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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始·唯三恨 接下来的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个月,也许是几个月,我昏昏沉沉的高烧不断,几乎终日都是睡着的,就连宫里医术最高明的太医都没了法子,只能尽力保着我仅剩的这半条命。
      后来,额娘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个道士进宫。
      那道士捋着白花花的胡子,眉毛长的出奇,颇有些老仙人的样子。
      他打量了我一会,随即就面露难色,眉头微皱。
      沉默了许久,道士终于开口,不过说的不是医好我病的法子,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是否愿意以三世孤寂为价,换得今生平安。
      一旁的额娘听闻一怔,神情漠然。
      三世孤寂啊……
      我笑。
      谁知道会不会有来生呢?
      若有来生,我也必是不会记得此生孤独。轮回一世便是忘了一世,哪会感三世孤寂之苦?
      “我换。”我仰目望着站在我床塌边的老头,故作轻快的耸耸肩。
      “你可是想好了?”他说,“不算这一世,你往后两世的命格可是好的出奇呢。”
      “你能窥得天命?”我继续笑,“还是说你能改的了天命?”
      道士不语。
      我敛了笑容。
      头又开始发昏了,我暗自在胳膊上掐了一下,以免睡去。
      这要是一睡,不知道醒来又要什么时候——
      其实醒不醒的来都要是个未知数呢。
      “说吧,我这病……怎么治?”
      老头从他那身道士服的袖口里摸出一只手环。
      他把手环递过来,我伸手去接,他却忽地将手收了回去,再一次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我点头。
      “虽说只是三世孤寂,但这命格可是全改了啊……”他说。
      这老头,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司命的神仙了?
      “命吗?”我再次笑起来,“抱歉我不信那个。”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我没有给他机会。我将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他闭嘴。
      见他不再言语,我再一次伸出手来。
      老头转目望向我额娘。
      额娘没有说什么,只是望向我。
      老头轻叹。
      这回,他终于将那手环放在了我的手心。
      我看了下那手环,是白玉所造,呈脂白色,甚好。玉雕琢得也精细,玉环所琢图景复杂得出奇,我虽不懂所琢之物,不过却不难看出这琢玉师技艺惊人。只是这玉环外侧光溜溜的一片,花纹琢在玉环内侧着实奇怪。
      “殿下。”老头唤我。
      “什么?”我抬眼。
      他转头望向院中,犹豫了许久,这才言:“那古树……怕是留不得啊。”
      “那就砍了。”我用手捶着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说,“然后把那闹心玩应连根给我挖干净。”
      “其实只要砍了树身便可,留着树根无碍啊!殿下!”老头忽然面露惊慌,“何必费时费力的去和树根计较?”
      “把树根挖了。”我再次重复,然后又补充道,“我看着碍眼。”
      这树我必是不会留的,管它是千年古槐还是万年古槐,我亡,它必随我去。我存,它亦是要去。我这一劫因它而起,它就必要因这一劫而灭。哪怕它只是一棵不会言语的树而已。
      要怨只怨它命不好,不能辩解又逃不得,还恰巧生在了琼凉阁,遇上了我。
      老头继而望向额娘,有些为难:“娘娘,这……”
      额娘轻声一笑:“砍树,除根,我随他。只他没事便好。”
      老头又是一声轻叹。
      他重新望向我,看我半闭着眼,一副困倦之态,便用手轻拍了我的头,提醒着我:“那玉环戴上便不可摘下了,亦是不能摘下的。殿下要记牢了。务必记牢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听得格外清楚。
      待他说完,我就又合上了眼。
      在我完全睡去之前,只觉得手中的玉环被人拿了去,然后那粗糙的手,将玉环戴上了我的手腕。
      我醒来时,正逢今年初雪。
      我从古槐跌落,树叶还没落尽,而此时,看着院内白茫茫一片,真是恍若隔世。
      父皇收回了那道废妃的旨,对我从此偏爱有加。
      额娘对父皇的态度有了改观,她唱着她最爱的青衣,他听得如痴如醉,看得失神。
      不出一月,额娘晋为贵妃,几日后,又为皇贵妃。
      只惜好景不长。

      初春,父皇依我的愿,将院中的古槐连根除了。
      当晚,额娘为父皇唱了一夜青衣。
      竖日,额娘病逝。
      那时,太医在琼凉阁跪了一地。
      父皇坐在榻上,抱着怀中气若游丝的爱妻。
      “我大限以至,”额娘说,“这是命数,怨不得人。”
      “别说,”父皇抚着额娘的乌发,“待你好了,我立你做皇后,你是皇后。”
      自父皇继位以来,皇后之位一直空着,群臣为这进言了不少,不过终是无果。
      额娘笑,摇头:“我这一生,唯有三恨。”
      父皇只望着额娘,静静听着。
      “一恨,古槐无花,亦无香。”额娘说,“二恨,既已知君,唯遇君甚晚。三恨,难执手,不可共白头。”
      “菀儿,菀儿……”父皇轻唤着额娘的名字。
      谁知额娘却苦笑道:“菀儿……”
      “呵——”她说,“终是我太傻。”
      听得一旁的我满是雾水,父皇眼底亦是闪过疑惑,不过转而,一切被哀伤替代。
      满院悲泣。
      房檐之上,白鸽惊起。
      日暮落影长,自此再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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