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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番外 相濡以沫不如相携于江湖(上) ...

  •   冬雪初融,春意渐近。

      李慕歌翘着二郎腿坐在案几前,一边晒着暖阳,一边摆弄着几支红梅,优雅俊丽的唇畔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红梅是新摘下的,花瓣上还融着几滴雪珠,被阳光一打,闪烁着琉璃的剔透。

      “春儿,你说这几支红梅,朕修剪得怎样?”他眉梢轻挑,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娇艳,心情显然不错。

      被点名问道的侍女春儿,立刻上前一福,和声细语地回道:“陛下巧夺天工,这一株梅花在您手里一摆弄,更是清丽脱俗,婉约可人。”

      李慕歌将修建好的梅花放进西域进贡的水晶瓶中,点头道:“你所言极是,朕也觉得自己是化腐朽为神奇了。只是不知道言曦会不会也有这般的鉴赏品味。”

      春儿何等伶俐,自然是知道皇帝陛下担心自己的“心上人”不买账,于是赶忙鼓励道:“顾大人与陛下情意相合、心有灵犀,自是也会无比喜欢的。”

      李慕歌闻言立刻哈哈大笑,对着春儿做了一个“赏”的动作。春儿见状忙跪地拜谢,苹果一般的脸蛋儿上浮上一层欣喜。

      就在这时,几名黑衣暗卫突然凭空出现。他们齐刷刷地跪在殿前,对李慕歌禀告道:“陛下,顾大人又要出宫。”

      李慕歌听后,脸上爽朗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一种既无奈又苦恼的表情。他冲暗卫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紧接着便身形一闪,使出一招“踏雪无痕”的轻功,匆忙地赶向顾言曦居住的“广帛殿”。

      常言道:好事向来多磨,苦尽才能甘来。
      但李慕歌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顾言曦,就知道自己显然一点也没受到这句“常言”的眷顾。

      “喂,言曦,你这刚在宫里没待两天,又要去哪儿啊?”他上前两步,忙按住那双正在忙碌的纤长素手,字里行间都塞满了深深的怨念。
      顾言曦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他,云淡风轻道:“去一趟青县。”说罢他抽出自己被对方压住的手,继续开始收拾。

      李慕歌闻言一愣,一屁股坐在他的包袱上,质疑道:“这春寒料峭的,你一个人往北边跑干嘛?冻坏了可怎么办?”
      “我去找一个朋友。”顾言曦一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一边毫不留情地将李慕歌从自己的行李上推开。

      “找什么朋友?非得大冷天的去?”李慕歌在顾言曦面前本就是个无赖之徒,现在一屁股坐得死死的,任凭对方怎么推也是寸土不离。

      顾言曦眉头轻蹙,显然已经渐渐失去耐性了。只见他指间突然弹出几枚银针,狠狠地向对方刺去。
      李慕歌虽然当了皇帝很多年,但身上的功夫并没有半点的荒废。见状,立刻出手挡下,可也不敢使太大的力气,以免伤到对方。
      顾言曦自然也是收着劲儿的,而且也没动用身上的机关。所以两相交手,高下立分。他淡淡地收回银针,静若平湖的双瞳中悄悄地荡起一丝无奈。

      李慕歌向来吃软不吃硬,见到他这样的举动、眼神,立刻收起了无赖本性,软化了强硬态度。这时,他对着面前的顾言曦张开双臂,柔声道:“言曦,上次不是说好了不打架的嘛。”
      顾言曦站在原地没有动,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
      李慕歌则主动将他一把拉过,束缚在自己的怀里。胸前微热,冷香袭来,只有拥抱住他的这一刻,他才能将“幸福”二字具象化。

      这是他等了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才等来的东西。
      所以,怎能怪他总是舍不得放手?

