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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宇秦夙剑 第十二章 归来*崩塌的信仰 这一天,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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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归来*崩塌的信仰
长相念,红梅枝上花火灼灼,
短思量,屋檐瓦下残雪清清,
盼君回,身伤不悔情意浓浓,
无情对,肆意妄为仁善空空。
七日,整整七日的漫长等待在无尽的煎熬和伤痛中缓缓流淌过去。
这一天,终于——还是等到了——
清晨,天还未全部亮开,我便被方祈一脚踢出了大门前往莫家山下守株待兔。
骑上快马,一路飞驰不敢有半点懈怠耽搁终于在一柱香后抵达。
此时已是初阳微露。
“吁~~~”拉紧缰绳马儿应声止步停下快的让我几乎翻滚下来,也没等脚跟站稳就蹲趴在地上一阵查看摸索。
“呼~~~”舒了一口气我才从地上缓缓的站了起来,忽略掉因路途颠簸而涌起的胸口不适,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注视着前方无人空旷的道路,这是回半山的必经之路,按照地上遗留的残旧模糊痕迹可以确定方祈和莫天还未回来。
还好,这下只要在这里等他们来就可以了,若真的与他们错过再去莫俯的话恐怕横生枝节要脱身也就难了。
默默站立在路边等侯,寒风阵阵,我冷的哆嗦了一下,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而来。
莫非——我转头回望,洛言那里出事了?但是早上起来时他明明还在昏睡,方祈也没有道理在苏世云回来之前就有所动作。
“嗒~嗒~”背后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声声传来。
来了!
我回身眺远瞻望,只见两匹骏马奔驰而来,正是许久未见的苏世云与莫天,一直紧绷着的心情也稍稍松弛了下来,终于还是给我等到了。
我毫不犹豫的上前跨开两步稳稳站在路中张开双手。
骏马前后急急驶来震动天地,卷起沙砾黄土,扫过飞扬风尘眼看就要与我撞上——
“吁~~~” 两匹快马一棕一黑被我硬生生的拦截下来停在一步之外。
“杨宇夙?”苏世云惊讶的喊到。他坐在马上一副王者姿态俯视的向我看来,一身的浅色青衣,衣摆仍是半朵垂睡莲花衬的他身板伟岸挺拔,长发被翡翠软玉束起任由在身后随风飘逸,俊美深刻的五官比从前多了份只属于武林至尊才有的霸气。
不知是因为风冷还是他给予的剧烈压迫感让人不自主的抖了抖,我裂嘴尽量让自己笑的轻松:“是我。”
本来就对我没好感的他更是怒目相视,厉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何半路拦截?有什么目的?”
一开口就是咄咄逼人切入主题的强劲气势让我更是浑身一震,怯弱的从怀中掏出有些褶皱的信封递于他:“我只是来送这个的。”
他不屑的从我手中接过信封看了看,不禁皱眉低语:“这个方祈——搞什么鬼。”然后撕开抽出信纸细瞧。
看着他慢慢的从平静到猛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快要握不住的薄纸,额头青经爆裂愤怒的使他原本俊容美貌变的狰狞,我不动声色的默默注视暗暗揣测。他低头沉思默守半响,手中用拳一握运劲,瞬间磨碎的信纸从他手中缝隙如黄沙般的撒落,随后他抬起头来时已是一片平常冷静。
“莫前辈,因有要事在身,孰晚辈先走一步。”他抱拳以礼相对身侧莫天。
“请便。”
再次拜别,他回手一记挥鞭,马儿昂首嘶鸣掀起地上尘土飞奔离开。
眼见他策马而去,我也跨上马背急急跟上却不想被身后一声叫唤阻止了下来。
“这位少侠请留步。”
其实可以完全不去理会,但莫天话中不容违背的气势还是让我转身回视。
我沉下焦急神色话语也并不客气:“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先前只顾着苏世云的一举一动,全然没有留意他身旁的莫天。此时的正视才真正看了个清楚,他身上的蓝灰衣衫遮不住身材的修长强健,束缚长发的是随意的银色丝线,年过四十却依然俊朗的面容虽不及苏世云的细致却另有一派天生的威严,仿佛世间所有的不堪都会在他身下伏守绝灭,或许正是凭借着这种不容忽视的凛冽正气他才能屹立武林魁首不负天下第一家主的美名。
没有因我的无理而动怒,他倒是别有深意的笑着:“少侠和方才还真是派若两人啊!”
