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川上曰》赵氏思凡

3、叁

　　“王爷，到了。”“嗯。”
　　易凌升下了马车，看了眼匾额，眉头皱了皱，也没说什么。
　　站在门口等候了多时的李温良恭敬地走上前：“参见王爷。”
　　“嗯，小老三呢，还没到？”易凌升挑了下眉，这小子，又欠揍了。
　　“师弟还没有到书苑，王爷您先进去坐着，一会儿草民再去迎接师弟。”“不用了，”易凌升摆了摆手，“那小子，自己来得迟还要别人去迎接他？他又不是不认识路。”
　　李温良忍着笑，答道：“是，听王爷的吩咐。”
　　又走了一段路，忽闻易凌升问：“匾额上的字是谁写的？”
　　李温良一愣：“是夫子自己题的。”“哼，”易凌升冷笑，“这样的字，还称不上是题字吧。”
　　“这……夫子说了，他就是写写而已，谁爱看谁看。”李温良如是回答。
　　“我就是写写而已，你爱看不看！”记忆深处回响出一道清脆的声音，让易凌升停下了步子。“你们夫子……叫什么名字？”
　　“在下柳无崖，参见王爷！”还未等李温良回答，耳畔传来了柳青青的声音。原来他们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堂前。
　　“嗯，夫子不必多礼。”易凌升看着低着头，弯腰弯得快要头点地的某人，眼中不屑。真是有够阿谀奉承的。
　　“谢王爷！”柳青青长舒一口气，缓缓直起了身子。
　　啪——
　　正准备喝茶的易凌升无意间一瞥，惊得手抖摔碎了茶杯。他箭步走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青青！”
　　“王爷，您喊错了，草民是无崖。”柳青青面上镇静，心中早已方寸大乱。
　　压抑了十五年的情感，只这一声竟全部挑了出来，酸酸的，好不是滋味。
　　“你是……无崖，是无崖。是我认错了。”易凌升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失落，狠狠地撞了下柳青青的心。
　　“见过九叔，见过夫子。”幸而姜远扬带着易兴铭出现的正是时候，大家都自觉地忽略了刚才的一场意外。
　　“既然人都到齐了，今天的课就准备开始吧。”柳青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了李有成和杨舞乐的眼前。“这两位是老六子过李无成，老七子约杨武略。”
　　“咦？新弟子吗？”易兴铭走上前，“无成？怎么会起这样的名字？”
　　李有成已经没兴致再解释了，恨不得使个眼刀扎死旁边的丫头。杨舞乐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愤怒，硬着头皮开口道：“李伯伯希望师兄能平淡生活，无欲便无成。”
　　“哦？”易兴铭直接走到了杨舞乐面前，“你这小子说话倒是有趣，天下真有人不喜欢名利吗？”
　　还没等舞乐反驳他，一旁的柳青青黑着脸开口打断了：“老四……敢不敢哪一次不踩我的脚！？”
　　易兴铭浑身一颤，忙跳开逃往一边。天知道他为什么每次都会无意踩到夫子的脚！
　　“好了，去堂内开课吧！”“是，夫子。”一干人等应声进入品书堂，易凌升则是坐在了一旁，颇有兴致地听起了课。
　　“子曾——”柳青青忽然拖着调子点了易兴铭，后者一脸倒霉地站起。“夫子？”
　　“上次的十遍《逍遥游》呢？”闻言易兴铭脸色大变，又是因为上次踩了夫子的脚而受的罚！“夫子，我……我忘了。”
　　他可以肯定现在他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哦，忘了啊。那下次记得带来，顺便再写十遍《道德经》。”“什么！？夫子，你不可以这么残忍的！”最让易兴铭不能接受的一点，就是夫子教的课都是他闻所未闻的。虽然有道理而且文采不错，但是都特别长！
　　他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夫子从前教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何种意思了。
　　柳青青也不睬他的怪吼，淡淡地说了句，“坐下吧。”于是他只好郁闷的坐回了位置。
　　“今天讲课的内容，是一首诗，源自《诗经》一书。”
　　此话一出，姜远扬和易兴铭默契对视了一眼：又是闻所未闻！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刚背完一遍《关雎》，品书堂内皆是一阵寂静。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易凌升忽然念叨起来，似是在回味。
　　“王爷有何见教？”柳青青礼仪性地问了一句。
　　就在刚才他反复那句话时，她的心，一阵慌，没来由的慌。
　　“没什么。”易凌升作出请的手势，示意她继续。
　　“夫子，”姜远扬忽然开口，“为什么君子一定好逑淑女呢？”
　　“咳，师弟，”李温良开口道，“贤淑的女子能遵从三从四德，自然是君子的首选。若是反给人平添麻烦，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子在说得有理。”柳青青适时接道，“只是子在啊，你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了，也有些女子，虽然算不上十分贤淑，甚至有些刁蛮任性，但这不是什么错事。无论怎样，终究还是要寻得心仪的女子才行。”
　　“可是，夫子，”姜远扬再度开口，“难道不好逑淑女，就非君子了吗？”
　　彼时，正神游归来的李有成听到了这话，笑着不屑道：“难道你好逑淑男吗？”
　　语毕，寂静，众人无语。
　　姜远扬含笑着，意味深长地睨了一眼肇事者，而后者一个激灵，心中后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