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耳无声》度阡陌

7、过眼云烟 我的生活

　　我的生活开始步入正轨，工作也逐渐稳定。我经常去“浮游”酒吧，守株待兔一样，只是再也没有看见过陆倾。我在酒吧结识了一个女孩，她叫林晓蝶，就是不久前在酒吧向陆倾表白的人。她每天跟我一样守在酒吧，希望能够遇见陆倾。只是我不敢告诉她我是为谁而来，只道自己迷恋酒精。
　　林晓蝶经常跟我谈论陆倾，说他曾经如何完美，如何温柔，如何优异，如何万众瞩目。说这些时，她的眉眼生动，熠熠生辉。
　　“我一定要跟陆倾在一起。”她信誓旦旦。
　　我有片刻恍惚。或许，她比我更爱陆倾。
　　我的工作逐渐得心应手，但部门主管却依旧不待见我，隔三差五刁难我一次。她是一个年逾四十的中年女人，头发烫成波浪卷，每天化厚重的妆也遮挡不住眼角的细纹，大家私底下都叫她“师太”。师太时常找我的茬，说我会计凭证填错，指责我财务报表做的太差，埋怨我不能独立完成一套账。
　　我深感无力，作为一个没有经验的新人，她从来不安排人指导我，反而时不时地鸡蛋里挑骨头。面对她子虚乌有的挑剔，我只能忍气吞声。要想在这个社会立脚，很多时候唯有隐忍不是吗？
　　就像这一天，我加班加点把她交待的一堆会计凭证全部填完，交给她时，她却在我眼前悉数撕成碎片。
　　“字写得太丑，重填。”这是她的理由。
　　我愤怒难抑，我写的字从小被人夸到大，怎么可能丑？面对她的为难我很想反击，可最后还是生生忍下。因为我知道，日后的工作中或许我还会遇到她更多的为难，小不忍则乱大谋。
　　等我做完工作夜已深，街头灯火通明，路人行走匆匆。我精疲力尽，但却仍然像往常一样去了“浮游”酒吧。我就像高中那段时间日日守候在篮球场一样，即便知道一切只是徒然，却仍不愿放弃。
　　进入酒吧后我首先巡视全场，依旧不见陆倾。我是在角落里一张沙发上发现林晓蝶的，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神情呆愣。林晓蝶每天都来，我跟她的关系也越来越近。我们喜欢着同一个男人，但我从来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来。看着她每日因见不到陆倾而沮丧的脸，我隐隐有些担忧，我总觉得，她将会是我追逐陆倾路上的一颗炸弹，随时引爆。
　　林晓蝶看到我，愣了愣，突地朝我奔来，神采瞬时变得飞扬，抓着我的手激动道：“无笙，我看到他了！我终于又看到陆倾了！”
　　我的心一滞。
　　她的眼角有些泛红，难掩兴奋，继续说：“你知道吗？他今天并没有赶我走，甚至跟我说话了，我好开心！”
　　“哦，”我假装淡定，内心却早已凌乱，“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为什么喜欢他，为什么他变成了残疾还喜欢他。他很淡定的问我，一点都没有发飙……他还默许我坐在他旁边，没有赶我……虽然他一直在喝酒，没有理我，我也不敢跟他搭话，但是我还是好开心啊……无笙，你说陆倾是不是已经开始慢慢接纳我了？”
　　“可能吧，”听完她的话我的思绪一片混乱，但却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向她打探，“那他现在人呢？”
　　“已经走了，”林晓蝶还沉浸在陆倾的突然变化中，喃喃自语，“他一定是被我的坚持不懈打动了，太好了，我一定不会放弃的……”
　　闻言，我的心仿佛从高空狠狠坠落一般，失落感猛地浮上心头。最后，我还是跟他失之交臂了吗？
　　林晓蝶走后，我仍旧留在酒吧，一杯一杯酒下肚。这段时间我开始迷恋上了酒精，它能让我沉沦，能麻痹我的神经，能让我暂时忘却苦痛与烦恼。
　　只要想到陆倾，想到如今残缺的他，我便忍不住想要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感官，这样就感觉不到痛了吧？
　　走出酒吧时已是深夜，月凉如水，天际繁星点点。意外的，我在酒吧门口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异常眼熟。这是陆倾的车，我记得，第一次在“浮游”遇见他时，他便是坐这辆车离开的。我的心跳霎时间加速，呼吸凝滞。
　　轿车里并没有人，我一直守在旁边没有离开，良久，我看到不远处三个人影缓缓走来。天色太暗，我看不清来人，但视线却始终锁定在那个双手撑着拐杖的身影上，我知道那是陆倾。
　　愈来愈近，走近时我才看清他的脸，依旧面无表情，但却冷若寒霜。他撑着拐杖走向轿车，由两个壮汉搀扶着坐上车。我站在一旁，怯怯地喊他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仿佛我是空气，他全程都没有看我一眼。
　　“陆倾！”我提高分贝喊他，他依旧置若罔闻。最后车门“嘭”的一声关上，他冰冷的脸消失在车窗之内。车缓缓开动，我不假思索地迈开脚步追过去。