我一怔,自嘲的笑了笑:“他要的是我的懦弱,我为何就不能如他所愿。”
“哦?”他挑眉相视眼中闪着有趣:“看来少侠对他颇有微词。”
微词?或许还不只是微词那么简单。就算自知是先入为主的关系,虽有不公却也无法让自己反驳。先前被他所伤,便对他心存疑虑,虽然从洛言口中得知是他护弟心切,却从那夜不留余地的攻击手法和美人会时的冰冷凝视让我更无法全信他只为怕我伤害洛言而有如此违背常理的行经,相信其中也必定有我所不知的隐情。因此如今就算没有证实方祈话的可信度,真相也还未明朗但我却固执的认定至少是他有负了莫情。
而一想到莫情——我不禁看着眼前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此刻正伤痕累累躺在床上甚至生死难断那又会是怎样?
思及至此,我的态度也软了下来:“晚辈一时失态还望前辈海涵。”
“哪里,哪里,少侠不必挂心。”
我回头望望已无人影的道路,心下又不免着急,拉了拉缰绳说到:“如果前辈没有其他要事,还孰晚辈也先走了。”
“这样啊——”他依然笑的和善却显然不愿那么容易就放我走:“那少侠可否认识一位姓秦的人?”
姓秦?!“为何前辈有此一问?”我诧异他的语出惊人,心中已是狂跳不止。
挥挥手相较与我的警觉他一脸轻松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方才苏贤侄看信时我见少侠的神情模样倒和那人有几分相似,突然想起在下也曾有过这位友人只是多年未见不免感慨,故才有此一问。”
原来只是如此!确是我多疑了——
宽心的点了点头,我道:“晚辈初涉江湖还未有过秦姓友人,还请前辈谅解。” 没有多想就随口回复了过去,一心只系着洛言安危和顾忌苏世云方祈让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前后话语的点点矛盾。
“哦,是吗?”他歉然的相视而笑:“既然少侠不识,那莫某也不再强留,少侠请。”
他抬手以礼示意。
“请。”我回礼,拉起缰绳策马飞奔,以至于没能留意到身后莫天高深难测的笑容。
当我心急火燎的赶回时只见屋外前门大开,门口只剩马匹低头吃草,显然苏世云已到良久。
我迫不及待的翻身下马谁知脚刚触及地面就顿觉胸口闷涩难忍的一股血气直冲了上来,想要顺气平复的呼吸却还是遏止不住腥味的吐血就地跪倒地上。
这付该死的身体只是来回奔走就竟然虚弱成这样子!还妄想谈什么救人?我伸出衣袖狠狠的擦过嘴角已经分不清楚此刻涌起的到底是积压已久的怒气还是单纯的不甘。
好不容易才从地上艰难的站起身来,稍待片刻稳住了气息我飞也似的夺门冲了进去。
可等我刚过前厅还未踏入中院一步时就被一股强劲气流阻挡了前行。
地上碎石叶片被吹散的刮过脸旁留下点点血丝,我咬牙想要硬闯过去却被弹开老远。无奈之下只能狼狈躲闪矮下身型从狂风底下钻过摸索到假山背后着藏细看。
狂风如飓的小小院落混沌的仿佛无天地之分哪里还有半点苏世云和方祈的人影,只见两条飞梭白绫缠绕半空如撕斗蛟龙,阵声大作如咆哮雄狮,摩擦锐气如雷鸣电闪。
一刹那间的分开——撕杀——撕杀——再分开——
两人赤手均无持剑,全以拳脚肉搏相抵。
终于——几个昏天暗地的回合之后,在一声不知是谁的怒吼声中猛然宣告停止。
风停,气歇——
一旁,方祈挥汗如雨剧烈起伏着胸膛不住的喘息吐气,身上浅色衣衫破开多处皆被染红,淌血的唇边却笑的阴险。
一旁,苏世云借靠树旁手捂心胸,身上虽无多大伤处却难挡翻涌出口的鲜血不止,两眼如柱誓有要把对方撕碎吞噬之势。
我趴在石上看着苏世云的奇怪模样不免疑惑。
按理说苏世云的武功在方祈之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落败下风,可如今万万没有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我来来回回在他两人之间困惑的巡视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静待其中一人打破沉默。
两人此时虽已停下手来却更有一触即发之势,我也似被感染紧张的握紧手拳。
终于苏世云退开倚靠站住了身形,擦去唇边血渍说话已不是往常的冰冷语调而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方祈,枉费你我十年至交,没想到如今你竟然如此卑鄙无耻学那阴险招数竟敢暗中下毒!”