      顾言曦也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轻声道:“慕歌,这次我去去就回。”
      李慕歌用脸颊轻轻摩挲着他的腰间,收紧手臂道:“不行!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七瞬找我帮忙,我不可能不去。况且我也支付了应有的‘代价’,你现在又何必无理取闹?”说到“代价”二字时,顾言曦的语气里明显有着一丝的不自然,神色也匆匆一闪。

      “好呀。你既然这么说,那这次的‘代价’呢?”李慕歌听了以后立刻来了精神儿,大大方方地松开对方,意态悠闲地向床后一靠,眼梢上挑,满是戏谑——一副等着对方伺候的纨绔样。

      顾言曦说了那句话以后,就知道李慕歌一定会毫不迟疑地对他“耍流/氓”。
      好在他这次就是想让他“耍流氓”,所以他刚摆好造型,他就十分配合地爬上了床,压在他身上,靠近他唇边呵气道:“是不是规矩照旧?”

      李慕歌看着他眼如月波、吐气如兰的样子,立刻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一双桃花眼瞬间眯起,意乱情迷。

      “言曦,你这是强买强卖啊。”他呵呵两声,力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也可以选择拒绝。”顾言曦虽是如此说着,但身体却又压近几分。白玉般的雪颈就这样若即若离地蹭过李慕歌的唇边,而他温热的气息却在他的耳际暧/昧徘徊。

      李慕歌很少能享受到顾言曦的主动,何况是如此明目张胆的销/魂挑/逗。所以就算他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此刻也绝不会拒绝对方提裤走人的。这或许就叫做一物降一物,而他也心甘情愿被对方降服。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那近在咫尺的雪颈之上,深深吸/吮反复摩挲。并顺着那优美的弧线,一寸寸地缓慢下移,直至吻到对方领口大开,仍旧深入不止。

      “你这是接受了吗?”顾言曦忍住体内不断蹿升的kuai感,哑着声音问道。却不料一丝shen吟还是忍不住溢泄而出。

      “看你表现。”李慕歌突然一个翻身,将顾言曦压在身下,眼中漾起一抹恶意的邪魅。
      顾言曦闻言并没有半点恼怒,而是主动揽上了对方的脖子,耳鬓厮磨道:“包君满意。”
      只是他话音未落,李慕歌只觉后颈一点刺痛,意识瞬间就陷入了昏沉。

      顾言曦将他安放好床上,离开前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脚步却没有半点迟疑。

      他的身影消失后不久。李慕歌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你既然想到外面走一走,我又怎会真的拦你?”

      顾言曦离开皇宫后,就直奔北方行去。
      他一人一马,一个包袱,十分的简单轻便。
      朔风卷起,吹得他白衣翻飞、乌发轻扬,好一派轻灵俊雅的谪仙之姿,教人禁不住为之侧目。

      而在他的身后,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一匹黑色骏马,马上之人一袭黑色短打,干净利落。他的面容极其平凡,就像大多数的江湖客一般——黑面虬髯,背一柄沉重粗糙的大刀,满身客尘。
      这样的外貌倒与他那挺拔健硕的流畅身姿形成了强烈反差。

      他的双眼始终盯着那些投向顾言曦的目光,眼底深处跳跃着山雨欲来的恼怒。

      天色渐晚,顾言曦牵马进了城,随便找了家客栈便住下了。
      接待他的小二,见这位公子哥生得实在俊俏非凡,本就堆满笑意的脸上更加的殷勤热络。忙前忙后,不亦乐乎。
      顾言曦是个淡泊的性子,其实不太习惯旁人对他太过热情。于是进房后就赶忙打发走了小二,关好门,仰面歇在了床上。
      虽说他已经让南宫镜治愈,但到底身体根基已伤,走了一天的路,难免疲乏得厉害。
      这时,他就会想到李慕歌常常问他的那句话:“为何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皇宫里?”

      是呀,为何他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皇宫里呢?

