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帝王》抹竹

3、佳人

　　此次出宫祈子衿隐瞒了宫里的所有人，身着一身便服就出了宫门。昔日他也经常带着岳轻鸾偷着跑出宫去游玩，大多时候行程都颇为隐蔽。所以如今，他也不担心会被别人所知。今日他只着了一袭素白的长衫，乌黑的长发只用一玉簪束着，随意而优雅地披在身后，加之他原本就精致俊美的容颜，这一身装饰虽不华丽却也尽显温润清雅。
　　他坐在京城最大的茶楼里，听着台上那书生模样的人高谈阔论，手指在茶盏边沿摩挲。“公子，这些都不过是腐儒们为了生计的危言耸听罢了，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说话这人是一个随从模样的青年人。可是只有祈子衿知道，他正是自己的贴身护卫，名唤诸齐。昔日他与岳轻鸾出宫的时候，也是这诸齐陪在身边，行护卫之责。
　　然而听了诸齐的话，祈子衿轻笑道，“敢在着这京城最大的茶楼中危言耸听，又岂会是一般腐儒？况且这茶楼中的雅座上宾，估计也是不少朝中大臣们，或是王公贵族吧。”
　　正说话间，忽然听到群众中有一声音高声喊道，“既然先生如此智慧，不知对当今圣上有何看法？”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茶楼中顿时变得寂静一片，众人都朝着那开口的人看去。祈子衿也顺着声音望去，发现那开口的人不过是个衣衫褴褛的浪荡子模样，不禁微微皱眉，却突然听那年迈的腐儒摇头叹道，“圣上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妄议的？阁下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这儒生虽然这样说，但这茶楼中的观众们已然被撩拨起了兴致，倒是要缠着他开口了。祈子衿垂眸望着手中的茶盏，修长的睫毛掩盖了他深邃的眸光。“也罢，那在下就浅谈几句吧。”那中年儒生竟然真的开口了，“要说这当今圣上乃是少年登基，如今尚不过弱冠之年，朝堂之上丞相势大。强臣弱主，看这丞相将来是否愿意衷心辅佐圣上。若是，则天下君臣一心，自然开创一片盛世。若不是，恐怕将会掀起一场朝堂上的腥风血雨。”
　　“公子，这……这儒生竟敢妄议朝政，实在是该死。”诸齐的声音变得阴沉起来，而祈子衿却是意味不明的微笑，“难道他说得不对吗？”诸齐心中一惊，转而静默地听着台下又有人好奇地问道，“若是丞相真有不臣之心，又会放任圣上势大到可以与之抗衡的一天？”祈子衿手指微拢，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气。
　　不管楚阖有没有不臣之心，早晚有一天他祈子衿也会除掉他！不过这些询问的人估计也不会是普通百姓，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操纵，他可是有兴趣的很！
　　“圣上毕竟年少，这帝王之路的艰难远非你我这些平民百姓可以得知。”这一次儒生倒是没再回答，不禁使得台下的观众们一片唏嘘。祈子衿嘴角微勾，这儒生倒还是没昏了脑子！他拿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
　　“这儒生真是无知！”身边突然响起一道清脆凛冽的声音，“他以为自己是谁！竟敢如此污蔑当朝天子！陛下他才不是那样懦弱无能的人！”说话的是一少女，这少女身着一袭翩翩红裙，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屑和骄傲。祈子衿将那少女的神情尽收眼底，嗓音温润的开口，“姑娘何出此言？”
　　那红衣少女闻言看向了祈子衿，秀丽的眼眸中透出几分冷淡疏离。如此温润如玉的男子当前，这少女竟然不为所动，反而是淡漠地轻启朱唇道，“世间百姓自以为能探知宫廷之事，在这里高谈阔论。他们根本就不曾了解过当今陛下是个怎样的人，又凭什么在这里妄下结论。”
　　祈子衿仔细地琢磨着这少女的眉眼，难道他与她曾经相识过吗？然而在大脑几秒空白之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直接柔声问道，“那姑娘认为，当今陛下是个怎样的人？”
