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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世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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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犹豫许久后,晏知终于拨通了那个号码,“嘟嘟”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放下手机,晏知莫名的松了口气,但马上,手机铃声就响了,电话那头还是那个尖细的嗓子:“没药啦?”
“对。”
“有多少钱?”
“没钱。”
“有货?”
“没有。”
“都没有你找我干嘛!”
“……”
“想我指条明路是吧!两年前你找来那东西的地方肯定还有宝贝,怎么不去挖了?“
“……其他去的都死了。”
“哈,这行能不死人?这么大笔钱要筹,要不你去抢银行好了!哈哈……”
晏知挂掉电话,对着窗外发了会呆,换了身衣服,拿上钱包钥匙,出门采购此行的必备物品。
余喆坐在副驾驶上,肖炜开车,肖姗姗想跟着去,被强制打发回去了。汽车在江底隧道中通行,橘黄色的灯在余喆的脸上交错而过,眼底的水色也看不分明,肖炜余光扫过沉默的余喆,张了半天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座老旧的院落前。这就是余喆呆到十岁的地方。后来每年他都会回去几趟,等自己上班赚钱了,也会定期资助钱物给院里。他跟陈妈妈,也就是孤儿院院长的关系一直是胜似亲人的,即使后来去到了肖炜家,受到许阿姨体贴入微的照顾。孤儿院里哭声一片,大孩子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而哭,小孩子因为大孩子哭而哭。
余喆奔向后院主卧,陈妈妈已经换好了寿衣躺在床上,很安详,好像下一秒就会醒来告诉大家,她只是睡了个午觉。房间里挤满了哭泣的脸,特别是茜姨,她们年龄相仿,情同姐妹,如今却已经天人两隔。
余喆走过去跪在床边,久久没出声,旁边抹泪的茜姨低声的说:“陈姐身体一直都不错,只是今天吃完午饭说有点累想去床上躺会,我看她睡了一下午,想着她好好休息一下也好,结果---结果我去叫她的时候,她---她身体都凉了。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去叫她就好了。”肖炜走过去轻声安慰茜姨,“这事谁都料不到,怎么能怪你,陈阿姨走得安详,算是喜丧。都节哀顺变吧。”余喆在陈妈妈的床前跪了很久,端详着她的睡容,要把她刻进脑子里一般。
出去的时候,肖炜坐在大门门槛上抽烟,一地的烟头。余喆过去跟他并排坐着,开口道:“等下记得打扫。”肖炜一脸惨不忍睹:“操,你—-你现在还关心这个?”
余喆看着黑灰色的夜空发呆,肖炜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余喆的表情不像里面那些痛哭的人,连悲伤都是模糊一片。过了好久,余喆突然侧过头说:“肖炜,从今天开始我没有妈妈了。”
陈妈妈的后事都按照她事先安排的进行,第二天就火化,不要追悼会不要葬礼,骨灰撒江里,不要买墓地。她认为花那冤枉钱不如给孩子们买东西。于是,一切从简的不能再简。陈阿姨的丈夫很多年前去世了,她自己没有孩子,她把孤儿院的孩子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从来不会因为你活泼漂亮一些而对你好一些,你沉默残缺一些而对你不好。都是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余喆、肖炜还有一些从孤儿院出去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的伙伴们,都在江边哀悼陈妈妈。日落时分,余喆和肖炜回到孤儿院,茜姨正在整理陈妈妈的遗物,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其他都是一些孩子们送的贺卡图画。
“咦?”茜姨抱着抽出来的抽屉往里面看,“好像有个夹层。”伸手一摸,像个大号的化妆盒。
肖炜好奇心重,没考虑隐私不隐私的拿过来就打开了,一看,三个人都楞了。眼前这东西,应该是个襁褓吧。
为什么一个襁褓要放在这么隐秘的地方?余喆把襁褓里外看了一遍,没发现过于奇特的地方。不过料子倒是别致,收了这么久依然明艳如初,襁褓上的花样是一整条龙,不过跟如今大家看到的龙的样子又有一定的不同。余喆看向肖炜,这个大老粗却一反常态细心观察,小心抚摸,,半响才说,“这玩意可不普通。”
“还有封信。”茜姨从一个七八十年代那种特定款式的信封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一看,众人皆惊,娟秀的字迹写着:“吾儿姓余名喆,因故弃养,痛剐母心,实属无奈。吾盼其平安长大,身体康健,此番形状万勿告之。今酬谢一万元。”之后是生辰八字,落款是岭南氏。