      皇宫里有最好的屋、最软的床、最可口的食物,以及最周全的照料······所谓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人生最极致的享受也不过如是。
      但他就是宁愿风餐露宿,远走江湖,也不愿锦衣玉食,富贵荣华。
      在那座四面围合的宫墙里,他待不住。如果那里不是住着一个李慕歌,他根本不会住到里面。他此生已经受过太多的束缚,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就再也不想失去自由了。

      顾言曦想着想着,便觉困意来袭。半睡半醒间,只觉手心微暖,渐渐地驱赶了一身的寒意,也驱赶了意识里最后一丝清明。

      顾言曦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乏意全无。
      透窗望去,屋外已是皓月当空,夜下霓虹五光十色,点亮了一街的车水马龙。
      他走出房门,来到热闹火爆的大堂,兀自挑了一个较为角落的位置,要了一壶酒、几样小菜,简简单单,自自在在。
      招呼他的还是那个小二,依旧热情的令人招架不住。而且这次还多管闲事地擅自将他要的酒换成了姜茶。
      “客官,我看你身子骨挺单薄的,这又赶了一天的路,喝酒不好,还是喝完姜茶暖暖身吧。”他说着立刻把那还冒着热气的姜茶给他倒上,满眼的期待,一脸的讨好。

      顾言曦眉头微蹙,本是不大乐意的。但看在对方如此态度“真挚“,又是为了他好,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于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也就作罢了。

      他一边吃着自己的饭,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大堂内的情景。
      没想到这县城虽小,客栈也不算大,聚集的各色人物倒是不少——黑白两道皆有,三帮九派俱在。也算一出奇景。

      这时,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突然掀桌而起,一柄锐利的剑锋毫无顾忌地就横在了一名青衣小道的颈项。几缕发丝被那薄韧利落截断,落在了地上杳无踪迹。
      由于他坐得离顾言曦较近,所以这一掀桌,桌上饭菜的汤汁眼见就要溅到他的身上,千钧一发之际,倒是那“热情”的小二为他挡了下来。
      顾言曦狐疑地看着他,小二立刻嘿嘿笑道:“客人大过天,客人大过天。”

      “小牛鼻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我栖霞派利欲熏心?”华服少年的剑刃已在青衣小道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再进一寸,恐怕就是一道血痕那么简单了。

      青衣小道却也坦然无惧,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搭过拂尘,诵了一声道号,才道:“我一介出家之人,对于此次上山的目的都直言不讳,你们这名门正派怎倒遮掩起来?”他说这话时,声音里透出一股揶揄,显然并不在意横在他脖子上的“催/命符”。

      华服少年被他堵得满脸通红,但手上的力道也没敢再加重,只是大声喝道:“你一个野道士,自然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敢胡说八道。”
      青衣小道哂笑一声:“我一个野道士都敢堂堂正正,你们这么大一个门派,又有什么好怕的?”说话间,他已将架在脖子上的剑刃轻松弹开,并将其反手握在了自己的手中,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他这一招反客为主没有人看清他是怎样做到的,正如没有人想到像他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道士,竟有如此可怕的身手。

      道士横着剑刃,漫不经心地扫了众人一圈,扬声道:“众所周知,十多年前哑君岑得了一笔价值连城的绝世宝藏,他本想以此重振天魔教的,却未料事未成、身先死,这笔宝藏的下落也就不了了之了。如今,他的后人重现江湖,这宝藏的下落自然是人人觊觎。”说到此处他再次将目光停在了那华服少年的脸上,冷哼一声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全都赶往云枫山下,别告诉我是为了除魔卫道,而不存任何其它心思。”

      他话音刚落,坐上一位长乐帮弟子立刻起身拍掌道:“这位道长说得好,大家来此不过都是为了一个‘利’字,又何必彼此端着?”

      他说完,有人附和,有人沉默,有人面有不快但也未再出头反驳。

      此时,门外赫然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他的口音偏软,咬字也不是中原人士的字正腔圆。
      “在下来此,可不是为了宝藏,而是为了迎回我族的圣女。”

      顾言曦乍然听到这个声音后,眉间立刻轻轻蹙起。身子微侧,别过头去。

      那男子一身异族打扮,身上银饰叮当,头上编着麻辫,五官较之平常人更为深邃。
      他走进大堂,淡笑着环视了一周,抬臂拱手道:“在下素闻中原豪杰遍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举止得当,此番话说出来也算有礼。但不知为何,听在众人耳朵里就是不太对劲。

