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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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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毅轩已经无法记忆起和李婧初次相遇的场景。从襁褓里就相识的经历,记忆已经被长年累月所消磨得剩下不言而喻的默契。
而钟毅轩却怎么也忘不了和陈雨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六岁的女孩躲在父亲的后面,只露了一双明亮的眼镜好奇而又担心地打探着面前陌生的地方和人。
接下来相遇的记忆就只剩下陈雨若无止境的大哭。七岁的钟毅轩微微皱眉,这个小姑娘的泪水似乎没有尽头,他很担忧她会像去年夏天家中偏院的小池塘被晒得干涸。
其实钟毅轩对于陈雨若的第一个映像是烦人。而这个念头后来被消磨殆尽,记住的只是当时天色晴朗,被阳光暴晒得炙热的小尘埃落在她发尖消失了踪迹。她哭得样子很认真,其他人的规劝都变得无所用处。
起初钟毅轩只记住了见面的场景,后来渐渐成长的过程中拼凑了这次见面的前因后果。
陈雨若的父亲是天下闻名的大侠客陈明。时下江湖纷争骤起,群雄无首,就匪帮崛起竟截了南疆勤阳王进贡的贡品,并大肆偷杀抢掠。陈明却在这种民不敢吭声,官不敢作气的情况下,杀了匪帮的头头,狠狠地为朝廷和百姓出了口恶气。
皇帝大喜,觉得是时候整顿一下匪帮,也是时候为天下彰显榜样,宣了陈明进京封赏。于是陈明才带了自己六岁的独女进了京。
钟毅轩的父亲钟宁和陈明是多年的好友,陈明初进京时未找到合适的住处便住在了辅国将军府。
“我父亲的枪术天下第一。”钟毅轩骄傲地说道。秋季风高气爽的午后,他和陈雨若两人并坐在花园长廊的栏杆上,腿悬在空中就荡荡悠悠。
陈雨若却一改初次见面时的胆怯,歪着头不服地反驳:“但绝对打不过我父亲的。”她说的认真,眼睛里是烟雨后澄澈的溪水,泛着阳光的涟漪。
七岁的钟毅轩有些急,道:“不可能。”他从小长在京城,又有谁敢对辅国将军府的武艺不敬。
陈雨若也有些生气,江湖中又有谁能不称赞陈明大侠的剑法。
钟毅轩从栏杆上跳下来,说:“那就看他们比一场,看看谁更厉害。”
女孩也轻巧的从栏杆上跳下来笑着答应。
两人偷偷跑到了辅国将军府的武堂,在那里钟宁和陈明多年不见,常常切磋着武艺。
钟宁握着长枪,站在厅中是气定江河,久战沙场的勇烈,陈明手扣着长剑,是闲云野鹤,潇洒风流的气度。
两人交手,只看得厅中风云骤起,枪剑交接翻出金属迅猛而凌冽的光。
那长剑是一把软剑,陈明使得是绯月剑法,像是无踪无影的月光,流露出轻柔的风采,只是围绕着长枪而动,却抵挡住对方每一次的进攻。
饶是钟毅轩和陈雨若后来武艺精进不同往日,如今他们躲在窗外偷偷看着屋内的两个人,皆是被眼前高深的剑法枪术吸引。
最后的长剑只是空空地刺过钟宁的肩头,两人分开,恭敬对礼。
“陈兄的绯月剑法果然是厉害。”钟宁由衷地称赞。
“你这枪法却没使全力啊。若是论比武拆招是显现不出正真厉害的”陈明想着方才那几招钟宁明显有内敛的意味,并未使出十足的实力才让他的招数露了破绽,若真动手,那可真的是千军万马的气势。
此刻窗外两个小孩才是斗嘴的厉害。
“看见没有,我父亲的剑术多厉害。”陈雨若开心地笑。
“哼,没听陈叔叔说我父亲没用全力吗?”钟毅轩却也不服。
“赖皮!”陈雨若道。
“反正我爹就是比陈叔叔厉害!”钟毅轩也道。
陈雨若争不过,就开始哭,钟毅轩却是一反方才斗嘴的常态,慌张地一直哄她。
很久很久的后来,钟毅轩总是在这些有限的回忆里想起那道白月光。
钟毅轩曾问,她是否生在雨天,名字才带了一个雨字。
陈雨若却答,她出生的那天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是因为父亲幼时家乡春秋两季往往是梅雨季节。他对家乡的记忆只剩下雨,于是在女儿名字里暗藏了对童年的怀念。
对于钟毅轩来说,故事和细节变得很淡,女孩一双带着烟雨的眼却常常在记忆中与他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