　　我不想再错过他，彼时心头只有这个念想，并一直促使着我加快脚步。
　　我疯狂地追向轿车，口里一直喊着陆倾的名字。在繁华路段，车尚未加速，依旧缓缓行驶，我一边跑一边拍打着窗户，却得不到陆倾任何回应。最后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跑到轿车前方，伸出手试图拦住轿车。
　　我想那一刻我一定是疯了，以至于连性命安危都不顾。
　　开车的司机见此情形急忙刹车，但由于惯性，车依旧撞向了我。我被撞倒在地，手臂被刮伤，恰好是上次被陆倾的拐杖打伤的地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整个衣摆。
　　紧接着我看到车门被打开，陆倾撑着拐杖在两个壮汉的搀扶下下车，脸色愠怒，对我怒目而视，几乎咬牙切齿：“小姐，如果你不想活了请找别人，我不想被你无辜牵连。”
　　我扯了扯嘴角，却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片刻，他扫了一眼我血流不止的手臂，眼神冷清，看向他身边的壮汉，毫无感情地说：“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
　　围观的人开始出现，且愈来愈多，陆倾转身准备离开，见此情形，我突地大喊：“陆倾，你不能走，你的车撞了我，你必须负责！”
　　他置若罔闻，准备上车，我一急，如同怨妇一样冲着人群大喊：“大家评评理啊，这个人的车撞了我却想走，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哪位好心人帮我报报警啊……”
　　我想二十多年来我从未这样无理取闹过。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陆倾转头瞪我，脸色极怒，冷到极致，看我的眼神仿佛欲将我挫骨扬灰一样。他在一片谩骂声中上了车，须臾，车窗被降下，他冰冷地对我吐出两个字：“上车。”
　　我大喜，手臂再大的痛也敌不过这句话了。
　　我捂着手臂上了车。两个壮汉坐在前面，我和陆倾坐在一起，他一直冷着脸正视前方，一言未发，我识趣地保持沉默，生怕多说一句便会被他扔下车。他身上的味道是如此熟悉，有那么一刻，我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车内弥散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我却心情明朗，只因他正坐在我身边。
　　片刻，一卷纸巾扔在我腿上，我听到陆倾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血擦干，不要弄脏我的车。”
　　“哦。”我乖乖地听从他的指示。
　　到达医院后医生给我止住了血，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说：“其他地方都没受什么伤，只是这手可能要留块大疤了。”
　　医生的表情满是惋惜，可我却处之淡然。相对于陆倾的断腿之痛，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手臂上了药，打了两瓶吊针，最后医生宣布：“没什么事了，可以回家了。”
　　我讶然，脱口而出：“不需要再住几个礼拜的院吗？”住院的话我便可以有足够的理由要求陆倾来看我吧？
　　“不需要，”医生却笑道，“定时来换药就好了。”
　　我很沮丧。
　　被我耽误了许久时间的陆倾冷眼旁观着全程，只字未言，医生宣布出院的时候他扔给我一叠厚厚的钞票，淡淡道：“这些钱足够赔你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以后不要再缠着我。”
　　“万一我的手发炎或者伤势恶化了呢？”我试图挽留他。
　　他转头看我，冷笑：“你想要多少？”
　　我语塞。
　　他又从助手那里拿出一叠比刚才更厚的钞票，扔给我，脸上全是嘲讽：“这些应该够了吧？”
　　我摇头，我需要的并不是钱。他干脆拿过助手手中的手提袋，将里面的钱全部倒在地上，一脸鄙夷：“你的欲望到底有多大？像你这种贪婪的女人我见得多了，别以为流点血就能博得所有人的同情。”
　　说完他撑着拐杖离开，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
　　我拿着钱，无限苦涩浮上心头。可是我多想告诉他，我需要的并不是钱，我需要的是他的爱，是他的关怀与温暖。我多想陆倾能回到从前，回到那个阳光朝气的时候，对我展开明媚的笑，眼角眉梢萦绕温柔。
　　可是，一切都已成了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