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族谱上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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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风拂来，漾开水面的波纹，那边船夫一下下撑篙，忘初从船舫走出来，矮下身子看水里的鱼儿逐食。
“你不怕叫人看见了？”苏南诤一道出来。
忘初抬眸看他：“总不能一直偷偷摸摸的。”
苏南诤顿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握得有些紧：“官衔太低，便是我也不好意思进你家门。忘初，你再等等。”说完这话时，他的目光缥缥缈缈远了。
忘初想翻个白眼问他之前是怎么进的，还是忍住了：“你莫忘了，我是庶出的，不讲究那么多。祖母还问起过你，问你不是定饶苏家的吗，怎么还当官儿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同她说。”
“你配得上好的，同嫡庶没有关系，而我不够好。”苏南诤看她，“况且，府上待你如嫡女，我也不能比沈玠差太多。”
忘初总不知道，是自己在苏南诤心里的样子太好，还是他太自卑。古语云丈夫先成家而后立业，为何偏偏卡在官衔这里，叫人为难呢？
哦，定是苏南诤是由他何四叔带在身边的，何四叔同她爹一般年纪，还不是没有成亲？倘若苏南诤要学，她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便有些做不住，直了身子起来往前两步，追问道：“若是父亲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呢？南诤，你瞧，只有你一个纠结在里头。”
“叶家上下也无人拿你当庶出，只有你一个在纠结。”他含笑看来，静默片刻，低言，“我初入官场便上你家提亲，叫旁人怎么看我？再等上一等，我会向何叔说明，可好？”
“……罢了。”说来奇怪，她是想找种方法绑住苏南诤来着，可不是这样的方法，没有媒妁之言定下，旁的法子都只是打草惊蛇，若将来有个变故，吃亏的总是姑娘家，她不能让任何“万一”发生。
苏南诤当她心里失望了，然而肩背上的力量太小，眸光微动，只牵了她的手，同她并肩而立。
见状，忘初未再多提，低了低眉，问道：“你说苏家族谱上没有你的名字……”
“这样不好吗，苏家虽富，也比不得达官显贵。”
“我选夫婿不要显贵，连祖母都是这样想的。”忘初隐隐感到了一丝分歧，又道，“而且你从不与我提其中的缘由，很奇怪。”她对上他的目光，鸦睫微颤了一下，几欲要躲开他眼里的情绪。
见他不说话，忘初又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信任你？我原也不想问的，可发现对你的了解太少了，不合常理的事情必然有它背后的故事，关于你的一点一滴，我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苏南诤看她一眼，低语道：“族谱上苏歇的子嗣唯有苏蓉珺一个，因为我是苏歇养在外头的私生子，而苏家不愿我认祖归宗。”
叶忘初怔了许久，余光瞥见河水匆匆，逐浪之声一下下传到耳朵里，除此之外再没了声音。
见她不语，苏南诤又道：“何叔是我爹旧友，连我爹都知道，苏家无我容身之处，临死前将我托付给他。他允了我爹要给我安身之所，才带我回华都。世人将嫡庶分得清清楚楚，外室更是卑微低下，你又向来在意，选夫婿时，总该看看这些，即便后悔，这船还没驶多远，来得及上岸。”
说着，松开了牵着叶忘初的手。
忘初一惊，两手去抓他的手腕，抿唇道：“可选夫婿万不该只看这些，就当你不是定饶苏家子嗣，如今在华都大可重新开始，只是日后莫再提苏家，对仕途不利。我就是再肤浅，也不至于为这个反悔。”
漆黑的桃花眸微动，低眼看她：“当真？”
“当真。”
苏南诤便笑着去揽她入怀，下巴搁在她青丝上：“你说的对，重新开始。”
水波荡漾，忘初靠在他怀里，由船舫渐远，没有回头。
“南诤。”
“嗯？”
“所以你不能嫌我是庶出。”她捏着苏南诤的衣角，“日后我会将嫡庶一视同仁，真的。”
苏南诤一吻落在她额顶：“不会有庶出。”
她未曾奢望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爹叶振平那样专情的，也纳过两个妾，纵然斯人已逝，可她还在，更不提当初的叶泽和贺紫青腹中未出生的胎儿。不知赵夫人回回见她时，再忆当年叶振平的情深，究竟做何感想？
不过是游湖，船驶向对面的林子，山里寺庙的钟声传来，一下下，宁静悠远。
湖的对面便是桃林，因是临冬，树叶开始稀稀落落，树梢已有了枯败迹象，叶忘初的眸子一亮，转头道：“自庙里遇见里，可有一年了？”
