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莫属》飔默蓝

2、第 2 章 周五晚，

　　周五晚，顾建晖刚抵达S城的机场，母亲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在深圳出差的这几日，母亲因为相亲的事几次三番打电话骚扰他，终于成功迫得他无法安心工作，只能先敷衍着答应下来。
　　被父母逼着相亲的事，在某次酒后被他当成一个笑料，迅速在朋友圈里传播开来！也是，熟悉他的朋友都知道，顾经理什么时候缺过女人啊？怕是只愁主动粘上来的女人大多却没时间一一应付吧。
　　大学毕业后，顾建晖借口工作方便，从城郊的家里搬了出来。先是与几个朋友合租了一阵子，后来自己在市中心单独租了房子。因为工作的关系，他经常东南西北地跑，常常隔了几个月才回家过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周末，鲜少时间和机会让母亲了解他的生活常态。
　　事实上，他也不想让父母了解。
　　从大学开始，他身边的女友就是轮轴换。到了今天，够不着曾经沧海的标准，也算得着是阅人无数了。
　　年轻时有清秀的相貌，等稍微年长时，又有不错的经济能力，这些都是吸引异性的资本。他对自有资本一直相当自信，所以这么些年都是万花丛中竞自由，潇洒快活得很。
　　按说他这样的人是万万不用跑去相亲的。只是做母亲的不知道儿子的真实底细，把他一直以来“工作太忙，哪有时间谈恋爱！”的借口当了真。眼看儿子都三十多了，还从未往家里领回过一个女孩子。而她一起跳广场舞的小姐妹，孙子孙女都满地跑了。没办法，只能是当妈的四处撒网，拜托着亲朋好友给儿子张罗个女朋友。
　　这么一张网，就把一个名叫“莫小鱼”的女孩给兜在网底了。

　　顾建晖起初听到这个名字，几乎要发笑——这名字真是太应景了。等他后来看到母亲转寄过来的照片后，简直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他顾建晖对女人的口味，首要是容貌出挑身材火辣。次一点的，也得有点小温婉小柔媚。而照片上这黑胖且傻乐着的女子，怎么看都属于难以下咽的类型。他难免有些心惊肉跳：原来他在母亲的眼里已经落败至此！这样的女人都敢捡回来丢给他当小菜啊。
　　这事被他自己当成一个巨大的玩笑，以至于他在机场接听母亲电话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第二天他必须去见的那位相亲对象究竟是谁。
　　“这女孩不错，在大学里头工作，又稳定又好。听你王姨说，这小姑娘还蛮有本事的，自己贷款在学校对面买了房子……照片？我看过了呀，虽然不是很漂亮，但也算比较可爱啊。我和你爸都觉得这女孩不错，本本份份的，将来过日子肯定好的……”
　　听到母亲如此力捧，顾建晖脑袋上黑线无数。他刚想找个什么借口逃脱，母亲立刻心灵感应到，在电话那头提高八度声线发话了：“臭小子，你明天要敢不去，我就让你爸搬来和你一起住！你爸月底就要退了，这两天是浑身不自在，处处给我找别扭！我上辈子是欠你们父子两人的啊？老的小的都不让人省心！不如你们父子俩搭帮过日子算了，我好歹也能落得个眼不见心不烦……”
　　母亲使出杀手锏，顾建晖只能暂时屈服！他倒不担心老爸搬过来同住，最多也就是家里多备几瓶“石库门”罢了。他是怕老妈借着这个由头，隔三差五地跑过来“骚扰”他们父子俩，那他的惬意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啊。
　　不过是相亲嘛，走个过场，敷衍一下，然后拒绝。他顾建晖拒绝的女人多了去了，应付这个傻不愣登的女孩，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一天早上，顾建晖也是被母亲大人的监督电话催醒的。（差不多同一时间，莫小鱼的妈妈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可见，有个大龄未婚儿（或女）滞留在家，做母亲的也真是可怜！）接听电话时，他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但已经记得要对床上躺着的另一个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快速翻身下床，赤脚走到客厅里去接听母亲大人的电话。
　　“会准时到的......好的。我知道……好的，请她吃饭，然后送她回去，好的......爸去钓鱼了？那就让他去呗，省得让他在家烦您……好的，知道了，你儿子还没老，用不着重复提醒......知道啦，好了，挂了？”
　　通话的时候，早有一双芊芊玉臂从后面环绕过来。顾建晖暗舒一口气。还好母亲只有电话追踪过来。要是让她老人家看到，大清早的就有赤身裸体的女人紧紧缠绕着儿子，母亲不被震得灵魂出窍才怪！
　　“什么事啊？这么早地就把人家吵醒，我还没睡够呢！”芊芊玉臂的主人，声音也软腻得恰到好处。但凡是个男人，听得这样的声音，想不沉溺真的很难。
　　顾建晖一转身，将温软的身体圈在胸前，一张美人脸出现在他眼底。
　　“正事。”他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声线，慢慢低下头去，看着女人乖巧地闭上了眼睛……这女人想要什么，他自然知道，可是这娇艳的红唇已然失去了昨夜的华彩，他根本无心吻下去。
　　只抬手重重捏了一下女人小巧圆润的下巴，痛得她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不能送你了。自己打车回去吧？”他拿出钱包，在女人面前打开，足够绅士地等待着“仍君采撷”。
　　芊芊玉指毫不客气地将钱包里所有的粉红色纸头都抽了出来。临出门前，那软腻的声音好似不太甘心：“下次不带这样玩的！这么早就把人家赶走，真是很伤自尊啊。”
　　“好的。下次绝对不会！”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像是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小猫。

