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涟漪 厚重的布帘 ...

  •   那场大火,烧毁了闻莺阁,幻灭了紫莺,也化灰了那面半旧的琵琶。
      夕阳宁静地落在阡陌的小道上,映着絮语话别的身影,也映着莲生脸上半面的疤痕。
      苏含春捧着那瓶珍贵的‘凝露硝’递到莲生面前。他微笑着摇头——半生的沉浮都为这张妖颜,如今他只想要平凡。
      连‘凝露硝’也抹不去的伤痕,只有时光能够抚平。时光真的的能愈合那曾经刻骨铭心的伤痛吗?——至少当时朱昶的心里真的这么认为。
      “你们带上这个吧。”义悠然从怀里掏出那面绣了‘寒’字的黑色小旗,“遇到困难的时候就拿着它去找萧大侠,他一定会帮助你们的。”
      看着莲生和玉奴渐去渐远的身影,苏含春吐了吐舌头,向义悠然笑问道:“你总算承认识得义盟的人了吧!你见过萧大侠吗?这令旗当真是他给你的?”
      义悠然轻轻地点头,“他救过我。”
      “那你说说萧大侠究竟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特别地威武?还是一脸的严肃?他该有多少岁了?五十?四十?”苏含春好奇地连连追问。
      “他还很年轻。”义悠然轻声笑答。
      苏含春眨一眨眼睛,诡异地问道:“那他一定对你很好吧?”
      义悠然的眼前浮现出那伟岸的身躯和深邃的目光,“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朱昶的面上飘过一丝寒意。

      陆昂远远地看见,沉香亭内,朱昶小坐独酌。
      虽然是主仆,但他几乎是和朱昶一块长大的。主子的脾气性情他比谁都了解,可即便是这样,还是会有很多时候,他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幸好,他知道在那样的时候自己不必去揣度,也不可揣度,只需听他的吩咐就好。
      陆昂走进沉香亭内,告诉朱昶行装已经打点完毕,即日就可起程返家。
      朱昶并不应声,只出神地思虑着。他忽然喃喃念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陆昂一怔,小声地回道:“公子问的是哪个‘她’?”
      朱昶愣了愣,自笑道:“你说呢?”
      “春姑娘的品貌的确世间罕有,更难得是她的性情,全无寻常女儿家的忸怩造作,与公子正相投。”
      朱昶没有作声,陆昂又继续说道:“悠然姑娘也是极好的姑娘,只是有些教人瞧不明白。看她的样子实在不像与那伙反贼一伍,可偏偏又做得那么些不寻常的事。”
      朱昶的心弦一动,如果那不是一味的单纯,就一定是真正的高明了。自己到底期望着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苏含春独自如约而至。
      陆昂问道:“悠然姑娘怎么没有应约前来?”
      苏含春应道:“她在家忙着整理行装,不得空闲,托我向你们转告一声。”
      “怎么?她要去哪里?”朱昶急急问道。
      “她说要回临安去了。”苏含春怅然说道,“本来我也要一同前往,可爹爹不答应,只让派两个小厮护送,偏偏又叫她辞却了。”
      朱昶沉思片刻,正色说道:“就由朱某送她一程!正也好南下会一会故人。”
      苏含春略有些惊讶,微微地笑道:“如此甚好。有你一路照顾我也放心。”

      烈日当空。
      一辆轻便的马车在驿道上漫漫而行。
      厚重的布帘遮断了车外的暑气,义悠然将身子微微地斜靠在车拦上,随着车轮的起伏而轻轻地颠簸。她偷偷地望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朱昶,阳光正透过帘缝熠熠地投射在他的明晰的面上,闪烁着眩目的光芒——映上她的脸颊,化作了一抹淡淡的红云。曾几何时,这绚烂是眼前舞过的芳菲,无声地落进了她的心湖,漾起点点的涟漪。她开始害怕触碰关于他的一切。哪怕只一现或浓或淡的笑意,一闪或温婉或清冷的目光,都让她觉得呼吸在丝丝地凝结。更令她不知所措地,她发现自己的心竟然渴望着这种感觉。每当那绚烂绽放,它便轻轻地悸动,而当光华隐没,它也轻轻地失落。这一定也是病吧?该用什么药呢?——那可是书卷上没有写的。
      朱昶侧过脸,看着微微发呆的义悠然,心中一闪而过。
      义悠然抬起头,发现朱昶也正看着她,“你之前一直都待在寺院里修行?”他问。
      “嗯。”她答。
      “是哪一座寺院?”他问。
      “并非盛名。”她答。
      “法号何字?”他问。
      “未足挂齿。”她答。
      陆昂在一旁目睹着这样奇怪的一问一答,不禁暗自发笑。

