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何》倾渡

18、别过 宿醉之后的

　　宿醉之后的早晨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何唯然扶着额角走出卧室就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苏几，便斜靠在在玄关上注视着那个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影。
　　重逢后好像还没有机会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每次见到自己这个小丫头就像一头发怒的小兽，张牙舞爪。
　　睡觉的样子真像一只缩在壳里的小乌龟，何唯然笑笑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他走后沙发上的苏几睁开双眼，昨天纠结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他，可是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纠结着直到睡着，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何唯然打开房门的时候已经醒了，不知道开口的第一句问候该说什么，不知道是该冲你笑还是继续保持冷漠，不知道和解的话要怎么说出，所以干脆装睡。
　　苏几刚刚坐起并揉开惺忪的双眼，何唯然正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出来，何唯然一直都是好看的，从前是，现在更是。
　　如果没有那些前尘过往，没有那些恩恩怨怨，何唯然我一定会赖上你的。苏几出神的时候，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捏着涂好果酱的吐司递到她面前。
　　“家里只有这些，你凑合吃吧。”何唯然把面包放在苏几的手上，自己走到桌边端起一杯牛奶喝起来，并把另一个玻璃杯往苏几的方向推了推。
　　“妈妈说空腹喝牛奶不好。”苏几面露担心的看着何唯然。
　　“我刚吃了点东西，快吃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苏几怎么也想不到何唯然带自己来的是何锦的墓地，那个小时候抱着自己一脸怜爱的叔叔已经在这个土馒头里躺了好多年了。
　　“他很喜欢你，走之前都在叮嘱我不能对不起你。”何唯然看着父亲墓碑上的照片，站得笔直。
　　“何叔叔是待我很好，但我不相信爸爸会对自己的挚友做出这样的事，他不是那样的人。”苏几蹲下身子拔着脚下的杂草，内心深处她没有办法去相信自己的父亲会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
　　“不管你信不信，让何家一夜间倒下，让爸爸一时受不了打击出了车祸，让我们不得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都是苏墨。”何唯然看着远方的山峰：“几几，明明错的不是我们，为什么所有的痛苦都要我们来承受？我对报复苏家一点兴趣都没有，有些事情是因果循环，我恨不了任何人，也没有资格去报仇。这几年在外面漂了这么久，很累，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生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何唯然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几的身影。
　　“何唯然，在一起多简单，一起走下去多难。如果有一天我妈和柳阿姨知道了，你觉得还能好好生活吗？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可是有些痛苦必须去接受，只要你还姓何，我还是苏墨的女儿。只要我们还爱他们，我们就必须去接受他们的痛苦，去考虑他们的感受。”苏几慢慢站起身，拉起何唯然的手，一朵粉晶的木兰花被放在手掌心，细细的链子弯弯曲曲，纠缠不清。
　　“我们都不痛苦的方法就是不再谈从前，这是你送我的，说让我长大了拿它换一份大礼。现在我不要什么大礼了，此刻开始你要对苏家做什么我都接受，只要以前的恩恩怨怨和仇恨能勾销。何唯然，但有一点，我不再是几几，你也不是阿然哥哥了。”
　　下山的时候下起了小雨，燥热的空气开始退去，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这种时候大概最能体会大地母亲的意思，深吸一口气，闻着这气息就让人安定下来。
　　苏几没有撑伞，细细的雨丝轻轻拂在面上，薄荷色的波点裙已经变成了深绿，在雨中哭是最不丢脸和最懦弱的行为。
　　仰起头硬生生把泪水逼回去，从此以后，再没有哭的资格了，至少，只是失去了一个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何唯然，在内心一遍遍的麻痹自己。
　　可是，那个人，他叫何唯然啊。
　　第二天的课上，苏几显得恹恹的，一只手撑着下巴，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黑板。
　　老教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个平时上课无比认真的苏几已经这样持续了二十分钟了，他拍了拍桌子：“苏几，你来回答，这一笔业务是进长期股权投资还是可交易性金融资产？”
　　媛媛看到老教授越来越僵的脸，捣了捣身边仍然无动于衷的人，苏几撑着的胳膊一滑，下巴差点磕到课桌，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无辜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老教授看着这个自己最喜爱的学生，摇摇头：“苏几，学习时最忌三心二意。”苏几微微弯下身：“老师，对不起，下次不会了。”老师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接着开始讲课。
　　下课时媛媛一把拉住苏几：“归归，你这两天怎么一直心神不灵的？发生什么事了？”
　　苏几轻轻摇摇头：“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那.......那个人是谁？就是那天你和他走的那一个。”
　　苏几收拾书包的手一顿：“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好久不见了，找我叙叙旧。”
　　媛媛满脸的玩味：“叙旧啊，找我们归归叙旧的都没安好心，不行，下次你把我带着，我要来把把关。”
　　“大概，没有下次了吧。”
　　苏几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廖蔓，周五的傍晚，夕阳斑斑驳驳从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间投下光点，有风吹过，伴着叶子沙沙的作响声，一格格的路砖上夕阳的斑驳影子微微跳动。
　　苏几背着书包一步步踩着那跳动的影子往前走，偌大的H大，一个人的时候这样走着，仿佛时间真的会过的快一点，像跑起来一样。
　　当年的廖蔓若说只是一种带点稚嫩的清纯，今日的她浑身散发的满是成熟和知性。学校的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车，记得之前媛媛说过，买车拒绝红色，因为一看就是two milk 车。
　　可是站在这辆大红色车前的廖蔓，长发微卷，一件绿色的v领A字裙，细细的带子缠在腰间打了松松的结，显得腰更加盈盈一握，一串流苏式的耳环挂在左耳，在披着的发间若隐若现，只让人想到两个字：好看。
　　见到苏几走进，她摘下墨镜：“你好，苏几，我是..............”
　　“你是廖蔓，我知道。”苏几的回答让廖蔓愣了一会，但马上她又恢复了往常的表情。
　　“可以聊聊吗？”
　　“如果我拒绝呢？”
　　“那好像我也没有办法啊，总不能在H大门口抢人吧。”
　　苏几被她的语气逗乐：“新湖大道旁的八佰伴有一家味道不错的甜品店。”说完拉开车门就进去了。
　　开着车的廖蔓对苏几说：“我原以为约苏氏的大小姐很难呢，没想到你警惕性这么差，不怕我绑架你然后勒索你爸妈啊。”
　　“你不会，你只是找我聊何唯然。”苏几把玩着书包上的玩偶。
　　说话间已经到了目的地，点好东西，两人坐在落地窗前。
　　“其实，你也知道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的，来找我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苏几搅动着咖啡勺。
　　“不可能和忘记是两件事，你能忘掉他吗？”
　　苏几微微抬起头：“不能。”
　　廖蔓嘴角有一丝苦笑：“对啊，你都忘不了，何况他呢。明明知道前方是万劫不复，他也毫不犹豫迈出去，只要你给一点点甜头。而我呢，永远在他身后追着，多努力，多好，他都不屑一顾。苏几，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你很好看，这个世界待好看的人从来不薄，能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果，喜欢有时候只会带来痛苦，可望而不可即是这个世界上最蚀心的事，日日夜夜折磨。”
　　“越好看越薄命，这是我妈妈对我说的，她那么美。”廖蔓的手指慢慢收紧，眼睛里是看不清的情绪。
　　“我不会再见何唯然，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拜托。”苏几站起身微微弯腰，碟子下是自己那一份的花销，她拿起书包走出咖啡店。
　　廖蔓捻起一块榴莲酥，看着在路边拦车的苏几，那一刻她的心有一点点的松动，若是那时她坚持住，或许以后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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