　　祈子衿自以为已经足够使语气变得温柔和煦，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少女却是冷冷地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与公子素不相识，公子如此发问，恐怕是有些失礼了吧。恕本姑娘不奉陪了。”说罢，便从椅上起身，准备转身离去的那一霎那，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声音从远处悠悠传入祈子衿的耳中，“看你那穿着打扮也是个身份显贵的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若你非要执迷不悟，甚至对当今陛下有所图谋，我南阳王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看着那红衣少女冷漠的身影渐行渐远，祈子衿漆黑的眼眸中变得复杂而深邃。南阳王府，他想自己已经知道这女子的身份了。南阳王府最得宠的言罗郡主，幼年时曾与自己十分亲近。那时南阳王带兵出征，将言罗郡主送入宫中抚养多年，一直与荣华郡主为伴。彼时是当朝皇后抚养言罗郡主，也自然与祈子衿这正宫所出的太子关系颇为亲近。
　　没想到这么多年未见，这言罗郡主的性子倒是变了不少。只是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言罗郡主会如此的维护他的名声。毕竟当年平心而论，祈子衿与荣华郡主岳轻鸾才是情投意合，终究还是偏袒岳轻鸾多些。想到这里，祈子衿的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当祈子衿回宫踏入自己寝殿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僵在了原地，因为他看到自己面前不远处，正是他威严华贵的母后。此刻他的母后面沉如水，向他望来的目光中幽暗难辨。“儿臣参见母后。”祈子衿跪地说道，却久久都没有听到她的回应，惊诧之下抬起头来，突然听她缓缓开口，“哀家已经定下了皇后的人选，是白将军嫡出的长女婵，你意下如何？”
　　将军白昆乃是先帝的得力重臣，征战沙场无数，在军中有一定的威望，的确是一个好的选择。“儿臣并无异议。”祈子衿声音平静地说，而太后嘴角却透出一抹异样嘲讽的笑，“哀家以为这一次你还是会想方设法的拒绝呢。白家手握兵权，趁着他还未与丞相结为一党，姻亲是最好的办法。”“儿臣明白。”面对眼前这情绪不定的母亲，祈子衿知道恭顺才是他该有的态度，“眼下西北战事未平，等到白将军凯旋回朝，儿臣就下旨迎娶他的嫡女。”
　　谨和三年，安国大将军得胜回朝，自祁子衿登基以来的西北叛乱就此平定。二月中，圣旨御诏册立安国大将军嫡长女为正宫皇后，母仪天下，婚期定于三月后。
　　皇帝大婚那一日，一向庄严肃穆的皇宫里染上一层喜庆热闹，忙碌的宫人们不敢丝毫怠慢，而傍晚时分，祈子衿就圣驾隆重地到了皇后的栖凤宫，伴着满殿的红妆喜烛映衬下，入眼处便是那端坐在凤榻上的女子。此刻那女子作为一国之母的皇后，身着华丽繁复的火红凤袍，因为头上披着的丝盖，祈子衿并不能看清这新婚妻子的容貌。
　　祈子衿缓缓伸手掀开那女子头上的丝盖，她的容貌也就一点点地展露了出来。恰好掀开丝盖的那一刻，榻上的女子抬眸望来，目光相触间时光仿佛定格在那一刹那。她柳眉下的杏眼灵动明亮，虽然是一副娇柔的脸庞却是给人一种活泼好奇的感觉……这女子，真的适合做皇后吗？祈子衿心中如是想着，他以为，母后中意的皇后至少该是那种贤淑高贵的大家闺秀才对，而眼前这女子却是一派天真的模样……
　　“陛下……”那少女打破了殿内的沉默，嘴角勾起一丝动人的浅笑，声音带着别样的清甜，这是与平日里那些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所不同的，可也像极了幼时岳轻鸾在梨树下浅笑嫣然，“子衿哥哥，你来追我呀！”祈子衿一时沉迷在了回忆之中，恍惚地抚上她的脸颊……
　　与此刻栖凤宫中馨香满溢，春光正浓的旖旎不同，漆黑的夜色中泛着皎洁的月光，空气中也含着如水的冰凉，远在宫外的岳轻鸾静静地坐在庭院内，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而她的不远处，那身着黑衣长衫的男子站在夜色中，望着她的背影时眼眸中透着柔情。