      “这位兄台,看你举止,也不像中原人士,何必来趟这一趟浑水?”那名青衣小道不动声色地问道,手中的剑早就丢回给那个已经吓掉魂儿了的栖霞派“公子哥儿”了。

      异族男子笑着摆摆手:“我也不愿意来啊,只是这天魔教与我族渊源颇深,那哑君岑的后人很可能是我们的圣女呢。”

      “哼,装腔作势,道貌岸然。”一个黑面大汉啐了一口,“蛮子果然都是狡诈之辈。”
      他话没说完,就突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地抽搐起来,所有人一惊之下全都深色不善地望向异族男子。那异族男子却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明确表示与他无关。
      他虽这样表示,但旁人却肯定不信。
      气氛紧张的一触即发,整个大堂安静的针落可闻。

      这时,那店小二突然嘻笑着走到大汉跟前,拿个一个馒头塞到他的嘴里,按住他的身体道:“这位大哥是不是有癫痫的毛病啊?可能是情绪兴奋之下复发了。”
      他这一提醒,众人立刻觉得小二说得很对。这大汉的症状确实不像中毒,却有些像癫痫。

      那小二也是个心思伶俐的主儿,三两下就把那大汉暂时“安抚”了,令紧绷在全场的那根弦渐渐地松了下来。

      “好了好了。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这事过去了啊。各归各位,今日不论江湖事啊。”说话间他又赶紧把那异族男子一行领进了一处单间,给那青衣小道换了桌,这才平息了一场风雨。

      顾言曦在旁瞧得有趣,心道:这小二看着“讨厌”了些,没想到倒有些手段。此处真是带给他不少惊喜。

      “客官,您看经刚才这么一闹,您菜也冷了,茶也凉了。我拿下去给您热热,一会儿送到您房里去。”那小二不知何时又绕回到顾言曦的身边“嘘寒问暖”。

      顾言曦有些好笑地抬眼看他,温言婉拒道:“不用了。”
      那小二却似没听见一般,端起桌上的饭菜继续拾掇道:“还是回去吃吧,公子您长得斯斯文文的,这些江湖草莽们可不好惹。”

      顾言曦拦下小二的动作,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这位小哥儿,我一个人在这老老实实地吃饭,怎么会招惹到他们呢?”
      那小二嘿嘿地笑着,打着马虎眼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您这样的人不该跟他们这群乌烟瘴气的在一起瞎凑合。”说着他端着饭菜就要强行开溜。

      顾言曦虽然内力尽失,但个中招数还是烂熟于心的。他一招“物换星移”使出,本能轻轻松松地就将饭菜夺回,却不料竟被那店小二简单化解。他眉头轻蹙,心中那一点狐疑慢慢扩大开来。
      “你···”他刚张口欲言,二楼包间就传来了方才那异族男子的声音。恰好阴错阳差地给那店小二解了围。
      “客观稍等,这就来喽!”店小二见状,立刻顺水推舟地借坡下驴。但顾言曦又岂是如此就能推脱之辈。
      他一把扣住店小二的手腕,冷声问道:“说,你到底是谁?”
      那店小二有些心虚地看着他,只呵呵傻笑也不回答。如此耗了片刻,楼上的客人不乐意了。于是那异族男子走出包间,向下探头来叫。这一叫不要紧,恰好就看到了正与小二“对峙”的顾言曦。

      异族男子立刻双眼一亮,整个五官都难以自抑地欢腾起来,挥手冲下大声叫道:“安!安!是你吗?”
      说话间,他一个鹞子翻身已从二楼跳到了一楼。他一把推开店小二,满脸激动地抓住顾言曦的手,语无伦次道:“你,故安,不对不对,是言曦。没想到真的是你。你不是死了吗?这十多年都没有消息。”

      顾言曦有些头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其实在对方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了他——远遁东襄时他与他相识,晋熹之战时他助他破城。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对他的刻意回避。不能怪他薄情,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越好,这样才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免去很多李慕歌的麻烦。