“到十二月月才满一年。”苏南诤笑着道。船舫靠上岸，沿着木桥往林子里去，风拂过他们头顶，卷起的落叶漂在水面，晃晃悠悠的，不知会到哪里去。
倘若春日来，密密的桃花一朵压着一朵，远看是山脚的一片云，晕着红，像是姑娘家双颊的羞怯。眼下来，也不过图个山高水远，鸟寂林空的清静。冬日的风像割人的刀子，可终归是有皮裘罩着，身上裹着暖意，便无惧寒风。
“你记得这样清楚。”
“对。”
林中静得只剩他们踩过落叶的脆响，太阳投下光与暖，苏南诤后她半步走着，看见阳光打在她眉间，漆黑的睫毛被映成金色，顿下脚步，唤道：“忘初。”
忘初止步回头看他，忽被一道阴影笼罩，接着，有个软软的东西落在额头。
袖中的手紧紧握住腰际的流苏，下意识屏住呼吸，到那东西离开了，也没敢动一下，更没敢抬头，去看看他眼里的笑意。
指尖传来温暖，手被人拾起，拉着往前走。
她这才抬眸，也去握紧他的手。
她记得他们的初遇，因着如今的美好，连带着将记忆也晕染出讨喜的蜜色，细细去回想了，方忆起当初的苏南诤并不是这么温润。说来其实很寻常，任谁都有不开心的时候，他当时初离定饶，不被家族所认可，难免躁郁烦忧，因而碰见她时是以不那么完美的姿态。本来嘛，哪有完美的人。
忘初的脑子里浮出许许多多的原因，细究下去却都只是臆测，没人比苏南诤自己更清楚。
“南诤，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空荡的林子将她的声音传得很远，同时也将林中的声音传来。
“那处可有人？那处的姑娘，您听得见奴的声音吗？”
忘初忙将手从苏南诤手里抽出来，掌心还有满满的暖意，缩回袖中，仿佛这样就不会让温暖消散。
林深处依稀辨得一个白影往此处走来，两人伫立原地不动，待那人影近了，方看清是个清秀雅致的人儿。
那人儿先盈盈一礼，方道：“奴与家中婢女出游，行至桃林深处与婢女走散了，船也停在林子另一边，奴寻了许久，二位是奴唯一见到的人，可否伸出援手，帮帮奴？”
瞧着有两分眼熟，一下记不起是谁，忘初便闭了嘴。苏南诤颔首道：“姑娘的船停在哪侧？这里是桃林东，我们从华都来，自北往东，路上不曾见到停靠岸边的船只。”
人儿面上一喜，道：“奴也自华都来，奴家姓周，父亲在朝中任太傅一职，难得出门，不大识路。船在东南，是因仰慕东南角的碧涧，特来一观，不想入了桃林，便与婢女失散了。”
依她所言，想必是周太傅之女，然而周太傅只有一个女儿，便是未入东宫的太子侧妃，周静雪。
对此女没有什么接触，更不相熟，但日后总会相见，忘初敛眸，不去问她答她什么，也不想给她留下什么印象。
苏南诤看了一眼忘初的脸色，问道：“不如绕道去东南看看碧涧，顺便领这姑娘一程，世妹意下如何？”
周静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忘初仿若未见，应道：“依世兄便是。”
于是两人便随周静雪改道，往桃林东南去。
周家女才名远播，却素来长居闺中，少有露面，得了个淡泊的名声。本想这样的姑娘是沉静寡言的，出乎意料的，三人同行竟是她主动搭话。
“冬日的桃林人迹稀少，皆是冲着碧涧的壮景而来，奴担心碰不到人指路，总算遇到了二位，可否告知姓名家址，奴定然登门道谢。”
“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只寥寥一言，苏南诤便不再应她，周静雪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因着旁人的缘故改变行程，原本忘初心里有些小小的不满，此刻也都消散了，只盼着尽快找到周家的人，将周静雪送走。
碧涧水是自山中泉眼流淌下来，一路奔腾伴着白色浪花，流到山脚行程一方小池，偏能平静无波，是以成观。
还未见着泉水，便听见淙淙的流水声，透过重叠的树木，可见一艘船停在岸边。
周家的婢女果然回到船上来寻找帮助，十来个家奴正准备四处找人。
“多谢二位相助，日后若有缘再遇，定还此人情。”
言辞举止皆是大方得体，挑不出一丝毛病。
目送周静雪被家奴簇拥着走向船舫，仿佛卸下了防备，苏南诤笑道：“听说山上泉水激流时的浪花洁白如珍珠，得了个‘珍珠泉’的美名，来华都这么久还不曾见识过，可是真的？”
忘初一边点头一边往上走：“那要爬到半山腰才能得见——哎！”
枯枝横散，不经意地就被绊了一下，还好只是一个踉跄，苏南诤惊叫了声“忘初”去扶住她的胳膊。
只是有惊无险的小插曲，两人相视而笑，却听那边的人问道：“可是魏国公府的二小姐？”
周静雪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船，听见那一句“忘初”转过身来，眉间的雅致带着七分清高。
忘初动了动眉，颔首道：“是。”
周静雪看了她两眼，没有说话，各行一礼后上船离去。
这有些莫名其妙，忘初也不在意。她同周静雪没有什么联系，即便对方将来是太子侧妃，也没有什么能关系到她的。
忘初对苏南诤道：“走，我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