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微茫》明日与明日

3、谁知真心错付

　　车子驶进城里时候暮色已然降下。叶爸爸先送顾氏母女，不料在顾家院门口见一黑影。众人不见惊慌却有几分好奇。倒是顾迪之淡然，最先下车面对那黑影。

　　叶爸换成远视灯，照清和迪之面对面的人脸，这才让叶平认清，是李然。叶平解释，是北城区李家幺子，这天色出现在此处，定是有急事要和迪之讲。

　　顾妈妈看一眼叶平不问不答，面上依然含笑，也如她女儿一样下了车，和叶家人说告别。叶家人都明白她那含笑的意味，也不追问，轻快地道别开车走了。

　　顾妈妈走近二人，道：“迪之，这是你同学吧？这时间还在，一定等了老久。不如到家中再说。”

　　李然家教良好，“阿姨，我叫李然。和顾迪之说几句话就走，不必进去。”

　　顾迪之虽心中不喜这人的自私行径，却也不好在大人面前驳他面子，只顺着他对顾妈妈说，“妈，李然一会儿有事，不能久留，他是说几句话就走的，您且忙去，别理我们。”

　　顾妈妈见状也不多说，留下一个微笑让二人说话，转身进屋按亮了灯。

　　李然看见院子里映出的黄色灯光，心中生出温暖来，顿时觉得自己五个小时的等待都值得了，他抿紧嘴唇低头，沉默好一阵才抬起头来应对顾迪之那似乎能看穿他一切的眼睛说，“顾迪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以前从没人和我说过这些。你说得对，我是总以自我为中心，我很自私，我让你为难了，真的很抱歉，很对不起你。可是，”她的眸子太亮了，照得他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可是，我可以改的，但凡你不满意的，我都可以改，都可以不要。所以我，我，我不要你做我女朋友了，只做朋友，从做朋友开始，好不好？”

　　你这是何苦？顾迪之的手盖住眼睛，似乎不想看他，却回答，“好，从做朋友开始。但你不可以让我为难。”

　　“好，好，好。我绝不会让你为难。”他很高兴，心跳更快，“那，再见，顾迪之，我们学校见。”说着大步走进黑暗里。顾迪之看他背影忽明忽暗，在心里轻声叹息。那背影却突然停住，大声喊道，“谢谢你，顾迪之！”说完跑开了。

　　进了家门，顾母冲她笑，“我们家小月太漂亮，太多人喜欢了，是不是？”

　　“妈，我只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再找份好工作日后天天陪着您。其他的，都不想。”

　　“瞧瞧我家的姑娘，十几岁就想完了三十岁的事，”顾母过来抱她，“孩子，你还小。踏实学习是对的，其他的，还是随缘吧。”顾母豁达，不逼迫女儿。

　　“妈，您说什么呢？”

　　“小月，妈妈问你，日后要是那个男孩找到这里来，你理不理他？”

　　“妈妈，你说的是哪个？”

　　“小月，你瞒不过妈妈。你现在拒绝刚才那叫李然的，不过因为不喜欢人家。你心里的人啊，在天边呢。”

　　“妈妈，您知道啊。那还随我心思逃到老家来？”

　　“妈就这一个你女儿，怎么都还不得让你舒坦呐！”

　　顾迪之搂住顾妈妈，声音沙哑暗沉，“还是妈妈待我好。”

　　今日的月亮又大又亮，照在地上却光色清浅，好像轻纱笼罩，应得人面庞皎洁。顾迪之枕着窗沿看天空，内心好像月亮一样平静欢愉，她期盼着这样的时光能久些在久些。而那些回忆里的纠葛和痛苦如昨日死般，顷刻间不复存在了。

　　次日上学，叶爸爸照例来送她们上学。路上提起李然，顾爸爸笑称他的干女儿顶好，回家不过几月，就有爱慕者找上门来，面上话间难掩的荣耀。顾迪之也笑，却只道那全是叶爸教得好。叶爸到底是常年在大老板身边做事的人，识人辨物的本是一等一。知道这个女儿并非池中物，却也不点明，只任由她的性子来去。
　　毕竟，他心疼这个女儿是真的。
　　到了班级里，她们就察觉出一样来。

　　寻常进门必是打招呼的人也都转过身去假装没看见了，那些原本就是看不惯她们做派的同学此时更是泛起白眼来。叶平不是十分在意的，翩然走到座位边上，却只见同桌赵真本来正面着身子和前座的人说话，见她来了，立刻停了交谈转过身背对叶平，假装看书去。叶平坐下，她也装作很紧张的将两人书桌交界处的书向自己移了移。这是个活泼单纯的姑娘，两人关系算不上极好，平日里也都玩得开，嘻嘻闹闹也没见过冷脸。从未见今日的尴尬局面，但叶平全然没有被嫌弃冷落的羞耻却觉出这孩子的天真可爱来。然而心思婉转间又为她难过，这样天真的孩子能看上李然那样的蠢物倒不是什么费解的事，却这一片真心的错付倒极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