下毒?
我不解的也看向方祈,他什么时候——
难道是我还未来之前?可他又是如何下手?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忆起当时情形——难道——是那封信?!
想想——又好象不对!
信是我交给他的,要是有毒我也逃不了。
再想——
我抽气睁大眼睛——是信中的信纸?!
我看向苏世云仍显不稳的步伐不免心中肯定了想法。
使毒,暗器虽都是江湖中人所最为不齿的行经却无庸质疑也是最好用的,无论自身的武功造诣有再多的高深难测但到底还是明枪易躲,暗剑难防。
留意到他低垂身侧两旁的双手十指,原先光滑匀洁的指尖如今像沾满碾墨般的漆黑。果然没错——那是唐门不二秘毒——墨然,此毒无色无味,清清如水,沾后见肤即入,随血液流转全身攻其心肺损其五脏摧其脑髓,毒发初时指尖微黑,随后越深直至双手全黑命丧黄泉。
这个方祈,真的机关算尽用心良苦,这唐门密毒哪是那么好取,定是又付出了什么不菲代价吧!
“哈哈哈——” 方祈听闻大笑不止,狂道:“苏世云,这是我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什么?”
“卑鄙?说起来我哪有你这个伪君子卑鄙。”他切齿咬牙咯咯作响:“你的话我原封不动的全部还给你。”
苏世云握紧双拳已经忍无可忍:“你究竟把洛言怎么了?”
“怎么了?”方祈挑了挑眉故作吃惊的说到:“想不到连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死无全尸。”
方祈别了下唇双手环胸愉快的笑了起来:“呵呵,如果他现在还不止三长两短呢?”
“你这个畜生——”苏世云眼中熊熊烈火已燃烧着他所有理智。
瞬间空气中爆出劈啪作响似有如火花闪现,气流不规则的涌现如澎湃浪潮,丝丝扣紧呼吸——
是释元功!我惊蛰如惊弓之鸟往后缩躲,如果被卷进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探出双手作势出招却在风云变色电光火石之即意外的闭上双眼睛缓缓收住了掌势。
等待周围一片沉寂下来再无半点异样,他睁开眼不屑的看着方祈:“别以为我会上当,你这么做无非是想让我更快毒发罢了。”
“你——”方祈一付被识破计谋的绿了脸。
的确,苏世云一路飞奔至此已是加速了毒发又与方祈缠斗半刻更让毒素加快游走全身以至才会败下阵来,而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索性收手。
“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虽不甘愿但苏世云也一时无应对之策只能静观其变。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苏世云我真是太高估你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终于——方祈在他那付始终无辜的态度刺激之下仇恨也猛然到达了顶点:“事到如今你还能装?——好,你跟我来,我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他转身头也不回的径自走向后院,苏世云咳了两声捂着胸口也跟了上去。
我从假山背后走了出来看着方祈决然沉重的步伐这才深深的体会到他为什么今天见到苏世云时还能那么沉着冷静甚至在这之前的精心算计,完全没有了刺杀洛言时没有理智的疯狂举止,不是他消退了仇恨,仇依然在,恨依然在。不同的是他经过了七天,学会了什么叫收敛,学会了什么叫沉淀,他慢慢的收敛着狂躁,渐渐沉淀着对苏世云的所有情感,包括对往日友情的悔恨,包括他对伤害莫情的仇恨。然后他聪明的知道只要自己再找到一个机会一举掀翻就能让苏世云万劫不复。
