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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弃车保帅 ...

  •   卢城刚刚获知玉平失守的消息,就被两只大军合围在了城中——一支军队来自玉平,另一支则是一直骚扰于城外的熹军。
      守城大将齐真登上城墙,看着城下两军合围势不可挡,心中无奈叹道:太守何之敬坏了大事,此战大势已去。
      或许是因为他被贬于此,与朝廷关系本就不好,又或许是他听闻玉平失守后,城内的百姓官员并未有一人遭到伤害。所以他思虑再三,决定开城投降。
      反正身在乱世,本就是政权更替频繁。所有的战争不过都是当权者的豪赌,而筹码往往就是他们这些无辜的百姓,其实谁输谁赢,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于是,卢城兵不血刃就被熹国拿下。
      对洛秋离而言,距离他与李慕歌的称霸大业又近了一步。
      而对于顾言曦而言,则是距离他与李慕歌的兵戎相见又快了一天。

      这几处山城一破,晋国已无险可守。
      此后熹军一路长驱直入,深入大晋腹地,连夺七城,最后终于在半个月后兵临晋都新邺。
      虽是仅剩一城,仅余一战。但这场战争却比这一路的征战要险恶得多、困难得多。如果说这一路,顾言曦和洛秋离为了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伤亡,都在采取以智取胜的军事策略,但这场帝都之战却已容不得他们再投机取巧。

      晋国的夺嫡之争,最后以七皇子的胜出而结束,所以现在晋国的政权也不再四分五裂无人做主。
      同时,晋国第一将领威武侯也已被从牢中放出,这个多年老将实在不容任何人小觑。
      而由于前面的那些战争,朝廷并未派出多少援军,而且之后凡是失守城池的败军全都撤往了帝都,所以现在新邺城内竟有十万大军在赫赫镇守。

      顾言曦迎着凛冽寒风,望着新邺城的大门对洛秋离道:“这是一场硬仗,你和我都没有办法去避免的它的伤亡。”
      洛秋离挑眉道:“所以呢?”
      “所以请你告诉李慕歌,并非是我不尽心力。”
      没想到季意然的一条命,竟能锉下他傲骨三分,将他威逼至此。洛秋离狠狠攥紧了隐于袖中的手,但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道:“明日战争一旦开始,便是旷日持久的厮杀,你本就一身病骨又连月征战,还是早些歇息吧。”
      顾言曦微一颔首,调转马头便向营地走去。这一路上他目光低垂,未发一言。虽乍看之下与平时一般无二,但洛秋离直觉上就是觉得他有哪里不对。

      东方还未泛白,新邺城下就已暗潮汹涌。
      在这昼夜交替的微妙时刻,所有人都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将发生在明天,而逐渐松懈了对危险的警惕。
      而熹军正是抓住了这一时机,开始发起总攻。
      他们的攻击迅疾而猛烈,未等敌军架起弓弩,顶上城门,就已如疾风骤雨般攻向了新邺。待到旭日初升,落落晨辉下早已是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不过,晋军虽然遭到了熹军的趁夜偷袭,又被破了第一重城门。但他们立即坚守住了第二重城门,仗着军备充足与城池坚固很快就扭转了颓势,反守为攻。
      反观熹军的这次东征,虽然在此之前并未遭遇过什么惨烈严酷的战斗,保存了相当的实力与体力。但毕竟这一路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所以面对一直在城中养精蓄锐、兵强马壮的十万晋军,立即就显出力不从心,数度被对方反压,渐渐落于下风。
      顾言曦立于高地之上,一双沉静的眸子镇定自若地俯视着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同时手中的彩旗也随之不断地变化着运动的轨迹。
      他心里清楚,这场战争胜局已定,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但是如果熹国的援军不能及时到达,
      那埋在这里的白骨将会成倍增加,熹国也会因为这一场大战元气大伤。
      此时,一点悲悯从他的眉心蔓延开来,渗进眸底,转瞬又归于平静。
      “一将功成万骨枯”虽说得容易,但又岂是人人都能坦然面对的?

