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耳无声》度阡陌

5、昙花一现 陆倾急性

　　陆倾急性肾炎发作是三个月后，那段时间球场再无他的身影。我是从他人口中得知的，我守株待兔一样待在球场时，两个女生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人突然道：“哎，自从陆倾住院后这篮球场就再也没有亮点了……你知道吗？听说他的病发作得很突然，突然就晕倒了，当时班上的人都吓了一跳，甚至还有几个暗恋他的女生吓哭了。”
　　闻言，我的心一顿。
　　“是吗？难怪这几天没看到他打球了。”
　　直到两个女生离去我依旧未缓过神来，这段时间球场一直看不到陆倾，竟不料他病了。我想去看他，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形成后便疯狂叫嚣，愈发强烈，虽然我们的关系并未好到那般地步。
　　行动代替了想法，我从同学口中打听到了陆倾住的医院，放学后我前往，并在水果摊买了一袋苹果。在看陆倾之前我踌躇了许久，在他的病房外反复徘徊，甚至好几次想弃甲曳兵逃走，不过最终还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意外的是，病房内除了陆倾并无他人。他身穿病服躺在床上，手上挂着吊针，见我到来，他显然很意外，蓦地从床上坐起。我些许尴尬，缓缓走近，红着脸说了一句：“陆倾，你还记得我吗？”
　　他面色苍白，眼神却仍旧清澈，淡淡的笑，说：“记得，沈无笙，你的伞我还没还给你呢。”
　　“我不是来要伞的，”我急忙解释，并撒谎，“我听说你住院了，恰好我要来体检，就顺便来看看你……”
　　“哦，谢谢。”
　　接下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跟陆倾并不熟，我自觉唐突，挠了挠头，讷讷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病。”
　　“小笙，”我刚转身便听到身后的他喊我，语气竟带着央求，他说，“小笙，我可以这么喊你吗？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来看我的同学刚走，我一个人很无聊。”
　　我没有想到他会挽留我，激动异常，声音都带着颤抖：“好的。”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为了掩饰尴尬，我主动开口：“你怎么一个人？你爸妈呢？”
　　陆倾闻言看我，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说：“我没有妈妈，我刚出生她就去世了，我爸从来都不关心我，我是个没有人疼的小孩。”说完他还耸耸肩，自我调侃的意味，可我却分明在他粲亮的眸中找到了落寞。
　　我大为惊讶。我曾听闻陆倾家境优渥，以为他生活一直都顺风顺水，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阳光上进的他竟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我愈发尴尬，一时竟无言以对。
　　最后是他打破沉默，他并不在意，笑笑，问我：“你是哪个班的？”
　　“高二五班。”我老实回答。
　　“哦，你是哪里人？”
　　“本市的。”
　　“你想好将来要考哪个大学了吗？”
　　“还没……”
　　我和陆倾就这样一问一答，聊了许久，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下，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帘映入房内，缔造了一室的旖旎与朦胧。就在我准备跟陆倾告辞时，他突然问我：“小笙，你有梦想吗？”
　　“没有……”我突然痛恨自己的无能，优秀如他，绝对不会喜欢一个连梦想都没有的女生吧？
　　“我有，”他并没有嘲笑我的胸无大志，而是描绘自己的蓝图，“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篮球运动员，就像科比布莱恩特一样出色。”
　　“就是NBA里那个长的黑黑的，却很帅的男人吗？”我曾跟着父亲一起看过NBA，对帅气的科比印象很深。我想起陆倾精湛的球技，真诚地鼓励他：“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不，”他却突然噤了声，眼神瞬间暗淡，转头看向窗外，良久才道，“你不知道，我爸不会允许的。”
　　谁说这世上有顺风顺水万人艳羡的天之骄子？我曾以为陆倾便是，但此刻却彻底推翻了这个想法。那些骄子光鲜的背后定然是他人永远看不到的苦痛与无奈。就像陆倾，众人皆以为他家境优渥，幻风幻雨，万事顺遂，却无人知晓他掩藏在背后的痛。
　　莫名的，我有些疼惜他。
　　我回家前，陆倾叮嘱我，以后多多来医院看他，他一个人很无聊。
　　他住院期间我还去探望过几次，如第一次一样，我和他聊天，谈论生活，谈论学校，谈论梦想。偶尔会遇到来探望他的同学，他则笑着向他的同学介绍：“这是沈无笙，是我的朋友。”