      马车在日落时分到达了驿舍。
      他们安顿好车马行李便到楼下用餐。大厅里的人并不多,他们拣了个通风的位子坐下,只要了一壶野菊茶和几样爽口的小菜。
      义悠然有些心不在焉地夹食着碗中的饭粒。突然听得耳边响起一声琅琅的话语:“在下可否与几位共用此桌?”她抬头看见了身旁潇洒而立的华服少年,宽大的斗笠掩没了那面上的神采。义悠然一阵惊讶,那少年却不待她们答话便自顾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来一壶青梅酒,再上几样拿手的下酒菜!”那少年身后的书童冲着店家高声喊道,清脆的嗓音竟似曾相识。义悠然不禁又看了那少年一眼,他却压了压笠沿,把脸埋得更深。
      少顷,店家端上酒菜,那少年夹了几筷,又浅酌一口酒,自言自语道:“饭菜勉强食得,这青梅酒倒还有几分意味。”他忽然把酒壶递到朱昶面前,轻笑道:“你也尝尝!”陆昂快语拦道:“多谢阁下的美意!只是我家公子素不饮果酒,还望见谅。”那少年瞟了朱昶一眼,蔑笑道:“一个大男人居然不喝酒只饮茶,好没意思!”陆昂正要发作,却见朱昶已然轻笑着接过了酒壶。他满饮一杯,又向陆昂道:“这酒果然不错!你也来一杯?”陆昂只得自斟而饮。那少年朝陆昂挤眼一笑,“味道不错吧。我可没骗你!”
      酒过三巡,那少年忽然直直地盯着义悠然说道:“你这妹子真不错!不知有否许过人家?倘若尚无,不妨让她跟了我。”义悠然心中一震。陆昂张口道:“休得胡言!”“哪里胡说了!”那书童应声道:“我家少爷一表人才,家中又有万贯家财,姑娘嫁过来还能委屈了不成!”义悠然的脸上一阵臊红。那少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贼贼地笑道:“本少爷要定你了!”陆昂怒得拍案而起,“大胆淫徒!”他一招擒拿扣向那少年,却被他侧身闪过。陆昂心中一忿,反手一掌拍下,眼看已落到那少年胸前,却听朱昶喝道:“住手!”“陆大哥住手!”那书童也惊慌地喊道。陆昂一怔,急忙收住招式,却见那少年长嘘一口气,微喘着无奈地笑道:“不玩了!我斗不过你,我认输!”她伸手摘下头上的斗笠,一扬长发,现出绝美的面容。那书童也笑着解下了发带。
      “春姑娘!怎么是你们!”陆昂惊讶地问道。
      “我原本只想试试你们保护悠然是否得力,哪知道你原来这么厉害!”苏含春嗔笑道。
      “这呆子可是真把你当做淫贼了!”朱昶俯身笑道。
      “原来公子早就认出是春姑娘!那怎么也不叫我知道,害我还……”陆昂红着脸怪道。
      “如果一早戳穿了西洋镜,那还有什么好玩的!”朱昶大笑。
      “小姐,原来弄了半天是他们拿咱们逗乐哪!”竹馨失望地对苏含春说道。
      “都怪你扮得不像才露馅的!”苏含春轻轻地在竹馨的额头上一戳。
      竹馨只一脸的无辜。
      “你们怎么也来了?苏伯伯不是不让去么?”义悠然问道。
      “小姐和我是偷着跑出来的!”竹馨答道。
      “你放心!我已经留书告知了去向。”苏含春接道,“再说一路上有这两位‘大侠’陪同,爹娘不会担心的!”
      朱昶扬眉一笑,“如此朱某的责任可是重大!”
      众人嬉笑着起身,却见楼梯口堵着几子箱子。陆昂正要上前询问,忽见一名怀抱书箱的中年儒士指使着几个仆役模样的大汉将箱子抬了上去。那人经意地环顾了四周,目光扫过陆昂,又瞅了瞅刚进客栈的一对男女,便催促着身后的妻子匆匆上楼。

