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相》燃烧的壁炉

2、（1）欺相

　　“好你个戚相，我看你这回往哪儿逃！”
　　深秋，后花园。
　　说话的是个锦袍小儿，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只见他双手掐腰站在假山尖，满脸倨傲，头快昂到了天上。
　　假山下面是个水池，池中长满绵长的水草，在光照下显得绿莹莹的。池对岸是一扇洞门，伸向更大的花园。从洞门向东西延展是两条回廊，廊柱上有精致的雕花。
　　廊前有个平台通向水池，上面不知怎地撒了些奇怪的泥球。
　　忽然，听得“嗖”的一声。小儿猛地拉紧手中银线，刹那间一阵烟雾散开，将整个花园都笼罩在迷蒙之中。小鬼得意天真的大笑声透过白茫茫的空间传来，回荡在花园的各个角落。：

　　“哈哈哈！这下倒霉了吧？爷的天罡陷阱天衣无缝，保准让你被辣椒水呛得满地求饶！哈哈哈哈哈哈......哎哟！”
　　“噗通！”
　　那小鬼正得意地大笑，突然被手里的绳子一带，竟然一个趔趄从假山上滑下来，以乌鸦落水之势掉进了一旁的水池里。
　　“嘿，玩爷剩下的。怎么样，辣椒汤好喝吗？”
　　一个约莫十五岁的青衣少年斜靠在回廊的柱子上，一双凤目微眯，斜望着那个小鬼。他的相貌已初见俊朗，衣着却与华丽的府设格格不入。破旧的单衫已有些褪色，上面竟然打着补丁。却见他右手搭在左臂上，指尖绕着一圈白线。左臂无力地耷拉着，神情似笑非笑。
　　“咳、咳......快，快来人哪！咳......救、救命！”
　　那小鬼意外的并不通水性。迷雾中看不到他身在何处，只能听见带着哭腔的呼救声。少年并不动，只懒懒地靠在那里，似乎在看一场好戏。
　　“快，快来人哪！”

　　一个老妈子凄厉地声音忽然传了过来：“九少爷，九少爷掉到水里啦！快来人哪！”
　　只见不远处，一个全身着红的胖妇女踉跄着往花园赶，一边跑一边喊，脸上的表情像是哭丧。青衣少年瞧着她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唉哟！我就说，原来是你这天杀的恶鬼害了九少爷！”
　　那肥婆扭着抖动的身子咋咋呼呼地冲过来，狠狠瞪了少年一眼：“九少爷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陪葬！”
　　少年哈哈一笑：“好个恶奴，竟然诅咒起自己的少爷来了。”
　　“你！”

　　那肥婆被气得全身的肉都在颤动，禁不住破口大骂：“你个有爹生没爹养的东西，要不是老爷看你们母子可怜，早把你赶出去了！你、你还敢跟老娘顶嘴？！”
　　青衣少年受了这样的辱骂，却并没有露出丝毫愤怒的情绪。他只是背靠在廊柱上淡淡开口：“我说，这样下去，可怜的九弟真的就要淹死了。”
　　“哎哟我的九少爷啊！”
　　那肥婆“呸”了一口，急急惶惶地冲到迷雾边上，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退一边大喊：“哎哟辣死我了！你们，你们还不快去！”
　　几个冲过来的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哭相。最后没办法，只得慨然赴死似的冲过去，手忙脚乱地一阵乱扑，终于把已经淹了个半死的九少爷给捞了出来。
　　一群人吵吵嚷嚷闹了大半天，惊动了整个偏院。肥婆正边哭边骂，突然，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自动分开出一条路。一个衣着华贵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缓缓走过来，向四方扫视了一眼，皱眉道：“你们都在干些什么！大白天哭哭闹闹，成何体统！”
　　“老爷，老爷，您可得为九少爷做主啊！”
　　那肥婆一下子放开怀里的九少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爬过去，抓住老爷的衣角哭诉：“老爷，六少爷这个丧尽天良的，他，他竟然把九少爷给推进了池里头，还见死不救！可见，可见他根本就是想害死九少爷！老爷，您可得评评理啊！”
　　周围顿时一阵骚动。这时候，一个衣着华丽的少爷开了口：“大伯，六弟整天不学无术也就罢了，如今他居然想害死九弟，这您不能不管。您就算不为九弟考虑，也该想想如果三叔泉下有知，看到六弟现在的模样，该多么痛心疾首！”
　　“是啊!”
　　看见这少爷出了头，立刻有人随声附和：“爹您因为六弟是三叔遗孤，又天生残废不能练武，一直对他百般照料，他却毫不领情，还想要害死九弟！今天是九弟没事，不然他要拿什么来抵命？依我看，您决不能这么放任下去！”
　　一群穿得光鲜亮丽的少爷公子们把目光投向靠在廊柱边的青衣少年，目光顿时带了不屑。那少年却只是一脸顽劣的笑，仿佛他们所指根本与他无关。又有人开始向老爷申诉，少年似乎是听得不耐烦了，拂了拂衣袖直立起身来。转身竟然就要走。
　　“戚相，你还敢走？你......”

　　一个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说话的人是个尖嘴猴腮的青年，脸上写满了刻薄。青衣少年并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四哥，你也想尝尝九弟做的辣椒汤的滋味？”
　　那个老四突然噤了声。
　　少年的声音很冷，完全不应属于十五岁少年的冷。他哈哈一笑，一边重新迈开步子一边奚落道：“你们与其在这儿折腾，不如多想想下回怎么防着小爷我吧。自作孽不可活也。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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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过无痕。
　　少年坐在河岸边，“噗通”几声，打出一个漂亮的水漂。
　　少年的表情是冷的，身体也是冷的。深秋时节，岸边又潮又寒，他却只着了件单薄的襦衫。
　　“我说你，真是历来顺受啊！”
　　风中，不知从哪里响起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像个小孩儿，更像妖精。
　　“历来顺受？”少年发出放肆的大笑：“我哪里历来顺受？我可是把他们吓了个屁滚尿流啊！”

　　他哈哈大笑着，又捡起一颗石子在手心掂了掂，忽的猛然脱手。石子飞出十几米远，重重砸进水中。噗通一声闷响，石子一下便没了进去。
　　“嘿，谬也谬也。你早知道那小鬼要害你，为何不躲不跑？看你，堂堂戚家六少爷竟然在家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尽白眼。早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让你走你不走。本相之言乃世间真理，别人想听可也听不到！”

　　那声音分明稚嫩，却用着十分老成的语气，显得格外滑稽。
　　只见少年的面前凭空缓缓散开一阵雾气，竟好似一个人的身影。
　　少年白他一眼，一脸奚落：“亥娘，谁让你出来的。你是嫌我麻烦不够大？”他又一个石子扔出，毫不在意地一笑：“老子在这儿舒服的很。怎么，你还怕我不履行承诺？你十五年来附身于我，我还能跑了不成？”
　　白雾听得这话，立刻气得大叫：“戚相小儿！老夫对你百般提点，你竟然不识抬举，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哼，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好不容易从鬼界逃出来，竟跑到你小子身体里面！”那白雾说到后面似乎义愤难填，不停飘动着，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
　　“再说了！除了你，还有谁看得见我？你、简直是丧尽天良！”那白雾哇哇哇地乱加，声音极为刺耳，却莫名带了几分冤屈的味道。
　　少年轻哼一声，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玩着手里的石头。那团白雾见自己被忽略，气得七窍生烟，大声叫唤，全然没有姿态形象可言。
　　白雾正兀自怒恼。突然，少年身后响起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六少爷，您想不想反了大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