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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都无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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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不经留,不知不觉,自己都快三十了。
温岩穿着灰色家居服,坐在梳妆台抹护肤品。指尖抚过镜子里眼角的细纹,神色平和。
很多人都喜欢说以前,而所谓以前,对于温岩来说,却只像痴梦一场场。
越元明,大概算是其中一场。
21岁那年大专毕业,在一家服装公司冲锋陷阵,做了一年零售后,转了储干。
在一线混了一年,正式踏进职场的温岩22岁,一头及肩长发染了色,阳光下金红亮眼,见到同事会礼貌地笑,还不太会说话,但是会卖乖。即便年纪小,底气不足,却会两分打扮了。
而那年21岁的越元明,阳光帅气,是公司老板的表弟,大三,说是实习,时常跟着市场部跑。
年底开新店的时候,两人正式认识,嘻嘻哈哈地一起看店铺装修,找员工宿舍,和各种老板讨价还价,培训新同事,拆版挂版,整理陈列,一起坐在台阶上吃几块钱的盒饭。
然后,终于赶在春节前,一起衣着光鲜地主持新店开张。
后来,几乎是顺理成章地,就在一起了。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细细贴了墙纸,各种布置妥当,温婉小意地过起日子。也的确有过蜜里调糖,直到温岩发现自己怀孕了。
刚开始同居的时候,两人讨论过,假如怀孕了,的话题。那时,越元明亲昵地吻她的脸,“那就生下来吧,那可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呢。”
现在想起来,那些日子,依然是实打实的美好。
而当温岩笑嘻嘻地抱着越元明,头埋到他颈脖,告诉他自己怀孕了。越元明坐在电脑桌前,抓着鼠标,支支吾吾,“岩岩,我家里让我考研。”
镜花水月瞬间被搅散。
温岩愣了一下,“噢。”慢慢地走到厅,窝到沙发里,不说话。越元明见状,忙走过去安抚,“岩岩,我还是个学生。”
温岩把头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越元明抱着她,一声声地唤,“岩岩,抬起头看我,岩岩,我们还年轻,以后会有更多的小孩。”
温岩抬起头,满脸是泪。越元明似是心疼得哆嗦,细细地吻干她眼里的泪,不停地说对不起。
那天晚上,温岩不停地掉眼泪。嘴唇却死死地闭着,她怕自己一开口,便是歇斯底里地哭喊。她哭,那是她第一个孩子,那是她第一段全身心认真投入的爱情。因为灰心,因为不甘心。
不能痛哭出声,她有自己的尊严,她不能以孩子去胁迫自己的爱人。不能用这么憋屈的方式,去拧歪原本以为的理所应当。
第二天,两人去医院打掉了五周大的胚胎。
越元明全程谨小慎微地陪同,认真听医嘱,诚恳说谢谢。
温岩满脸苍白,架着一副黑框平光镜,安静地进行各项检查,安静地走进手术室,然后眼神无喜无悲地病床上醒来。
接下来一个月,越元明帮温岩请了两周假,并服侍温岩坐完小月子。
温岩继续正常上班,只是对越元明少了痴缠和亲昵的小动作。而后,越元明返校。两人相处的时间慢慢减少,到最后甚至一个月才见两三次面。
租房里,他每次过来都是对着电脑玩游戏,越来越懒,只有在床上偶尔殷勤。她装作不在意。她想,大概,就这样了吧。平静相对,老夫老妻一般。
那年初秋的一个周末午后,温岩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医生劝说,频繁终止妊娠,可能会导致不孕。
还来不及和越元明商量,他的表姐,温岩老板的妹妹找上了温岩。
约在公司附近的西餐厅,三十出头的少妇,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栗色的大波浪,烈焰红唇。态度倒是很礼貌,“很谢谢你这一年,那么照顾明明。现在他用心念书,接下来几年,可能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
温岩听了很想笑,攥了攥衣角,只是眼角不自觉沁泪。她听到自己说,“噢,没关系。”明明不怎么难过,喉咙却自作主张发出哽咽的声音。
少妇美人推过一张卡,“我知道你很难过。他家并不富裕,供养一个研究生不容易。这是他们一点小小的补偿,密码是明明的生日。你才23岁,还年轻,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温岩愣了一会,扯着嘴角,默默深呼吸之后说谢谢。继而转过头看窗外,再也憋不住的眼泪就那样无声地往下淌。
餐厅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那张小小的卡片上,在温岩眼里,反射的却是冷蓝色的反讽。
她收拾好行李,另外租了房子,搬出了两人的租房。越元明到公司找过她,一脸无辜责问为什么。温岩无力地靠在阳台栏杆,微仰着头无声地对他笑,双眼酸涩涨痛得心空脑空。
公司里慢慢地,不知是谁在传,说温岩是傍了裙带关系,才转到储干的。后来甚至演变成,她是爬了谁谁谁的床。各种闲言碎语,扑头盖脸,做什么都被人指指点点,都要看人脸色,温岩却硬是撑到了年底。
她留下了那个未知性别的小婴儿。那张卡里有5万块,她必须趁身子不太明显的时候,多攒点钱。
那年过年,温家过得鸡飞狗跳。温妈妈抱着温岩哭喊得肝肠寸断,而温爸爸则嚷着要找越元明算账。温岩劝妈妈说是自己执意留下的,不关他的事,说着说着也哽不成声。
温莎莎看哭作一堆的亲人,一发狠,“难道要姐姐上门受辱吗,上赶着犯贱吗!”最后在姐妹同心协力下,温爸爸温妈妈不得不妥协。
抹过婴儿保湿乳液,感觉浑身香喷喷的温雯小朋友,在床上乱滚一番后,见妈妈一动不动看着镜子发呆,忽然有点害怕,她颤悠悠地叫唤,“妈妈?妈妈~”
温岩回过神,转头看她,“雯雯怎么了?”小朋友小肉手拍拍床,“觉觉~”
温岩走过去亲亲她的小脸蛋,“好,妈妈陪雯雯觉觉。”
张礼自己说错话,把温岩气走后,心里一直不踏实。把两只猴子送回他们奶奶家,便立马驱车往回赶。快到温岩楼下的时候,唐倩倩打电话来了,语气愤愤然,很是不客气,
“你到私之天下总店来一下。”
唐倩倩,张天宇的妈妈,是张礼前妻。私之天下是张礼的形象设计会所的名字。
张礼对上这种语气的女人,总是很烦躁,“什么事?”
“什么事!”唐倩倩的语调一下尖锐起来,“离婚的时候,两间会所都是归我了,我就是他们老板!老板说季度推什么造型,贴什么海报,用得着别人批准吗!”
张礼有点头疼,“你不是专业的,就让他们专业的去搞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
唐倩倩咬牙切齿,“我就是要管,我又不是她的姘头,做什么要听她指手画脚!”
张礼无奈,“你喜欢,你随意,以后也别打电话给我。”说完,挂掉电话。
再过一条街就到温岩楼下,张礼突然觉得意兴阑珊。疲惫不堪地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打通了范宁平的电话,
“喂?”
“做得不开心就别做了,随便她折腾吧。”
“这是你的起点,我不想看到它垮掉。”
“它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了。”
……
“别在她手下受折腾了。”
“好。”
“嗯。”
“张韶好吗?”
“他很好,挺有担当的。”
“嗯,那我挂了。”
“好,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