      威武侯站在城墙之上,眉头紧蹙手心攥汗。
      作为晋国的第一将领,他自认深谙兵法,擅用奇谋,但却不得不承认此时指挥熹军的大将却要更胜他一筹!冷冷地看着远处坡地上的那几面彩旗,他的脸上罩下一层阴云。
      思索良久,他终于决定改变战术!
      如果战场节奏、战局走向一直都被对方掌握在手里,那他将失去最后那万分之一的胜算。
      这时,他那双过分坚毅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决绝,昭示着他“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传我的令,调集三万的精锐部队,立刻出城迎敌!”既然对方一直在以阵法弥补实力,那他就要用绝对的实力打垮他的阵法。他绝不能再任凭对方拖延时间,否则等到熹国的援军一到,晋国就再无翻盘的可能。
      但令他没有料到的是,就在他的大军一起冲出城门的那一刻,熹军就好像事先知道他的战术一样,中军主力迅速已退至后方,同时左右两翼也在迅速向中军靠拢,将其护在后方。
      最后,整个熹军合成一股变为一面巨大的扇形,令迎面扑来的晋军就像陡然撞到了一块铁板上,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这时,熹军并没有趁势发动攻击而是突然开始向回撤军。
      他们撤军的速度非常的快,等晋军反应过来后,他们的主力大军已退至城外高地,只剩下小股兵力在拖延晋军。
      威武侯见状一阵气闷,挥舞着大刀一气儿就砍下了好几个熹兵的头颅。
      “杀!把这些个殿后的熹兵都给我砍了,一个不留!”
      他抬头望向高地上那一点黑影,锐利的双目中射出透骨的冷意:既然那个主帅将这支军队作为了注定牺牲的弃子,那他就让他如愿以偿。
      顾言曦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刀光剑影中不断溅起的鲜血,双手狠狠地攥紧了缰绳,直攥到指间勒除了血淋仍然耗无所觉。
      即使经历过那么多的生死,看过那么多的牺牲,但他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也许,这就是他憎恨战争的原因。
      也许,这就是他曾想帮九爷一统天下的初心。
      毕竟,乱世,太易伤人。
      杀尽那些负责殿后的熹兵,晋军虽然士气大盛,但也不敢妄自追击。毕竟敌人现在身在高地处,前方也情况不明,若冲动跟进很可能是自掘坟墓。
      威武侯一向谨慎,于是招手一挥,将军队也撤了回来。但他并没有将兵将们撤回城中,而是就地扎营,虎视眈眈地注视着熹军营中的一举一动。

      熹军撤回营中后,已是狼狈不堪。
      虽然经过一番调整后开始渐渐恢复元气,但如此大规模的消耗也令军需物资开始吃紧。
      顾言曦此刻也是疲惫至极,但他还是坚持到各营看了情况,直到回入自己帐中,紧蹙的眉头都没有半点放松。
      “没想到你也有着急的时候?”他刚掀开帐门,却发现洛秋离早已坐在帐中等他
      顾言曦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军中那么多事需要处理,你来我这里作什么?”语气不甚友善。
      洛秋离不以为意,扔了一颗花生米到嘴里:“来关心一下你,不行吗?”
      顾言曦不由失笑:“你是要问我明天的军事部署吧?”
      洛秋离呵呵一笑,点头干脆道:“是呀。”
      “那我得先要问问你,熹国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这个嘛···”洛秋离故意拉长尾音,却见对方眼中岿然不动,只得无趣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就能到。”
      “我说你为何如此悠哉呢?原来是成竹在胸!既然援军明天到,也就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战略了,平推就好。”顾言曦实在有些累极,不欲再与他多言,走到床前,逐客之意明显。
      “但我还是想把伤亡降到最小。”洛秋离依然安稳地坐在那里,明显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言曦自顾自地铺着床,闻言没有看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吐出一句“好”。
      洛秋离似并未听见他的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的背影。那摇曳不定的烛火,映与他的双眸之中,一片明明灭灭,模糊不清。
      顾言曦若有所感,立即回头。但此时屋外突然袭入一阵寒风,卷灭了本就微弱的烛焰,室内当即陷入一片漆黑。
      幸好,今夜,还有月光。