“哗啦——” 晴空一阵雷鸣乌云遮霞——空中堆起叠叠云层,道道闪电惊现,阵阵闷雷响动,就在众人举手抬足之间雨水顺势倾倒而下。
刷刷雨水眼见片刻便能笼罩整个世界。
后院——
方祈在莫情的房门前没有停留的推开走了进去,快速却不失蕴藏的小心轻柔。苏世云也毫不犹豫的跟上前去,我离开稍远,在一声乒乒乓乓瓷器桌椅倒地声后才飞快的跑了进去。
房中已是一片狼籍——
苏世云半靠在门边惊魂未定,脸上细密流下的不知是冷汗还是雨水,反手抓着的门板留下了他浅浅的指痕,身体不自然的起伏轻颤,哪里还有刚才屋外对战时的冷冽气势。
我顺着他的视线僵硬的转动了脖子,看到映入眼球的竟然是翻倒在地上疯狂想从方祈怀中挣脱的莫情。
他四散的长发杂乱的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因见到苏世云而绽放着无限光彩的双眼在黑发背后像徐徐窜动的鬼火,身上是挣扎过后而泛红的皮肤混和着条条歪扭伤口结茧后的黝黑恐怖显的异常森冷就像是从地狱爬上前来的魔鬼。
无怪乎苏世云的反应,当我第一次见到莫情时也几乎是和他一般模样。或许连苏世云自己也没想他所看到的竟是如此残败不堪的画面吧!
“放开我,你放开我——”莫情仍然拼命反抗,眼看深爱的就人就在眼前却不能触摸更是急的掉下了眼泪:“世云,是我,是我啊!世云——”
方祈紧紧抱着怀中的人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就算莫情怎样的踢扯他也只是咬牙含着泪水紧紧的抱着不让他在扯动中擦碰到地上散落破碎的茶碗碎片。
我立在门边看着那个在门外嚣张阴险的他此刻跪坐地上怀抱着莫情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维持那份用仇恨堆砌起来的强悍了,仅剩下的就只有赤裸裸的脆弱情感,眼见自己那么深爱的人见到他人竟然是这样殷切,他所能做的或许只能是拼命抓住还能拥有和触摸到的唯一一点点的真实。
而莫情此刻要的只是那个朝思夜想的苏世云哪里还容的下方祈的苦痛。他没有看到也没有办法看到方祈无微不至的小心呵护,看不到他为自己所饱受的创伤煎熬,看不到他泪水背后的深切感情。
沙沙的风雨声中已淋湿了所有受伤的心。
苏世云总算从震惊无措中清醒过来,松开了手指,动了动干燥的嘴唇,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莫情?”无奈这一声却问颤抖,问的彷徨,问的不确定。
一听他认出自己,莫情忘记了挣扎欣喜的点头回应:“是我,是我。”双眼盈盈闪动的渴望着,那么长久的等待,那么长久的期盼,那么长久的无助惊惶全在他认出自己的那一刻化为清澈的泪水随着暖如春阳的笑容缓缓的流了下来。
很美,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莫情真的很美。他没有被毁掉,即使身体已经没有办法恢复到以前的纤美如玉,细若羊脂,也不能阻止那种从灵魂深处流露出来的东西,那是从地狱底层冰冷黑暗中升华出来的温暖宛如是狂风暴雨后在灰色的云层中微微透露出来的橙色阳光,没有刺眼的华美,没有炙热的温度,有的只是温润的暖意,柔软,轻盈,透明,无艳阳昼亮却缓缓散发生生不息。
这一瞬间,甚至连我也以为他所做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值得。
如果——不是被那阵笑声打破的话——
苏世云终于站稳了自己,垂下了、头颅,微微抖动着双肩,轻轻的笑声从看不到情绪的阴暗背面传来,然后越来越大,直到他提起头来,充血的双眼是响尾蛇般、的危险:“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他来回两人之间,最后视线停留在方祈脸上渐渐的止住了笑意换上了他一贯的冷血无情,说道:“你们的事情我没有兴趣知道,洛言到底在哪里?”
