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卿》雁遮

2、乱花渐欲迷人眼

　　三天后，我踏着未融的雪一步步走出院子。身着紫萝色的长袍，同一色的落花系锦长靴，发上一支银簪横穿过发间的雪色丝带，挽起一头青丝，如同多年前那个人下山时候的装扮，银簪挽带，花也失色。。
　　那是我第一次下山，错过芙山的繁花盛雪，一枝桃花压枝，我那不算长的眼睫眨的如短翅的蝶，面上却没有该有的喜悦，回头望去，满山如同。
　　紫色的衣袖拂过春日的枝头，颤下数数的落花。
　　犹记得那日我躲在山上不敢下去，听着山风的呼啸，吹乱了一头的青丝，恐惧袭上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一点灯火终于熄灭，我也不管地上的污浊，小声的啜泣起来，衣袖掩着双目，眼泪就落下来，渗入衣裳。
　　人的际遇就如这般，是缘分是祸不知。他手执一盏橘皮小灯，嗓音沙哑，而我只能听风沙沙，他说，“回去吧。”
　　白皙的手如玉石一般，寒风将他掌心的温度凉尽，只剩下彻骨的冰凉。
　　我却不知要说些什么，“你，冷吗。”再无言语。
　　他也并没有回应我，我垂下眼睫，步伐机械一般。
　　远方不知传来什么声音，“有匪君子……”
　　那声音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清婉悠扬。
　　“姑娘怎么了，怎么有些郁结，公子看了会不喜的。”同轿的那个姑娘那么和我说。
　　我只笑了笑，也算是回应她。
　　芙山的景色的确很美，美得让人窒息，粉色的山樱与桃花儿相错，花瓣落下纷纷扬扬，只是梅花未开，光秃秃的枝头任桃樱侵去。
　　我黯然一笑，眼角瞥见山樱从深处那几乎融去的白色身影，字字念叨，“有匪君子，”
　　那身影极其的好看，风姿绰约，就站在那里。可是，我放下了车帘，不敢再看。
　　他是他，我是我，从此两陌，那只当我的一时糊涂。
　　同车的那姑娘深深的瞧了我一眼，眼角上翘，一抹胭脂红，煞是好看。“你要是现在下去还能瞧上那么一眼，等下了这山。若再见，就是物是人非了。”我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胭脂红出神，水色的眼睛，那长发似用浓墨一笔画下，用水红流苏长簪一挽。身着红衣，肩上一块白貂披肩，足有两串银铃，手拈一把桃色小扇。
　　“瞧什么，莫不是瞧上本姑娘了，嗯？”
　　我点了点头，“嗯，是有那么一点，怎么办。”
　　我确实也是实话实说，却把她说愣了，良久才回上，笑意轻浅。“看上本姑娘的人多着，不差你一个，不过……我倒是瞧上你的这张脸了，碧玉之风，倒算个小家美人。”
　　她详装靠近我，纤指按住我的头，慢慢靠近。浅褐色的眸色眯起，胭脂红皱成一道飞红，依旧很美，美得不似凡间的。
　　可是我却开始局促不安，头一甩，头发竟甩到那姑娘的脸，于是，姑娘脸黑了，一把春光无限的玉面扇子落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瘪的跟什么似的。
　　芙山离皇城的路并不远，我与那姑娘正处于无话可说的地步，这顶小轿已然落地。
　　那姑娘一脸似笑非笑，手中的小扇有下没下的敲着大腿。我两对视良久，那人才说，“看什么看，本姑娘伺候了你这一路，被你看了一路，说好听的叫欣赏美色，难听点不就是占我便宜吗，现在到你家门口了，也不请我喝一杯。”她看我出神的看着她，怒骂道，“你这家子果然是招不得，本姑奶奶这么辛苦上山给你送美人下来，你倒是好，丫的，给姑奶奶三二一出来。”
　　此时那姑娘的形象可还见半分，浑身到下一股村妇骂街的气势。
　　“许久不见，你的口齿倒是灵利几分，黎归。”有人声线浅浅，若同耳语，有人声色淡淡，若同情喃，有人声音如故，寂了一街的嘈杂，安了旧人的心。
　　再相见，只笑问，客从何处来。满城春色压下梨枝，雪色融融，却教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