      溶溶月色,透过简陋的帐窗迤逦洒下,如水银般泄了一地,映得满室清辉。
      顾言曦一瞬不瞬地盯着洛秋离,不知是因为夜的深沉还是月的渲染,这一刻,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深远似海。
      看着已经掩下目光的洛秋离,他睫毛轻颤,眸底似有月华澹澹淌过:“没想到你我之间,竟连半点信任都没有剩下。”
      “洛秋离”见身份已被拆穿,也不再费心掩饰,索性走到顾言曦面前与他相视而立,弯眼一笑,“言曦的眼力还是那么好,同样的把戏果然不能在你面前再玩第二次。”那笑眼之中只见一点殷烟灼其华。
      “一直用缩骨功维持体型,颇损内力,为了监视我,你倒是不辞辛劳。”顾言曦看着突然高出自己半个头的“洛秋离”,唇角不由自主地就弯了起来,但眼底却是一点笑意全无。
      “是费了一点心力,但却也省去多余的顾虑。谁让你对我的信用一向不好。”他缓缓地撕下“人皮面具”,脸上顿时露出优雅的线条。
      人如瑰璧,声若锦帛。一个抬眸,就是桃花歌尽的一场无边春/色。
      就算是冷月照青衫,也掩不住李慕歌身上与生俱来的耀眼光华。
      他缓缓抬起顾言曦的下巴,攫住他眸中的霁月风光:“言曦,谈‘信用’太伤感情,不如我们来谈谈‘心’。比起皇甫广帛,你是否更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顾言曦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眼底浮上一点戏谑:“无论是皇甫广帛还是李慕歌,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既然不想伤感情,那就伤心好了。反正长痛不如短痛。
      只是为何他拼尽了全力斩断了那么多次,却还是斩不断这段情?

      李慕歌闻言,并没有像前几次一样情绪波动,而是松开了捏在对方下巴上的手指,自顾自地缓缓说道:“有时我倒宁愿自己生来就是李慕歌,而非皇甫广帛。毕竟那段携手江湖的日子着实不错,不是吗?”
      “是吗?”顾言曦眼中戏谑更深,“可是李慕歌无论任何时候都是在为皇甫广帛步步为营,就算是那场携手江湖不也是处心积虑吗?其实我倒宁愿皇甫广帛从来就没有变成过李慕歌。”
      “如果没有变成李慕歌,那我现在就是一个死人。言曦,你希望我死吗?”
      “至少不希望你这么活。”他将目光别过,不想再与他直接对视。
      “哦?你知道我是怎么活得?”他的语气中透出浓厚的兴趣。
      “身上的枷锁太重,心中的恨太深,失去的自由太多···你本不该是这样的人···也不该过这样的人生···”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声音已有些颤抖。
      李慕歌听后纵声大笑:“可这又不是我能掌控的。别忘了,这样的人生是你替我选择的。”他笑得弯了腰、岔了气,险些没有站稳。
      顾言曦悄悄将后背抵在了床柱上,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没错,他现在的人生都是他一手造成。他怎么可以对他如此残忍,而且还要继续残忍下去?
      “当然也不能全怪你,这样的人生也是我自作自受。”笑声戛然而止,李慕歌眼底带过一丝无奈,“谁让我曾爱你胜过一切?”
      顾言曦全身蓦然一震,这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悄然崩塌,第一次战胜了他那坚不可摧的原则与理智。
      “广帛······”他不由自主地将那个久违的名字轻唤出口,但那名字的主人却已转身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弃车保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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