他无视,无视方祈的沉痛更无视莫情的希翼。
如果不是还抱着莫情,方祈恐怕已经跳了起来:“什么叫你们的事?什么叫没有兴趣知道?苏世云,你还是人吗?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被折磨成是什么样子?那他妈的简直不是人受的!——你为了要夺那天下一绝就竟然让他去为你做那种事——你怎么做的出来,怎么做的出来?!——”
“那种事?” 苏世云盯着方祈没有因为他的暴跳如雷有任何变化。
方祈看了看怀中人,抬起头来怒恶的神情中还参杂着些许悲伤:“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日你在莫家受纪青暗剑,莫情去为你求药就在树林他被纪青纠缠,我就觉得有问题,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为了自己一己私欲怕那畜生的玄幻功抢了你武林盟主的位子竟然让莫情去求他放水——你知道那个老贼做了什么吗?他把莫情关在城外的空屋里往死里的折磨,两天一夜,整整两天一夜啊!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直到现在我还要被蒙在股里!苏世云,你简直——”
“没有。”
“啊?”
“没有要求,我从来都没有要求他做过什么?”
“什么?”方祈愣住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过度僵硬着他没有表情的面孔。然后等他渐渐明白起来时脸上栗然浮起前所未有的杀意:“苏世云你不得好死——” 他缓缓放开莫情一步一步朝苏世云走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又将要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血肉搏杀时,方祈的脚步为一句话而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没错。”
这声轻低虚无的话语差些让人误以为是幻听却真真实实的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安静的房中三个人的视线有史以来第一次那么整齐的全都寻到了声音的发出者——莫情。
是那个谁都没有发现刚才还热烈注视着苏世云寻求回应的他在听到那阵森冷笑声后渐渐沉寂了下来的人。
他坐在地上低垂额首长发依然散在周身悄无声息的盖住了脸也遮住了表情,双手交叠在一起企图掩饰些什么:“是的,他说的没有错。他从来都没有要求过我什么,从来没有,没有要求我去求药,没有要求我去求纪青,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做的。”
“小情!”方祈目瞪口呆。
“是我想帮他的,是我想让他知道即使是这样渺小懦弱的我也能为了他做任何事也能为他牺牲一切——”
“小情!”方祈已经不可置信慌了手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很清楚。”
我叹着气无力的靠向门边,那样依然低着头的他,那样依然看不出表情的他,为什么让人觉得快要哭了呢!
方祈急了,冲到莫情面前扣住他的双肩:“为什么,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要维护他——为什么——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药让你这么的死心塌地——你怎么那么傻呀——小情——我求求你,你就清醒一点吧!——”
莫情任凭他摇晃也完全没有反应,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生气,他把他该说的都说完了,该做的也都做完了,等的就只有苏世云的回应。
苏世云厌恶的皱起眉峰用尽最后的一丝忍耐:“我再问一遍,洛言到底在哪里——?”
忍无可忍,实在忍无可忍——我抓起脚边陶碗碎片朝他狠狠的砸了过去——
“苏世云,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冷血无情,是的,你没有要他为你做什么,他是一相情愿的在为你付出,可是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知道他那么的深爱着你,知道他为你甘愿的去冒那种危险,而你,从头到尾只是看着,眼睁睁的看着,没有阻止,没有阻拦,没有不舍,没有心痛,更没有一丝一毫的自责悔过。因为你知道即使自己不开口要求,他也会按照你事先安排的戏码让他为你心甘情愿的牺牲掉自己。——苏世云啊苏世云,你不配,不配他那样的对你用情之深,不配你身上的三绝之名,不配你身为洛言的兄长之责,更不配你身为人该披有的人皮——咳——咳咳——”我捂住嘴使劲压抑因为太过激动而涌起的阵阵骚动。
苏世云徒手一接立即下紧着眉头摊开手掌只见碎瓷已深扎掌心鲜血四溢,他抬起阴魅惊蛰的眼睛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杨宇夙——?”
