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心》谢子言

18、第18章 靠近（二）

　　在已经过去的那段时间里，我会不停的问自己，爱究竟是什么？

　　也许直到今天，我终于找到这个答案。

　　是无论离别多少时间，依然不能间断的思念；是无论经历多少痛苦，心底依然藏着一份甜蜜；是明明知道不应该，却仍忍不住慢慢靠近……

　　我深深的陷入方天明的怀抱。这样无边的温柔，一直深藏于我的梦想。

　　好像突然就有一道遮风挡雨的墙。又好像一只飘零的小船终于始入只属于它的港湾。这种安定让人颓废，让人心生懒念，让人瞬间无力。想一辈子就这样，就这样该有多好！

　　也许是花香太醉人。

　　有那么一刻。我竟神思恍惚。仿佛一下子回到18岁那年。

　　那些拼命想忘掉的记忆的碎片，又一片一片拼凑起来，像完整的画，清晰如昨。

　　我看见自己站在中秋的冷雨里，天空黑暗，不见一丝光亮，远远望见楼群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能想得到，屋里的欢声笑语。而我，抚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雨水伴着泪水，无声落下。18岁的花季，我已不是一个懵懂的少女，我，即将及成为一名母亲。

　　我美好的青春年华，就那样猝不及防的结束了。

　　他的怀抱那样温暖，让人留恋。可我已经没有那样的资格留在温柔里，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我咬住嘴唇，硬生生忍住泪。挣脱他的怀抱。

　　我的嘴唇应该咬的发白了，或许已经有了血印，我觉得一阵钝痛直击心底。我看着他。他皱眉，拽着我的手，不肯放松。

　　“心心，不要这样，所有的事，我都会解决。“

　　我微微的笑了一下。我知道，这个微笑应该发自心底，但是显在我的脸上肯定是强颜，我好像许久没有笑过了。我说：“谢谢你，天明哥，你为我做的已经很多了。我很感动。”

　　他依然紧紧的攥着我的手。却不再说话。默默看我。我知道，他在等我给他一个回答。我看见他眼中的自己。逐渐变得慌乱。

　　心底挣扎好久。我一字一字，异常坚定，又特别清晰，说：“天明哥，我有过一个孩子”。

　　我如释重负，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气体在身体内随着血液的游离，所经过的地方都变得轻松，好像吸附了这么多年压抑着的，无以言语的痛楚，被呼出来的气体带走了。

　　方天明松开了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后退了几步。他低下头，像是在沉思。我看见他嘴唇有轻微的抖动，嗫嚅着，像是自己言自语：“是的……是的……，我应该想得到的。”他眉头紧锁，又沉默着。

　　10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我不知他还能留存多少记忆。而我却是心底被戳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无论时光是怎样的流逝，沟壑依旧。

　　我不想解释什么，只是静静看着方天明。

　　他摸出一支烟，点燃，白皙的手指夹起，正要递到唇边，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我：对不起！他说。然后把烟掐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我揺摇头。他依然记得我不习惯香烟的味道。

　　“那么………孩子呢？他的父亲…是？”他努力让自己语调变得平缓。眼睛里充满疑惑，又像是有一丝确定。

　　他问得小心翼翼。语气轻缓悠长。他的隐忍，我看的分明。

　　“孩子的父亲是秦怀。”我回答。“只是这个孩子？” 我轻叹气。“这些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我无时无刻都想找到她，可她究竟去了那里？”声音已经梗咽，但我强忍眼泪再次流出，我必须是一个坚强的母亲。

　　方天明又把我拉入他的怀中，我应该拒绝，但我还没来的及拒绝，整个人已经撞进他坚实的臂弯，他的肩膀那样宽阔，好像能为我扛下整个世界。他说：“心心，想哭就哭吧，你这样坚强，让人心疼！”

　　这些年里，我想那个记不起妈妈容貌的孩子，我想认真爱过的天明哥，我想起那个可恨的秦怀，想起令人遗憾的青春。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想找一个地方，放肆的大哭一场。可我又什么理由在方天明的怀抱里哭。他如果真的爱我，他知道我生了别人的孩子，他的心不会疼吗？他如果真的爱我，他知道我生了别人的孩子，他还会爱我吗？

　　“一切有我，心心，我会找到孩子，把她带回来与你相见，她会叫你妈妈，也会叫我爸爸!”方天明拍我的背。温柔的安慰。我快信以为真了，爸爸、妈妈，可爱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没有过去，只有现在和将来……

　　“心心，你知道吗？那天早上，我醒来之后，我疯了似的找你。筱丽却告诉我，你和秦怀一起走了，还让她转告我，说你喜欢秦怀，让我不要找你了。你知道吗，我真的疯了！”

　　我喜欢秦怀？

　　当时我从梦中醒来，看见身边躺着的秦怀。我只觉得恐惧与无助，这些说不淸的复杂情绪彻底的把我击倒，腿脚软绵绵的，甚至无力站起，我记得，我用力的从床上摔到地下，却没有一丁点儿的疼痛。我拼命的想：这个刚刚认识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我只知道他是天明哥和筱丽的同学，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怎么来了这里，他怎么来了这里，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清醒的知道，我必须离开这里，立刻离开这里。

　　我踉跄的跑出去，跑到楼道里，跌跌撞撞的下楼去。我回头看见了筱丽，她站在另一个房间的门口。那么镇定，那么安静，目光冷冷的，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毫无瓜葛，她像一个局外人，在默默的看着我的狼狈。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嘲笑。

　　现在想起，这些事的发生，与她并不是毫无关系。她却居然告诉天明哥，我爱秦怀！

　　“你相信吗？天明哥。”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心心，我知道你心里有我，那时，我想你太小了，不能影响你的学业，等你上了大学，慢慢长大，我会告诉你，就像你心里一直有我一样，我心里也一直有你。”

　　“那么？现在呢？我生过了……孩子？”

　　“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未变，依然是那个啥乎乎，胆子又小的丫头。”他拍了一下我的头，这么调皮的动作，好像瞬间吧那样沉重的事一下变轻松了。

　　“筱丽一直留在我的身边，也是有这个原因。当年的事情，就算和她没有关系，她也是知道些情况的，可这多年来，无论我怎样问，她都说你喜欢秦怀，秦怀吧你带走了！说道这里，天明哥咬咬牙齿，从齿缝蹦出一句话：“秦怀这个王八蛋，别让我找到他，我饶不了他！”

　　我已经做好准备，方天明不会是十年前的那个天明哥。可他把我那句话说出来时，我还是特别惊讶。

　　时间这个东西忒能折磨人。十年的时间里，温文尔雅的天明哥不仅学会了喝酒、抽烟，甚至骂起人都能变得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