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哀]听说》之屿

10、Chapter 9

　　适才把宫野扶到房间的沙发上坐下，就听到背后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落在地毯上的沉闷声响，白马探转过身来，看到日本代表团的两位后辈翻译官：吉田和赤坂，正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望向倚在沙发上的他们的leader。

　　尽管之前有过宫野的解释，但此刻白马看到两人还是有一股火气抑制不住地显露在脸上：“你们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她不能喝酒么？”

　　平常见惯了笑容温润举止优雅的白马前辈却一反常态地沉下脸口气也冷得令人畏缩，吉田连忙结结巴巴地摆手：“对不起前辈，但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宫野前辈从来没有——”“不怪他们。”宫野低声道。

　　英国高翻闻言没有立即作声，而两位后辈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白马走上前去屈身站在宫野面前沉声问：“你明早会议的同传资料呢，给我。”

　　一直阖目养神的宫野闻言不由睁开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人：“白马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我可以自己出席会议的，没事真的……”

　　未等她说完白马探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听着，你刚才不是希望我理解你的用心么？是，我非常理解，我理解你在酒会上不顾身体喝下那杯酒是为了顾全大局，维护日本国的颜面和形象；那我告诉你，我那么做也是为了最大程度地保全日本在明天会议上的利益和地位。你目前的身体状况限制了你明天以最佳的状态完成同传任务，而我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替你向你的祖国负责。我不希望你今晚的努力白费。我想，这也是宫野你最不愿看到的吧？”

　　白马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完那段话，转身走了两步，背对着扶额坐在沙发上的宫野有些僵硬地说了句“早点休息。”然后率先离开了房间。

　　当赤坂和吉田两位后辈和日本女高翻致歉道别之后一前一后地步出房间时，看到白马正背靠着一侧的墙壁默不作声地低头摆弄手机，察觉到两人出来，他收了手机直起身来：“得定个闹钟啊，明天早上本来还想着能睡个懒觉呢。”

　　被后辈们奉若神明的英国首席高级翻译，此刻神情自若站在两人面前，带着自然洒脱的语气说着要顶替他的前女友出任明早的环太平洋各首脑□□会这件令人听闻就肾上腺素激升的事，而看他的神情仿佛明早要搭上去马尔代夫的度假航班那么轻松随意。

　　他方才脱下来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左手臂上，白色细棉衬衣包裹着他瘦削紧实的上半身。英国高翻抬手看了看表，眼中也不□□露出一丝倦意。此时已是深夜十一时了。

　　白马扬手穿上西装外套，朝两位后辈走近两步：“刚才对你们发火是我的不对，请接受我的道歉。平日承蒙你们对宫野的照顾，还连累你们在酒会上不能尽兴了。”说罢鞠了一躬。

　　两位新人高翻吓得连忙弯腰回礼：“白马前辈这么说就是见外了。”“能帮上忙是我们的荣幸。”“宫野前辈平时对我们一直很照顾的。”“没错没错。”

　　“是么，她居然会照顾人？那倒是跟我印象中的她大相径庭了。”白马轻笑，走向电梯，“宫野平时都怎么关照你们的？”

　　吉田紧追两步小跑着跟上：“别看宫野前辈人有点冷冷的不好相处，其实只要熟了之后你会发现她一点架子都没有，你问她一些专业上的问题她都会帮你解答，不像外务省翻译学院那些老教授动不动就端架子。”

　　“还有还有，宫野前辈会告诉我们一些很有用的外交技巧什么的，我记得她说过：一个好的高翻在必要时就是一个外交官。所以讲话交流的技巧和水准也是很重要的。”赤坂兴奋地补充道。

　　白马按下电梯上升的橙色键钮，笑了笑没有接话。

　　或许是怕冷场，吉田急急地接过了话头：“没错没错，宫野前辈和不同国家的人打交道可有一手了！”

　　望见英国高翻脸上不置可否的笑容，吉田怕是对方不相信自己般，在进了电梯之后还滔滔不绝地说着。

　　“哎白马前辈你不知道，去年我第一次出任是参加巴黎的一场关于阿尔萨斯地区煤炭开采权的谈判会议。谈判结束之后照例办了个酒会，我当时正在取一杯香槟 ，突然听到一句法国口音很重的女声用英语问道：「Mademoiselle Sherry，would you please describe your perfect date？」（Sherry小姐，能请你描述一下理想的约会对象吗？）”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太没有礼貌了，随随便便就问人家这么私密的问题！正当我想要转身上前驳斥的时候，就听到宫野前辈开口了——你们肯定猜不到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的是：「It should be August 29th,cuz that day is neither too hot nor too chill,all you need is a delicate skirt. 」（应该是8月29日，因为那天既不是太热也不会过冷，一条精致的裙子是再适合不过了。）”

　　吉田说完这句话特地顿了一下，准备留时间给其他两位反应过来和准备溢美之词。而出人意料的是电梯间内部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她转头望望身边的赤坂，他依然一副神游天外不得其解的困惑状，而背对他们而立的白马则单手撑住电梯门深深地低下了头。

　　白炽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电梯运行时磨擦楼层的轻微嘎吱声隐约透过封闭的门缝传进来，吉田瞥见赤坂突然明朗舒展起来的脸色，看来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单词的双关义是如何被巧妙地运用来完美地化解尴尬的，正当他要开口赞叹时，“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意图，电梯稳稳地停在了英国代表团所下榻的楼层。

　　英国高翻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却隐约有低低的轻笑声从身前两人的前方传过来，几不可闻。

　　两位后辈有些不知所以地交换了一下困惑的眼神，就望见白马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竟然有种脱胎换骨的俊朗，不似方才生疏礼貌的笑容，此时他脸上的笑意一眼望去是那么由衷。

　　连他的眼睛都在笑。

　　吉田有些呆呆地望着仿佛换了个人一般的前辈。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清朗剔透掷地有声，“你们知道为什么她的perfect date是8月29号么？”他脸上的笑容更盛更亮了，“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啊。”

　　因为，是我的生日啊。

　　最后一句话与其是说给那两位后辈听的，更像是他说给自己听的：他的语气流露出从未见过的孩子般的小骄傲，不似往常司空见惯的镇定自持；而嘴角眉梢则是依旧冷静收敛的表象下掩饰不住而细细碎碎地洋溢出来的雀跃和满足。

　　本来就是长得异常英俊的男子，此时衬上如此明朗释然的神色，越发彰显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生动别致气息。

　　白马前辈……原来笑起来的时候可以这么好看。

　　这就是宫野前辈喜欢的人呢。

　　这才是宫野前辈喜欢的人啊。

　　也只有他，能配得上我们那么优秀出挑的leader了罢。

　　吉田望着白马的面容呆呆地想着，直到英国高翻笑着来回看看一脸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合适的后辈们：“还是要谢谢你们，特别是你，吉田小姐。”他冲着显得局促不安的女高翻眨了眨眼，接着对赤坂略一点头，快步出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