      他有些怨怼地望向被挤向一边的店小二,要不是他在这纠缠,岂会徒增“意外”?却不料这一眼扫去,竟发现对方的眼神比他还要怨怼。

      顾言曦对小二的怀疑更加的深,但表面却不露声色地向尉迟谨打着招呼:“谨,好久不见。”
      相对于顾言曦的简洁淡然,尉迟谨的情绪显然比较亢奋。他看着面前这张俊美依旧的容颜,不由问道:“咦?言曦,都过了十几年了,你怎么都没什么变化?长得还是这么的···”说到此处,他沉吟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憋出句“秀色可餐”来,说完又觉实在轻浮。于是只好哈哈一笑,略显尴尬地带过了。

      顾言曦知道这人中原话不好,但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的乱七八糟,自己倒有些忍俊不禁道:“谨,都过了十几年了,你的中原话水平也是没什么变化啊。”

      尉迟谨嘿嘿两声,故作不服道:“我倒觉得用‘秀色可餐’来形容你很是恰到好处,你难道没听见我看到你以后肚子都开始叫了吗?食欲大开啊。”

      顾言曦见他越说越不像话,于是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尉迟谨闻言,脸上露出一种神秘的笑容,立刻对他附耳道:“你可知天魔···”

      他刚说出几个字,身体就莫名其妙地被人突然一把拉开,转头看去只见是那店小二下的手。
      此时他正沉浸在“他乡遇故知”的美妙之中,所以也没和他计较,只是有些不解地冲他挑着眉。

      那店小二一反方才的热情殷勤、八面玲珑,举了举端在手中的饭菜,板着脸问道:“这位客官,刚刚叫小的有什么吩咐吗?没有的话,小的还要给这位客官去热菜。”

      尉迟谨对他摆了摆手道:“这些陈的都不要了,你再给楼上添些新菜、好酒,我要跟多年不见的老友好好叙叙旧。”

      店小二听后不仅脸色变了,连语气都变得冰冷生硬:“万一你这位朋友已经累了,不想上去叙旧呢?”说话间,他硬是挤到了尉迟谨与顾言曦的中间,将两人硬生生地隔了开来。

      “哎?你这小二倒管得挺宽的?客人们的私事,倒教你操起了心?”尉迟谨好歹也是一国之主,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店小二先拉后推、多管闲事,多少还是有一些脾气的。

      那店小二似也并不怕得罪客人,依旧沉着声音冷笑道:“在我店里的客人,我自然是要管的。”说罢他又立刻转向顾言曦,瞬间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笑道:“公子,不要理这个阴阳怪气的人了,我还是给你热热饭菜,回屋吃吧。”

      尉迟谨在一旁都快看傻了——这店小二变脸也变得太快了?他到底是怎么得罪他了?
      顾言曦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看在眼里,倒没有他那么惊讶,而且心里也没有刚才那么疑惑了。对于店小二的身份,显然已了然于胸。

      他心中既好气又好笑,便不由起了戏弄之心。
      于是十分礼貌地拒绝了“店小二”的好意,跟着尉迟谨上了楼。

      上楼后,几巡推杯换盏、叙旧寒暄后,顾言曦将话题引向了今晚的“江湖骚动”。

      “谨,刚刚说了一半,你这次来中原,到底所为何事?”
      “还不是为了天魔教的事。”尉迟谨嘴角轻扬,扯过一抹无奈。同时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

      “哦?天魔教?天魔教不是早在几十年前就被灭了吗?那时我虽年龄不大,但也有所听闻。”顾言曦故作不解地问道。
      “那你知道天魔教十年前复兴之事吗?虽然当时哑君岑的势力刚刚延伸及中原,但在我们南地,尤其是苗疆一带,已建好根基。他身死之后,刚刚重建的天魔教被我兄长的势力所利用,多年来一直计划着篡我的位。如今便借着‘宝藏’之事,来中原招揽势力了。”

      对于宝藏一事,顾言曦心里自是有数。
      当年他用一座“拿不走”的死宝藏诓了哑君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世人还对此念念不忘。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你是来破坏你兄长招揽中原势力的计划,而非像楼下那些人为宝藏而来的?”顾言曦把玩着手中饮尽的酒盏,语意中带了一丝玩味。

      尉迟谨做到“王”这个位置,虽然城府不浅,但对顾言曦却也无疑隐瞒:“当然,一箭双雕是最好的。”

      顾言曦似早已料到尉迟谨的态度,于是拿木筷沾了杯中的酒液,在桌上写道:多年已予,缘何不取?

