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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路是什么 ...


  •   双脚乍得自由,宝颐惊喜之余也是惊惧,快速曲身后退的同时亦警惕盯着躺于床外侧的男人。一缕月光适时泻入,宝颐欲就光分辨男人是睡是醒是善是恶,却不想被那睡颜分了心神。回神过来欲再辨,奈何乌云遮月,兼之无烛火照明,室内是黑漆漆一片,眼睛再不能视物。

      不过既是睡颜,又有酒气,想来那孟聿衡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宝颐起身半弯腰从床尾向外走,每走一步都是脚尖先虚虚着床避让开孟聿衡腿脚,一旦踩实,下一步立刻迈出。她着急,她得赶紧从这屋脱身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回老姑奶奶院里梨花橱躺下。只要到了梨花橱,任谁说她曾睡在男人身边,她都可以咬死不认。

      从内侧床尾走到床沿,宝颐走得够快也够小心。却不妨在将下床之时,孟聿衡突然翻身带动罗衾,半垂床下的罗衾随之上移,拉动脚踩其上正欲下走的宝颐上身后仰。罗衾光滑,正在上身后仰双腿下行中寻找平衡的宝颐,是不可避免地逆着上移罗衾向下滑直至闷闷的‘通’一声着地。

      滑便滑吧,反正是安全脱离了床。只是,在这滑的过程中,在着急找平衡的当儿,宝颐曾本能地抓手下之物寻求着力点缓解下滑之势来着。一霎间的事,应该不至于惊醒孟聿衡吧?

      正此时,从屋外传来一声妇人问询:“少爷,可是要水?”

      宝颐立时屏息,一边祈祷孟聿衡千万不要醒不要接话,一边伸手向下拽罗衾。万一那妇人进来,好歹也给自己寻到个蔽体之物不是。

      孟聿衡醒了,被疼醒的,坐起身将罗衾丢到一侧,便伸手向尚有余痛的小腿抚去。感觉不到齿啮之印,也无利鼠抓划之痕,床上也无第二人会压他踢他,为什么小腿会痛?孟聿衡奇怪,瞟眼门外,醉酒头痛仍存,他还想睡,不想接话。伸手抓罗衾欲盖上再睡,却不妨抓了个空。探头看床下,看到一张清丽脱俗的脸,一具白腻曼妙的身躯。

      这世上竟真的有洛神存在?孟聿衡惊奇,抬腿下床蹲于女子身前,就着月光细细研看才知女子不是洛神,是高家远亲林氏。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偏偏外表美得脱离烟火,纯得不知欲色。只她前脚拒绝高旭后脚就来爬自己的床,其内里,怕是不似外表这般纯良善美。

      林宝颐手里握着罗衾一角,对着孟聿衡研判视线,涩涩开口解释:“我也不知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也不想这样的。”宝颐真是欲哭不能。她不过是想扯一部分罗衾下来蔽体,没想到扯着扯着扯多了;扯多便扯多吧,怎么就把人也给扯下来了呢?她还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回梨花橱?

      孟聿衡无视宝颐解释,再次打量过,慢慢趋近宝颐,温润说:“别在这当口说那些话,倒胃口。”

      宝颐眼霎间睁圆,不置信看向朝她趋近的孟聿衡,急切开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顿一下,羞红着脸颊补一句:“我不愿意!”

      孟聿衡停住动作,再看宝颐一眼,弯唇启口:“当真不愿?”

      宝颐立刻点头。

      孟聿衡闻之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宝颐,冷漠说:“既是不愿,那便走吧。”

      走吧,竟这般容易?!宝颐有霎间错愕,回神之后赶紧拿了罗衾往身上裹。待罗衾完全贴合躯体不会有下滑之虞后,宝颐问出心中所忧:“你不会将今晚这事说出去吧?还有门外仆妇,她也不会说吧?”孟聿衡不接话,宝颐心下微沉,轻声补一句:“请公子抬手,放我一条生路。”从这屋出去容易,但要清清白白的出去,怕是很不容易。

      “生路?你觉得你的生路是什么?从这走出去与高家追究个谁对谁错,然后所有知情之人都对今晚你我共宿之事讳言缄口是不是?!”孟聿衡微扬语调反讥。顿一下他缓下语调说:“做妾是你最好且唯一的出路。你尚是完璧之身,出了这门求过老太太,在这府中给高旭做个小,应是不难。”

      见宝颐没反应,孟聿衡提醒道:“你最好的出路也就是个妾了,别的不要妄想。老太太虽是你姑奶奶,可她还是高旭的亲祖母,以后你还得指着她护持。走吧,别惹了她厌恶。”

      林宝颐听到这儿,忍无可忍愤然抬头,铿锵说:“我就是一乡野丫头,人虽粗俗,可也知道礼义廉耻,不会做出爬床求妾之举。更做不出人打我左脸,我还右脸凑过去挨揍的蠢事!”