直到二十七年后的今天,余喆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留下过只言片语的。他小时候总在想自己为什么会遭到父母的遗弃,为什么连个理由都没留下。大一点就不再想了,有没有理由又怎么样,都是一样的遗弃。之后他就把陈妈妈当做自己的妈妈。只是时隔多年看到这样一份东西,内心深处始终是有触动的。
“看这龙须。”肖炜突然开口。余喆定睛一看,“好像左右不对称,左边是多出的线头吗?”肖炜摇摇头,“得去找个放大镜来。”
茜姨去前院学习用品室很快拿了一个过来。三个人盯着那根龙须看了半响才确定,是字,共七个,“武陵桃花笑杀人”。
三人把化妆盒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终于确定线索只有这两样。只是这样的线索也是大海捞针一般。
带着突然得来的这一点身世线索,两人告别茜姨,开车返程。余喆抱着那个大号化妆盒,眉间成川,薄唇紧抿,消沉而寂寞。肖炜不自觉的想到他刚住进自己家的时候,那副永远没有安全感,永远在观察着、提防着,沉默而自闭的样子。经过了这些年,那个小孩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和儒雅,淡定从容的大人。
“先去我那凑合一晚,我们再慢慢来理清楚这些事情。”肖炜开口道。
到了肖炜那,已经晚上十点了。肖炜在郊区买了个小二层,一楼开了家老式茶馆,二楼住人,除了他就是他请的那个既当跑腿又当收钱的掌柜,一身中山装,瞧着像永远睡不醒。肖炜当时买这的时候戏称,此乃杀人越货、抛尸跑路之良处。果然,大家都害怕这地方,少见有人来喝茶。
掌柜的早睡了,从一楼上二楼,那些老式家具散发出的神秘与沉闷,在这个夜晚尤其明显。好在肖炜的卧室是现代化的装修,增添了一丝明媚。
余喆捧着化妆盒在沙发上沉思,肖炜已经钻进厨房捣鼓夜宵去了,二十分钟后,他端着凉拌海带、虾仁玉米、炸酱面进房。余喆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肖炜把夜宵端上桌,拿掉余喆手中的盒子,把筷子递到他手中,“不要我喂吧。”
余喆拿起筷子跟肖炜一人一方埋头吃起来。两人都没有心思说话,吃东西就是为了等下有力气讨论。
放下筷子,肖炜道:“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余喆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间,“钱上不好下手,那会儿已经不比最初的万元户。倒是籍贯可以深究,岭南,就是那几个省,海南、广西,湖南、江西只有小部分,这些省份的人一般不以岭南自居,最后只剩下广东省。只是当初都是内陆往沿海走,很少有反过来的。如果说是嫁进内地,生活困顿不得已而遗弃那就罢了,但这明显不是。如果是改嫁之类的,夫家和娘家一个亲戚朋友都没有了吗?愿意相信孤儿院的照顾而不是出钱请熟人照顾?这条线索太少,剩下的就是那句诗了,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李白写的。”
肖炜打开电脑一查,果然,是李白写的《当涂赵炎少府粉图山水歌》。全文是:
峨眉高出西极天,罗浮直与南溟连。名公绎思挥彩笔,
驱山走海置眼前。满堂空翠如可扫,赤城霞气苍梧烟。
洞庭潇湘意渺绵,三江七泽情洄沿。惊涛汹涌向何处,
孤舟一去迷归年。征帆不动亦不旋,飘如随风落天边。
心摇目断兴难尽,几时可到三山巅。西峰峥嵘喷流泉,
横石蹙水波潺湲。东崖合沓蔽轻雾,深林杂树空芊绵。
此中冥昧失昼夜,隐几寂听无鸣蝉。长松之下列羽客,
对坐不语南昌仙。南昌仙人赵夫子,妙年历落青云士。
讼庭无事罗众宾,杳然如在丹青里。五色粉图安足珍,
真仙可以全吾身。若待功成拂衣去,武陵桃花笑杀人。
这诗不难懂,简直就是一幅中国地图。襁褓上绣着最后一句,如果这是线索,难道是在武陵源?
余喆盯着电脑,脑子里开始思考这之间的联系。而那边的肖炜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想到什么了?”余喆问。肖炜一听这话,脸色变化了几次,最后似乎是打定了主意准备说实话了:“吉吉,我觉得关键线索不是那封信,而是那块襁褓。”
“哦,你继续。”
“那个襁褓是蜀锦,所以我觉得咱们得往西边想。”
“……就凭这个?商品经济允许钱物交换吧。”
“那玩意,估计没人敢交换。”
“为什么?”
“那是特贡给皇上的。”
“古董?”
“应该是,当然,不是说你那块襁褓是古董,我指的是这种材质加上这种刺绣工艺。”
余喆知道,他接着问下去肯定会问出一些,肖炜瞒着他而且很糟糕的事情“肖炜,你不要告诉我,你突然爱读书爱研究古代刺绣贡品了。”
肖炜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我全招,但是任何事情都不会损害咱们的兄弟感情,有些事只是价值观的问题,跟人类的情感无关,你要相信我。”肖炜的神情庄重的很严重。
余喆郑重的点头。肖炜把碗筷拾掇了一下,低头组织语言,“那个,我高中毕业混了两年大专,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不像你记性好,会读书,我看到那些公式就晕,也不想以后进个小公司每天跟人陪笑脸。我受不了那孙子气。后来认识了几个哥们,他们来钱快,过的也潇洒,每天都跟过节一样。我就想跟他们一起,我没别的本事,但胆子大,吃得苦,身体素质好。就你去外地上大学那会,我就开始下斗了,哦,下斗就是下墓,盗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