也有保护你的意思啊。
“我们小焱这么美这么可爱，怎么会是妖孽呢！他们不过是好奇罢了，无须理会。我们走吧。”我好生安慰。赤焱愣愣点头，掉头就往回路行去。
“不好，小妖孽想逃！”“岂能容他离开！长大只怕要祸害苍生！”“对对，大伙快上啊！”“擒住他，别让这驼儿逃了！”有好事者出言挑拨，顿时人声大起，群情激昂，已有粗壮汉子撸着衣袖冲上前来。
“小焱留心！”我惊叫出声，那醋钵大小的拳头正向孩子的后脑狠狠砸下！我条件反射地飞身过去，却忘了自己只是一缕游魂。眼见粗汉的拳头就将砸中赤焱，却突然定格，再也无法推进分毫。
赤焱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已缓缓回过身来。苍白的脸上，眼眸血红，灼灼燃烧着狂怒。我的脊背凉飕飕蹿上一股寒意，暗暗心惊：“不好！”只听那汉子一声惨叫，便软软坠地，手腕处血肉模糊，竟已被赤焱生生捏断！
众人震惊，愕然止步。然而沉默中酝酿着的将是更为猛烈的风暴。我大喝：“小焱快走！这么多人你是斗不过的！”既怕别人伤了他，更担心他滥伤人命，他的能耐我比谁都清楚。
赤焱不动。乌黑长发无风自扬，红瞳烈焰疯狂燃烧，仿佛血液里有蛰伏的野兽就将跃出。而远处吆喝声起，有不少衙门公人正挥舞武器赶将过来。我狂呼：“再不走，姐姐一辈子都不再理你！”
尖锐女声刺破赤焱周身弥漫的杀气。他略迟疑，眼中嗜血红光在渐渐淡去，仍兀自咬唇，从齿缝中挤出恨恨的声音：“他们仗着人多想欺辱于我，却又能奈我何？”此刻，这小小身体散发出的桀骜倔强，竟像极了那少年。
受到赤焱话的刺激，众人又蠢蠢欲动起来，几个男子已在他背后互递眼色，作势欲扑。赤焱旋身一个纵跃，起落之间已经远离包围圈，童声冷冷，如挂冰霜：“我听小然的话，今日就饶过你们。”众人显然不懂“小然”为何意，面面相觑。
回路上，赤焱抿紧双唇只是一阵疾奔，任我想尽办法也引不了他开口。深知这次诱他出谷的行为过于冒失，以致让他受到极大伤害，心下不禁愧然。只得乖乖闭了嘴，闷不作声跟着前飘。
山道行完，已能隐约见到谷口，赤焱步伐逐渐慢了下来。“小然，”他头也不回，“我的样子真如妖孽么？”“怎么会呢？你不过就是眼睛会变色罢了，他们那是少见多怪。在我生活的世界里，可是各种颜色的眼睛都有。人们喜欢什么颜色，就可以让眼睛变成什么颜色。”这话虽有点夸张，倒也不假——没见过老外的各色眼珠子吗？还有美容用的彩色隐形眼镜片？
“小然的眼睛什么颜色呢？”声音有些喘，跑累了吧？“我的眼睛？呵呵，不过就是最普通的黑色。”
“师父说，我的修为够了，就可以自由控制眼瞳之色。到时候我一定把它们变黑，就和小然的眼睛一个样……”喘气声更急，步伐越发慢了下来。“那可不好玩。我还是喜欢你眼睛现在的样子，五颜六色多漂亮！还可以知道你的情绪变化呢。”
“我，我……好热……”脚下一个踉跄，赤焱扑倒在地。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脸色驼红，大汗淋漓。糟了，难道是炽火之气难以控制了吗？想是刚才急怒攻心，将之提前引发了吧。
“快！快解衣服！”我急得团团乱转，恨自己排不上用场。四处张望，不远处土坡下有一眼清泉，遂欢呼道：“小焱，快到这里来，有凉水！”
男孩挣扎了一下，额上印记鲜红若火，眼中已是紫气氤氲：“我没力气……好难受……”刚支起的身子又颓然倒地。几个时辰的发力急奔，已耗尽他的体力。
“加油啊！坚持就是胜利！‘困难如弹簧，你弱它就强！’没听过这句话吗？”我慌不择言，哪管他是否真正懂我话的意思。没想到，这乖孩子在万般的煎熬中居然老实地点了点头。
此次火毒似乎来的尤为猛烈，他身上的衣物开始冒出缕缕青烟。这下真糟了！ “你倒是给我起来啊！”我急吼，语中带泪，难掩哭腔，“姐姐最讨厌不听话的孩子了！”
“别哭，我会听话的……”吃力地挪动身躯，赤焱紫瞳里波光滟滟，眼神却在涣散：“小然，能够抱抱焱儿么？师父从来没抱过我。”
“傻孩子，姐姐怎么抱你啊……”我不同样傻吗？孩子的话已让我柔肠寸断，我真就俯身上去伸臂搂住他，虽然明知是徒劳。
青烟更盛，赤焱的头顶也开始热雾腾腾。“小然的身子好柔软，好香……”男孩喃喃呓语。一霎间，我似乎产生了错觉——自己真的搂住了那火烫的身躯，不由一愣。
然而，由不得我作进一步深想，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力量就猛的攫住了我，顿时眼前天旋地转！在我的尖叫声中，周围景物快速地扭曲变形，只来得及听见赤焱一声惊惶担忧的呼喊，我就沉入了茫茫黑雾。
就这样回去了吗？怎能扔下小焱不管？我只来得及想到这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眼波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