      夜幕已低垂,暑气还久久不肯散去。苏含春推开燥热的房门走到院子里。
      宁静的夜,没有一丝的风,树上的知了也沉沉地睡去。她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儿,连它也耐不住闷热躲到云里去了。回望着那窗微明的烛光,她的嘴角浮现起恬恬的笑意,仿佛无边的夜色都已溶淡,天地间就只有那点明亮共她今宵不眠。
      当眼前的黑影一闪而过,苏含春意识到,这夜并非唯有她和他独醒。
      她又听到了沉闷的打斗声,正从那光亮处传来。
      又一条黑影掠过,她只看见廊檐下朱昶和陆昂泠泠地立着。
      苏含春飞身而上,惊问道:“出什么事了?那些是什么人?”
      陆昂摇头道:“不清楚。听到那边有响声我便出来查看,正撞上刚才那个黑衣人。”
      朱昶的目光凝重,“那人的武功不弱,不像是一般的小贼。”
      苏含春一阵思索,蓦地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义悠然的房间传来。
      三人惊诧得一齐奔上前去破门而入——义悠然怔怔地立在窗前,凝注着桌角边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个蜷缩的身体忽然扑到在地,颤声哀求:“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义悠然轻轻地走到那个女人跟前,俯身柔声说道:“别怕,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那女子微微地抬起头,试探着收起惊恐的目光——义悠然认出,她是那个怀抱书箱的儒士的妻子。

      “我们本来是在守夜的,后来不知怎得竟睡着了。”那两个家仆说道。
      苏含春嗅了嗅房间里的气息,“没有迷香。”
      “他们是被人点了昏穴。”朱昶双眉微皱,冷冷地问那女人:“你可知道是什么人抓走了你相公?”
      那女人一愣,凄楚地哭诉道:“我家老爷正欲前往湖州赴任,不想途中就遇了强盗。。”
      苏含春看着地上几口破旧的箱子,问道:“可有贵重的财物丢失?”
      “我家老爷一向清廉,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带也不过这两箱衣物。定是他们因为徒劳而忌恨,才对老爷……”
      “太可恶了!”苏含春攥着拳头愤然道,“若叫我逮到定绕不了这伙贼人!”
      “他有否得罪过什么人?”
      那女人眼眸一亮,“老爷为官以来是办过不少案子,至于其中有何牵扯,我实在不清楚。”
      “看来他们并没有达到目的,或许还会再来。”朱昶冷静地说道。

      夜阑人寂。
      “他们真的会来么?”苏含春小声地问朱昶。
      朱昶安适地把玩着手中的瓷杯,淡淡地应道:“不知道。”
      “那你还在这里守株待兔!”苏含春撅嘴嗔道。
      朱昶惬意地笑,“如此的清风明月,又有佳人在侧,这样待着也不错呀。”
      苏含春双颊微红,正要开口,却见朱昶示意到:莫出声。
      她屏息凝神,听见了屋外传来轻微的声响。他们悄然侧身于窗前,看清两条黑影正趁着夜色潜入隔壁的房间。
      “他们果然是不甘心!”苏含春咬牙忿道,“哼,只怕反叫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她正欲夺门而出,却被朱昶拦住,“且看他们做些什么。”
      黑暗中响起轻微的翻弄声。
      “大姐,还是找不到!难道咱们弄错了?”一个黑衣人小声问他的同伴。
      “这狗官奸猾得很,想是把银两藏在别处了。”那女贼愤愤道,“哼,我到想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声音未落,那两条黑影已然越出了窗外。
      “走!”朱昶拉起苏含春飞身而出。
      他们跟着黑衣人到达一处荒废的驿站。透过破旧的窗棂,他们看到那个中年儒士被反绑在梁柱上。
      “说!钱到底在哪里!”黑衣男子厉声道。
      那儒士苦笑道:“沈某人两袖清风,所携不过是些书卷衣物,想必二位也已查验过。何来的银两?”
      “哼,休要装蒜!你的底细我们可是一清二楚!”黑衣女子嗤道。
      儒士哀声叹道:“我与阁下素无恩怨,何必苦苦相逼?”
      “少废话!你若还不说出那些钱的下落,就叫你尝尝老子的分筋错骨手!”黑衣男子喝道。
      儒士突然仰天笑道:“义盟不是一向以‘仁义’自居么?竟也会使这样阴毒的手段!”
      苏含春失声惊诧。
      “什么人!鬼鬼祟祟地做什么!”两个黑衣人闻声而至。
      苏含春声色凌厉,“本姑娘还没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冒名干这伤天害理的勾当!”
      “你说什么!”黑衣男子怒道。
      “姑娘怎知是谁伤天害理!我劝你们还是莫要管闲事。”黑衣女子冷笑道。
      朱昶目光如炬,“如果偏要管呢!”
      “那你们一定会后悔!”
      “那朱某到要看看什么叫做后悔!”朱昶微微地抬起手腕,‘承影’的剑身在黑暗中渐渐隐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