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川上曰》赵氏思凡

4、壹

　　午宴，因为有孝平亲王的光临而菜色丰富。
　　姜远扬啧啧道：“真是拿我家的钱用来献殷勤了！”柳青青闻言也不恼，淡淡道：“子上啊，你人都是我的了，你的钱自然也归我挥霍了呗。”姜远扬直觉背后发毛，不敢再多言。
　　上菜的时间里，大家都很安静，偶尔有窃窃私语之声。祥和的局面直到丫环如华将最后一盘菜盛上时，终于打破了。
　　王爷身边的侍从年寒忽然上前，斥责起如华：“不晓得王爷闻不得鱼腥味吗！？还不赶快把王爷面前的鱼撤走！”如华迟疑地看了眼不远处的人。
　　“咳，年侍卫，是本夫子不小心安排错了，还请年侍卫高抬贵手，如华没见过什么世面。”柳青青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一边以眼神示意如华可以退下了。
　　“夫子多礼了，只是年寒斗胆问一句：夫子怎知我姓年？”年寒拱手作揖。他心中甚是清楚，除了王爷府上的人，知道他名字的，就只有王爷和小姐了。
　　当然知道了！我和你家王爷还见过你穿开裆裤的样子呢！柳青青心中想着，正欲开口胡乱解释，李温良却开了口。“夫子会一些简单卜卦之术，可以脱离龟甲卦象看出欲卜之事。”
　　柳青青长舒一口气：知我者温良也！
　　“罢了。”易凌升忽然开了口，“年寒，不要追究了。”“是，王爷。”
　　“无崖谢王爷开恩！”柳青青点头示意，却听那人又道：“还烦请夫子为本王卜上一卦，就卜算一下本王的王妃现在何处？”
　　柳青青震惊，大惊失色地看向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平静下来。“王爷莫要为难无崖了，全都陵的百姓都知道王爷从不近女色，又何来王妃一说？”
　　“不，本王有王妃，有定情信物碧玉一块，上刻‘锦云升青天’五字。夫子可以卜算一卦，看看如今碧玉现在何处。”易凌升嘴角擒笑，眼中有一丝探究，看着柳青青。
　　柳青青不说话，低着头沉思着，一边理理心中乱了的思绪。半晌，抬眸，毫无心虚之色地看着他：“王爷，恕无崖无能，只能算到碧玉已碎，算不到王妃在何处。”
　　“什么！？”易凌升大惊，竟从座位上一下立起。“玉……碎了……那可是横庐山上最坚固的横庐铁玉！”“王爷，不要动气伤身了。”年寒上前小声劝说着，易凌升才逐渐冷静下来。
　　今日在众人面前失态了两次，易凌升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不稳定。也只有青青才能让他如此，二十年前是她，二十年后还是她。
　　许是为了压力心中的悸动，他执起了竹筷，夹了一块花鲤肉送入了口中，慢慢咀嚼起来。鱼腥味倒是极力被去除了不少，肉也入味了，可是却怎么都觉得不算好吃。
　　跟青青的烤鱼相比，真是差多了。想着，轻放下了竹筷。
　　“王爷？”年寒小心询问着。自从那件事发生了，小姐失踪后，王爷将近二十年没有吃过从前最爱的鱼肉，甚至连鱼腥味都闻不得。二十年的习性，不是说改就得了的，就像王爷对小姐，也不是说忘就忘的了的。
　　“我没事，只是想到了过去的事情。”易凌升只有在年寒和青青面前才会自称“我”，他又面带抱歉道：“各位，今日被本王搅了兴致了。还请各位海涵！”“王爷过谦了，此乃人之常情，无伤大雅。”柳青青代替众人表露了理解的心声，示意一旁候着的如华如歌开宴。
　　本来是要丫环布菜的，王爷只一句：“此乃寻常家宴，不必拘礼。”如歌如华便闲置在了一边。
　　席间，舞乐由于隔得远，始终够不着爱吃的菱角，心下郁闷。恰巧被一旁的李温良看在了眼里，他笑道：“小七可是要吃菱角？”“嗯，师兄，我够不着……”她小声嘀咕。
　　“来！”李温良用青白汤匙舀了一勺三四个菱角放到她的碗里，后者立刻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师兄！”众人看着，也暖心地笑了起来。
　　姜远扬忽然望了恰好坐在自己旁边的李有成，心中一动，懒洋洋地说道：“老六啊，替为兄夹一筷百叶来！”言毕，看见他当真执着筷子向右手边的百叶夹去，心中又是一动：“无成……”
　　“嗯？干嘛？”有成抬眸看向旁边的人，边疑惑着，边将夹到的百叶送入了口中。
　　静，一桌人都寂静了。不一会儿，夫子，王爷，李温良，易兴铭，胡望生还有舞乐都开怀大笑。有成还是一脸茫然，姜远扬则是黑着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舞乐眼尖得瞅见有个家伙斯文不动，便同李温良小声讲道：“大师兄，为什么二师兄不笑？”而恰好这声疑问被桌上的人都听见了。舞乐明显看到柳嵩原握竹筷的手顿了顿。
　　“那是因为他是个面瘫！”易兴铭凑过来嚷嚷了一句，“这么好看一张脸，就跟画的一样，从没有过别的表情！”
　　“子上，”当事人柳嵩原忽然开了口，“午宴过后打桩一百下。”然后继续斯条慢理地吃着饭。
　　“别呀！二师兄，好师兄，你不能跟夫子学啊！”易兴铭明白自己给自己找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