      孟聿衡看着林宝颐,月光照射下脸蛋莹莹,静默片刻,说:“若实在不愿留高家为妾,不若归我孟氏。只是我孟家家规有令男子未娶亲不得纳妾,你可愿意做我孟家丫头?”语毕静静看着林宝颐。

      宝颐觉得胸口疼,好像心被人剜了似的。一旦为奴,无异于将全家拖为贱籍,国朝明令三代不可参与科考。可自家父亲对哥哥宝城走上科举之路却是抱有热切希望的。她咬牙说:“我不做人奴仆。”

      孟聿衡盯着宝颐,目光冷厉若电。他所知所见女子,无不视贞洁如命,被男人看了去,不是认命委屈做妾就是自尽身亡全家族名声。可宝颐不愿为妾又拒绝做奴,冷眼看是更无自尽之可能,难不成她想做正室夫人?高家能容得下她就不会送她来自己床上;至于自家,宝颐是想都不能想,绝无可能!

      这时的宝颐平静下来,抬头对上孟聿衡冷厉双眼,诚恳说:“我不做小妾也不做人奴仆,我没做错事情,我就想清白的来清白的走,恳请公子成全。”

      孟聿衡回答:“我现在是能压着高家人让你清白,可你来这富贵乡走这一遭前,怕就是明白以你这颜色无法像其他姑娘那般自在活于乡野,回家于你是死路。再来我能压制高家一时,可压不了一世。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三五年后流言散开,那可会杀人于无形的。多想想林宝城,一个家风败坏的评语便能绝了他的科考路,到那时你的死路也会是你林家的死路。”

      “我为奴做妾,使的我家农籍变贱籍,不一样会绝了我哥的科考路。”宝颐问。

      孟聿衡皱起眉头,审视宝颐良久,方才开口:“你只知科考选报有条件限制,怎不知为奴做妾里头还有那户籍相转?”

      孟聿衡如此说,宝颐略作思量,开口问询:“户籍相转?做奴婢年限少,便不会变贱籍,是这意思吗?”

      孟聿衡头痛,不想与宝颐交谈,略一扬声冲门外唤道:“嬷嬷,带她出去。”
      “我不出去,我不能这样子出去见人!”宝颐激动低叫。缓口气,她小声祈求:“你帮帮我,我知道你可以!你让外边的人走开,行不行?”

      “你怎的脸皮如此之厚?!一身女儿肉都被看过摸过了,还妄想风过水无痕?”孟事衡语气尽是鄙夷。

      “我又没做错事,当然能抬头挺胸做人!”林宝颐傲气说。至于被看过摸过,以后有机会就看摸回来;沒机会,那认亏呗。

      孟聿衡冷冷盯着林宝颐,沉声说:“你想这辈子抬头挺胸做人的前提,是把高家死死踩在你脚底下,由不得他们开口。你能吗?不能的话就乖乖低头!别想耍小聪明蒙混过去或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你不说,有的是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传。”

      宝颐怔愣,眼眶里水光微闪。回神过来,她把泪花逼回,伸手把桌上折枝青花瓶磕碎在桌沿,拿了一块碎瓷片迈步出屋。

      宝颐出来,候在门外的大秦嬷嬷后退两步,立在院里的王婆子走上前。

      宝颐凝神看看王婆子和其身后的三个丫头,从衣装上辨识出她们是高家奴仆后,一颗心,悠悠荡荡飘在半空,是怎样也平静不下来。她让高家给欺负到男人床上,明早怕是要众人皆知!说自己不恼不恨不怨,怎么可能?宝颐尽量压着愤恨,对王婆子怯生生说:“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我不能去找姑奶奶,你…你…带我去找婶娘!”

      王婆子看看大秦嬷嬷。自己主家啥情况自己清楚,林宝颐找自家主母拿主意那是自取其辱,她更倾向让宝颐求孟家。

      “我要找我婶娘,她是我未来婆婆,她得给我做主!”宝颐受不得王婆子的犹豫,把音量提高八度。王婆子这才转身。

      等林宝颐一行人走了,大秦嬷嬷才进屋。点燃蜡烛后,看到一地碎瓷片,她问坐在圆桌旁的孟聿衡:“少爷,那林家姑娘不会做傻事吧?”

      孟聿衡扯扯嘴角,说:“反正她不会死在别人前头。”顿一下:“备衣裳。”刚站起身又坐下吩咐:“嬷嬷带三个人去垂花院看着,等她把气撒够了,再带回来。”大秦嬷嬷领命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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