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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卷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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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棋……”方应看似是想到了什么,从袖袋中掏出一小卷云龙宣。因着时常翻看的缘故,宣纸的一角已经微微有了些毛边儿。是地图?抑或是排兵布阵的图谱?无情的目光饶有兴致地随着方应看的手,看着它小心翼翼地将宣纸一点一点地展开,献宝似的呈到自己的面前。
这是一张棋谱。确切地说,这是自己上个月送去的那局珍珑。棋谱上圈圈点点,想来是推敲琢磨了不少的时日。无情微微有些讶异,抬头看着一脸一本正经的男人。大兵压境,敌方援军即可便达,作为主帅,方应看居然真还有这份雅兴闲情准备在这里跟自己喝酒论弈。也不知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太过自信成竹在胸,还是容了十成十的玩世不恭。
无情的表情尽落在眼中,方应看心下了然,却也不多言。自顾自地走到无情的轮椅边,轻车熟路地自轮椅扶手处的暗匣内取出一把刻双鸟纹围棋子。
“你!”无情回过神来,心下暗恼,明器即刻脱手而出。方应看心知无情不会使多大的气力,便也不急着躲,而是顺着无情的力道接了下来。摊开手一看,手心里躺着一颗黑色的棋子。方应看笑道:“崖余以定窑今年的新贡馈赠方某,方某实在是不胜荣幸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执黑先行了。”
无情气结。天下怎么会有脸皮如此之厚的人!方应看在无情的怒视中,施施然将手中的黑子落在了棋谱上:“可惜崖余没将我赠你的那副嵌东珠的暖玉棋盘带过来……崖余以为,我这样落子,可还行得通?”
无情微微凝神,方应看的这步棋于星位开花,看似不经意而为之,却是处在相当微妙的一个位置,让人不得不谨慎应对。信手摸出一颗羊脂暖玉代白子,无情还给了方应看一式朝天拆二。方应看见状,笑着把自己刚刚取出的棋子里的白子挑了出来,长臂一伸,放在了无情的手边。尔后,在棋盘上又落下了一枚黑子。
无情也来了兴致,拈着白子认认真真地研究起棋局来。思寻片刻,无情将手中的棋子落在了跟方应看方才那步棋对称的位置。长生劫。方应看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一边落着子一边在心里琢磨,无情。无情。到底最初,是谁给眼前的男人起了这等名号。真真是,此言差矣。
无情看着方应看狭促的表情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却是不以为意地用棋子轻轻点着桌子。白瓷敲在红酸枝的桌子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无情随口道:“对弈到底不比战场之上两军阵前,无须速战速决,甚至可以不求胜,但求尽兴。”
方应看研究着无情落子的路数,接着无情的话道:“可方某以为,棋逢对手酣畅淋漓是快事,如持左券俾睨山河更是不可多得之快事。”无情闻言,心里叹了口气,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专注于手上的棋局。
两人来往几手之后,无情已经基本掌握了整个棋局的走向。飞、曲、托、切,谋盘布局煞是得心应手。方应看倒也不急,亦步亦趋,并不显落于下风之态。将手中的最后一颗黑子落在宣纸上后,方应看舒坦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起神来。无情拈着手上的白棋,也不再落子,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小目,曲镇。”
“目外,飞攻。”方应看依然是闭目,应声道。
“下扳。”
“拆。”
……
两人以盲棋你来我往几十回之后,方应看突然睁开了眼睛:“三三,连。”
方应看话音落,无情的拿着玉觞手倏然收紧。天下劫!无情一时间竟有些不知作何言语。沉默良久,无情才抬头看着帐篷顶描画的祥云纹样,吐出了四个字:“万,劫,不,应。”
无情的这步,似是在意料之中,却又有些预料之外的意味。方应看长舒一口气,道:“方某,投子认输。”
无情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刚刚下棋太过专注,现在胜负已分,无情才听到窗外传来阵阵军号声,已然是士兵们开始出早操了。
方应看输了棋倒也不觉得有多扫兴,眼瞧着无情在注意号角的声音,便适时提议道:“崖余有没有兴致,陪方某一同去演武场上巡视巡视士兵们的操练情况?”
“也好。”无情颔首应下,便由着方应看推着自己的轮椅出了副帐,朝演武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