      尉迟谨看了,立即被顾言曦当头点醒——如果真有宝藏之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那早就收服了天魔教的兄长,为何不亲自去取?
      之所以不取,绝对是其中必有凶险蹊跷。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有看出来。果真是财迷心窍。

      “那你说的迎回‘圣女’就是个幌子了?”顾言曦再次开口问道。
      “也不算幌子,那女的就是我族中圣女,因为长得酷似哑君岑,才被拐来冒充其后人,到这里 ‘招摇撞骗’来了。我要‘迎回’她这件事也不算撒谎。毕竟圣女是不能···”说到这里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言曦摇摇头不置可否。看来无论是大国小国,中原异族,因为权利的纷争,都是大同小异。在这片广褒的土地上,没有人能幸免,也没有战争能停止。

      他嫌酒盏太小,于是拎起酒壶一口灌下。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剔透的颈项顺延滑下,看得尉迟谨也是不禁一怔。没想到岁月匆匆,他却风姿依然。
      难怪······

      “言曦,也别光说我了。说说你吧,自从晋国一战后,我听说你已经····”尉迟谨也推了酒盏,换了酒壶,打算今夜跟顾言曦来个不醉不归。

      顾言曦闻言,眼中一顿。随即垂下了浓密的眼睫,遮住了半面目光。
      “谨,我可能有些醉了。”他说罢,放下酒壶,礼貌地拱了拱手,便打算转身离去。

      尉迟谨酒性刚起,没想到顷刻间就被一盆温水浇灭,心情马上就不美丽了。但是对于顾言曦的性子,他又是有几分了解的——他决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更改过!而且他跟你好好说的时候,你最好见好就收,要是把他惹翻脸了,那就连好话都没有了,直接甩袖走人。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自己并不了解顾言曦。这时候如果换做李慕歌的话,一定会对他死缠烂打,虽然不一定成功,但也不至于失败。
      因为顾言曦外冷内热,而且对待“自己人”多是包容。

      尉迟谨正迟疑着要不要尝试着挽留一下,这时包间的大门突然被推了开。他转头一看,居然又是那个店小二!

      “公子,你房间的洗澡水已经备好了,再不回去就凉了。”店小二弓着背,一进来就笑眯眯地说到。但说出的话却令二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尉迟谨感觉这个店小二实在太奇怪了,于是身形一跃、五指并收,就要将他擒住盘问。却不料那店小二恰在此时小跑着跑向了顾言曦,那动作不慢不快、稀松平常,却令他顿时扑了个空。

      顾言曦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无声旁观,神色中带着一点“看事不嫌事大”的好整以暇。
      此刻。两酡红晕悄悄爬上他的两颊,衬得他犹如白玉上的胭脂,梨花下的海棠,比平日的清雅,却多了一分难言的风情。
      那店小二见了,脸上虽还笑着,眸子里却没了笑意,反而有些负起。于是他拉起顾言曦的手就往外走。
      尉迟谨见状,立刻出手阻拦,却不想竟被顾言曦拦下。
      只见他对他笑道:“谨,我确实有些醉了。还是回去泡个热水澡比较好。”
      “那他···他···”尉迟谨指着店小二,口中有些结巴,脸上更是疑惑。
      “他?”顾言曦挑眉扫了一眼“店小二,冷笑道:“当然是伺候我洗澡!”

      尉迟谨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个“奇怪组合”的离去,脑子突然空白了一秒。随即疑惑、震惊、不舍以及遗憾全部在他心中汇集成了一句话:是在下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番外 相濡以沫不如相携于江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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