我暗笑一声,终于是被我成功的挑动起来。掷碎片目的当然不是奢望能够伤到他,一是为了他那始终冷眼旁观没有一丝的动容让我无法容忍,二是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分散他的精神尽可能的拖延。
他直眼的看向我染起杀意:“你找死。”
“哦,是吗?”我扬唇冷笑。
闪过一瞬即逝的错愕,他向前一步:“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哦,是吗?”
“原来以为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三脚猫,可没想到你竟然是只伪装了的狐狸。”
“彼此彼此,我也原以为你凛冽风中的雄师,可没想到你竟然是没有人性的豺狼。” 我不着边际的后退。
“呵呵,说的好,说的对,所以我很后悔很后悔那夜没有能够杀掉你,让你有机会更接近洛言。”
“呵呵,那真要感谢你的后悔了。”
他——好象又言而顾他,话中话?
他停下脚步,缓缓的伸出手,诱惑着口吻:“——其实你也用不着得意的那么义正严词,你以为谁是这一切的导火索?”
“什么意思?” 我危险的眯起双眼,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的是美人会上他冰冷的凝视。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
“哦?那恐怕要让你失望——唔——”肩膀一阵巨痛,我眼看着苏世云的手指毫不留情的插了进去,即使巧妙的躲过了要害,恐怕手臂也很有可能会费掉,该死,就算不论再怎么闪避还是着了他的道。
他冷笑着狠狠抽了出来享受着我所承受的绞痛,抽出的力道让我惯性的向后倒去踉跄撞倒了身后的雕花屏风——以至于一瞬间能看到的只有他脸上的惊恐和控制不住的惊呼:“洛言?”
洛言?我跌倒在地上想支撑起身体回头看个清楚却摸到了一手的湿腻——是血,满地的鲜血。
难以言语的僵硬着偏转过头,我惊愣住的呼吸原本想要流的泪想要喊出的声音全在哏咽的喉咙之间堵住的出口。
那个长发遮面被绑在圆柱上割破双腕滴答淌血的正是我牵肠挂肚的洛言。
“洛言——”苏世云无法置信的惨叫一声想冲上前去还没跨走两步就毒发气血攻心跪倒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法再动有所。
我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的双手双脚解开了他的束缚,他滑落在我怀里像没有了生命,身上更是冰冷的感觉不到应有的体温,脸上也苍白到没有血色。我六神无主的先为他点入全身各大穴道再撕了两条身上的衣布帮他包扎,确保他不再流血时才敢抬起手指战战兢兢的探向鼻间,那么多血,流了那么多血的他还能活着吗?为什么明明离的这么近,为什么明明就在身边却没能发现?我怎么会那么傻,怎么能那么大意,即使是屋外大雨也应该能听到他滴答的血声啊!还有这浓重的血味,为什么现在能如此清晰的闻到可在这之前却没有能够察觉到一丝一点!
指间感觉的是——弱到虚无的呼吸。
“呼——”我吐出被窒息了的空气,太好了——他还在——他还在——
“洛言。”我拍着他的脸试着轻喊。
仿佛是他听到了我的召唤,动了动紧闭的双眼,然后在我的一片祈祷下慢慢的睁开:“——宇夙?”
说话是沙哑无力似真似幻却让我如置身美妙乐海无法自拔:“是我。”
“大哥他——我都听到了——”
我一怔,是的,他能听到的:“恩。”
“——都是真的吗?”
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不仅是洛言的疑问也是方祈和莫情的疑问,或许——还是——苏世云自己的疑问!
“苏世云。”方祈的怒吼着徒手把苏世云揪了起来:“你究竟把小情当做什么?”
“什么?无非是另一个人的影子罢了。”
我淡淡的话一出口引来了所有人的视线,该是所有谜底揭晓的时候了!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洛言,苏世云他爱的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