　　我激动于他口中的“朋友”二字。
　　慢慢地，我和陆倾不再如从前般生涩。他病愈出院后，偶尔在校园碰见时，他会主动向我打招呼，喊我“小笙”；在食堂吃饭遇见时，他会撇下身边的朋友与我共坐一桌；饭后他偶尔会提议一起散步，我和他共同走在寂静的小道上，聊着天。他从来不问我为何总是一个人，却经常在我走路时提醒我：“小笙，走路不要老是低着头，其实你很可爱的。”
　　我依旧每天放学后去球场看他打球，只是不再极力遮掩自己，而是站在人群前排，专心地看着他。偶尔他的视线扫过人群，看到我时，他会冲我浅浅的笑，笑若扶风。打完球后，陆倾有时会提议与我一道回家，在落日余晖中，他将我安全送至家门口才离开。
　　他甚至偶尔会约我看电影，但却在影院里跟我聊着风马牛不相及的NBA。为了他，我甚至开始每天关注NBA，关注那个跟他一样球艺精湛且英俊的科比布莱恩特。
　　他说跟我在一起时很舒适，我们有许多共同话题。他说这句话时我的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段时间，陆倾在我枯燥乏味的生活中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我变得愈加开朗，不复从前那般自卑怯弱。就连已经辍学的沈路远偶尔遇见我都会说：“哎哟，笙笙，最近气色不错啊！”
　　只是，我仍极力掩饰自己的感情，不让它表现得太过明显，生怕破坏了这难得的温馨。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和陆倾之间淡淡的君子之交在他人眼中却变了韵味，有人说，校草陆倾找了一个很平凡甚至有点丑的女朋友。这个消息便如同重磅炸弹一样在学校炸开，一时间众说纷纭。我并不在意流言如何传，但陆倾却在意，某天他突然找到我，郑重其事地告诉我：“对不起小笙，我不知道流言会传成这样，对你造成影响了，我以后会尽量避免跟你见面的，你不要担心，很快就会过去的。”
　　最终，温馨还是被打破，一切只是昙花一现而已。
　　而更令我想不到的是，某天放学回家，我走在无人的小道时突然被一群女生围住，为首的女生打扮得花枝招展，她把我堵在墙角，不屑地问我：“你就是沈无笙？”
　　我未回答，她继续说：“长成这样你好意思跟陆倾走在一起？真是气愤，我这么漂亮陆倾都从来不看我一眼，你这只丑八怪凭什么？”
　　“我和陆倾只是普通朋友。”我力气太小，根本挣脱不了她，只能无力地辩解。
　　“普通朋友？”她身后的女生嗤笑，“你敢说你不喜欢陆倾？最恶心的就是你这种口是心非假装正经的女人了！”
　　话一说完我的腹部便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疼痛难忍，紧接着我的头发被扯住，结结实实的几个耳光落下，震得耳朵嗡嗡作响，鼻血直流。我太过瘦小，根本无缚鸡之力，只能生生地由着众人将我掀倒在地，拳打脚踢。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动手剥我的衣服，紧接着一席人将目标转向我的衣服，我大惊，拼命尖叫，却无人停手。我身上的衣服瞬时间被撕烂，裤子也被人扯掉，露出内衣内裤，我甚至听到她们调侃嘲讽的声音：“哟，才这么点大啊，还没小笼包大呢！”
　　她们动手扯掉我身上最后的屏障，我蜷缩着环抱自己，试图遮掩赤裸的身体。我羞愧难忍，眼泪直直地流了下来。就在此时，我听到了身后一声暴吼：“住手！”
　　是陆倾，如此熟悉的声音。他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愠怒。
　　这群女生显然没想到她们的男神会突然出现，甚至目睹了她们丑陋残忍的一面，一时间均停下了动作，手足无措。
　　陆倾径直朝我奔来，脸色因盛怒而冰冷，眼睛是嗜血的红。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盛怒的他，不复曾经的温柔，反而让人觉得暴戾阴森。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裹住我赤裸的身体，转头冲众人怒吼：“滚！”
　　一席人站在原地进退维艰，陆倾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全都给我滚！”
　　几个女生亦是第一次见陆倾如此动怒，虽不甘心，但还是灰溜溜地跑了。
　　陆倾一只手抱着我，另一只手试图堵住我不断溢出的鼻血，声音哽咽：“对不起……都是我，我让你受到那么大伤害……真的对不起……”
　　这是他第二次抱我，怀抱依旧温暖。我只是无声地流泪，可是我多想告诉他，只要是你，我甘之如饴啊。
　　那天陆倾去女装店买了一套新的衣服给我穿上，并带我去医院上药，送我回家，全程都一言未发。到达我家门口时，他突然握住了我的双肩，沉默了片刻，而后坚定道：“小笙，以后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保护你。”
　　夜幕已慢慢覆盖，月色如水，路边灯光璀璨如星辰，照映在他绝美的脸上。我突然再次想落泪，只是，他究竟是以何种身份保护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