　　女人走后，顾建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心情轻松地出门了。
　　他住的地方离约定见面的咖啡店并不远，本来也计算好时间按时到达。可是车开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库时，被后面的一辆车刮蹭了一下。那车的主人明显是个新手，一脸的紧张不安。顾建晖还来不及表达协议私了的意愿，车主已经拨通了交警的电话、保险公司的电话甚至家人的电话。于是他作为事故的另一方，只能配合着原地等待。
　　在等待的时间里，顾建晖也想过，也许那女孩等不及就先走掉了呢？这样的念头一闪，他倒希望处理现场的交警慢点过来。
　　让女人生气最简单易行的方法，就是让她等待！而且像他这样，根本不打算给个电话说明或解释一下的，只要她还是个女人，多半都会气得无法忍耐。
　　这样做虽然不够君子，但足可以省去许多麻烦。不是他顾建晖不听母亲大人的话，而是事出有因，他也没办法。况且一个女人如果连多等一会儿的耐心都没有，那所谓的“可以好好过日子”的推断，也不攻自破啦。
　　顾建晖心情极好地等待着，对那肇事车主也态度友善。甚至在交警来后，还有意无意地多拖延了一点时间。
　　等他终于笃悠悠地走进咖啡厅时，他才拿起手机拨打莫小鱼的电话。原以为自己只要对着电话好声道歉两句就可完事，却没料到这女孩竟一直乖乖地等着他。他看了一下表，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近四十分钟。
　　看见莫小鱼的第一眼，他还真有点惊讶了：这女孩来相亲，竟然是素面朝天！而且还穿着简单之极的白T恤和牛仔裤！若不细细打量，真会以为她是刚刚从学校里逃课跑出来的大学生。
　　她本人比照片耐看多了。虽然算不上漂亮，但她有一种异常干净的美——和他以前交往过的那些女人好像有点什么不一样。其实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顾建晖就在心里起了好奇：为什么这女人会寄一张丑化自己的照片给相亲的人呢？
　　他刚准备打起精神和她聊聊，谁知道小丫头就自说自话把他给拒绝了，还说什么“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关键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又坦白又诚恳，噎得顾建晖差一点要气急败坏了。这女孩到底是哪来的牛气，敢对着他说“No”啊？要知道，从来都是他顾建晖拒绝别人让别人心碎的情节啊。这么一个其貌不扬且身材扁平的小丫头，他没立刻抬脚走人，都已是极好的气度和不凡的耐心了。
　　多年的修炼，使得顾建晖应对女人的招数可以著作成书了——如果他肯静下心来好好总结一番的话。可是眼看莫小鱼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掏出咖啡钱，然后离开咖啡厅，他竟然有无计可施的挫败感。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希望这个女孩不要离开的。至少，不要那么快就离开。
　　年轻的侍应生过来收钱时，无意识地多看了他一眼。顾建晖异常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特别眼神，要不是瞥到那个孤傲的背影还没走出咖啡店，他简直想要破口大骂了。他顾建晖对女人用钱从来不手软，尤其是在他决定了要和这女人说“bye-bye”前，却是第一次被一个小丫头强行买单请喝咖啡，抢先说了“再见”！
　　这女人到底是有多么不在意他，才会做出如此不可理喻的举动啊！
　　气愤之下，顾建晖一直追随着女人的身影，当看到她在门外似乎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时，他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或许是自己真的已经老了？刚才他不惜身价，甩出那么多迷死人的眼神和微笑，都吸引不了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孩的注意。
　　这是他第一次来相亲，败得糊里糊涂，无法甘心啊。

　　顺着客人的视线望去，刚才那个白T恤的女孩早就消失在人群里，也不知道这位客人嘴角浮起的笑容是何可怕的居心，年轻的侍应生在心里感概万千：“这年头，还真有靠着脸蛋骗财骗色的男人啊！幸亏那女孩脑袋清醒跑得快！”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将声音预冷到零下，然后异常客气地对着这“恬不知耻”的男人说道：“先生，您的找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